分节阅读 9(1 / 1)

赤身裸体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你把她的衣服都抓乱了。

她调动自己有限的想像力,尽可能把这唯一属于自己的空间布置得有声有色。墙的四壁贴满了性感艳星的宣传海报,甚至屋顶也是。晚上,她在她们的注视下入睡。她还把一块从家里带出的铜镜镶嵌在头顶的上方。床头上安装了简陋的化妆盒。衣服则装在纸箱里,塞在床下。那台录音机是林海专门给她准备的。漫长的时光常常淹没进膨胀的音乐。伴奏着音乐的,是透过砖墙传来的工人们悠长而沉雄的鼾声。风越过树梢的空旷的鸣叫。

一些遥远的事情就是在这时开始浮现在夜晚的上空:一场百年不遇的洪水冲到了城市的边缘,并迅速包围了工地。所有的楼群都在大水中沉落。她的身体却在上升。她抓到了一条胳膊,随后,她的全身都粘贴在了那个粗壮结实的身体上。她看清了那是林海的面孔。在只有两个人的夜晚里,他的眼睛明亮异常。她试图伸出一只手去抚摸那张脸,它却立即就化为黑暗的一部分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以为你就在我的身边。早晨,她枯萎着脸从被窝里爬出。显得满目荒凉。头发完全没了形状,嘴唇上刻着残忍的牙印。一小块地方渗出了血迹。半张被子都被汗水浸润了。你从我的梦里来吗?她揉着眼说。那时,你可比现在精神。

我去打听你叫爸爸的那个人的下落了。林海说。他把一盆热腾腾的水端到床前,命令她把头整个伸进里面去。我走了好多地方,他们都说见过我形容的那个人。眼睛、鼻子、耳朵和脸。他们向远处的一堆人随手指了指,他们是都和我说的差不多。

他变成他们中的一个了。我有什么办法?她叹了口气,身体顺着手托的边沿蹭下去。在他的衣领下,她嗅到了一种风尘仆仆的味道。只有几天,你就瘦成这样。她再一次把手举到了那儿,这下,她捉住了它们。你不知道他平时怎样宠着我们,她说,我和我的弟弟们。他们从来都不把他当回事。仅有的一次乘小竹排出游的机会,也都让他们悄悄安排给了我。只有我看到了他抱着那条破轮胎在水里护送我们的样子。他那时真可怜。

为了抚慰她内心的忧伤,他鼓励她动手写了第一封信。不要让他们以为你也失踪了。他尽量用一种风徐徐吹过田野的口气说。到工地上稍稍安宁一些的时候,还把她一下就塞进了汽车的驾驶楼里,然后带她到附近的山上踏青。逐遍城市的各个角落,寻找一种叫芍药的含情脉脉的花。在一个充满热带雨林气息的植物园里,重温与猴子们亲密接触的美好时光。回到工地,撺掇他们用自己笨拙的方式把她拥戴到前台,看她热泪盈眶地且歌且舞。

是你把她变成了那朵叫芍药的花。王大妈从藏身的椅子后探出头来,在林海的耳边低声说。她并不屑于他们那样声嘶力竭的样子,但如果他们中的哪个诚意邀约她上前去,她也不会拒绝。他们很快像面团一样揉和到了一起。汗滴保持着同样摔落的节奏,衣服在飘飞的过程中也逐渐趋于一致。面红耳赤,眼睛爆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啊在这鲜花盛开的地方。她用比他们更其狂放的身姿引领着会场的气氛到达高潮。

我的这些兄弟姐妹们呵。工地的主人一次次从坐着的地方挺挺身子,把闭合的胸怀重新敞开。我们总是错误地认为,一个平安的今天又过去了。他拉着总工的手,感慨地说,可这是错误的。晚上,他就把一套完整而周密的计划交给了总工。在那些繁乱的文字中,那个小姑娘的名字像蜜蜂一样无处不在。

是应该让她在他们中飞来飞去。年老的长者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林海,忧心忡忡地说,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他们在做工的时候也能全神贯注。他们或许会把脚手架的支柱当成她的胳膊。而天上的那面旗帜就是她腰间的红飘带。

天上的星星也会羡慕他们的。林海说。他故意装出一副要远足的样子,和每一个人都告了别。待到天黑下来后,再悄悄地转回来。他看到了预想中的情景:小姑娘成了几乎所有人的中心。他们围着她虚抛浪掷,眉目传情。互相争抢着她丢来的一只蝴蝶结,挥舞着手中的工具为她打拍子。在她唱到一个高音时,因为不能完全接近她而连同她站立的那块木板也一起抬了起来。

狂欢结束后,他们仍然恋恋不舍地守在她的门外。希望在天亮之前,能一直把活动延续下去。他们推推搡搡地确定应该由谁来敲门。结果,直到天亮了起来,他们也没有人把手放到那扇门上去。

懦夫。他们互相指责着说。你们这些懦夫。

真好笑。王大妈边系扣子,边走进了青儿的房子。他们总是想把这个世界弄反了才高兴。她嘟嘟囔囔地说。她给小姑娘打好了水,希望以此换取使用一次她的化妆品的机会。对方毫不犹豫就将那些东西都推进了她的胸脯。当她说服自己含羞带笑地转过身来,她的脸把她的眼睛照亮了。

你不会是王大妈她女儿吧?青儿说。

我是她女儿的妈。她说。路上,她却不说话了。直到站在高高的发射塔的下面,她才发现,是自己身上的水流又一次把它们弄浑了。这样子我可怎么去见他?你不知道,就在昨天夜里,我已经梦到住进他们家的时候了。他是一个那么精神抖擞的老头。但有时侯,他会倔强得跟一头牛似的。我并不讨厌和一头牛斗争的生活。

她说只是她的身体暂时离开了我们。一进屋,青儿就爬到了目光尽头的床上。好久,她都不愿再说一句话。林海只好再次给她端来了一盆水。我们用了几个小时才走出那片田野,几个小时里我们只见到了一个人。她轻喟一声说,我总是以为自己又回到千里寻父的老路上去了。王大妈原路返回把我送了一段。她把自己的一只镯子脱给我,让我想她的时候就摸摸它。她可真是婆婆妈妈。

让我们也目送她的灵魂上路吧。林海揽住她战战兢兢依然独自奔跑个不休的肩膀,站在楼谷间的风口上,悲不自胜地说。按照那套计划里的步骤,他们还应该到百米外的林地里植够一百株松树。挖二十米的排水沟,建一幢能容得下三人聚会的木屋子。把里面的一切布置停当。这些完了之后,大家就可以海阔天空地玩上一阵了。当然,你们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任何方式。

我只要求和她单独呆五分钟就走。他们中一个叫赛禾的咬着牙,最后还是口齿不清地说。

那么,你们都没有机会了。他们的主人于是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遗憾地宣布了自己的最新决定。先前,我以为这不是个错误。他说,实际上它永远是。

月亮隐到云层里的时候,他依然在那儿独自徘徊。他把指头塞在嘴里,使劲咬着它来帮助自己思索。显然,它的完整是无懈可击的。他设想过从屋顶直接跳下去,但只有泥土才具备那样渺小的身材。白天,他和他们一起去上工。步伐因为疲惫有些凌乱。脸也变得黄瘦起来。他抓起一把泥浆涂到了额上,他们于是都惊异地发现了那儿多出的一道伤疤。

是她亲口咬我的。赛禾趴在一个工友的脑后,故作镇静地说。你不知道,她的舌头比猫的还柔软。牙齿却比它们的更锋利。她总是把当作她屋里的那只小老鼠了。说这话时,他还故意把嘴咂吧地啪唧啪唧作响,显得有多么意倦神疲。她身上的小东西都长大了,不过,它们没有一件让我感到过满意了。

恐怕只是你的头撞到了她手里的刀子上。工友嘲讽地说。他把他领到水龙头前,给他冲洗了身上的污秽。再在那儿按上两张白纸。受伤者显然被他体热制造的温情撩恼了,一甩手就把他推到了一边。

尽管这样,他们还是热衷于替他出些主意。他们不动声色地交头接耳,隔着厚实的墙壁商榷每一个可能遇到的细节。彼此用只有他们才能意会的动作敲定下手的时间。吃完饭,他们终于觉得一切都万无一失了。几个人装作散步到外围去望风,在一定的空间内,就只有赛禾和那个不知情的小姑娘了。

我可以帮你把它们赶走。他挥舞着一块手帕,高大的身材掩过了她的头顶。从厨房回来,她看到,屋子里突然出现了许多蚂蚁。还有一只硕大的苍蝇在灯光下盘旋。她捂住脸,大声地叫了起来。蚂蚁的车队像刚刚扎入战场的士兵,样子凶悍而神勇。它们掀起她床头的红围巾,钻进被子的深处。使白色的电线瞬间变得又黑又粗。最后几只无所适从的小蚂蚁还组成儿童团,在她粉嫩的脚面上打起了主意。别怕,他把她扑过来的头紧紧抱在怀里说。它们不过是些小畜生。

现场很快一片清明。狼藉的地面也变得和原来一样整齐有序。青儿给勇士倒了一杯水,并请他品尝她打算只有和林海在一起时才会主动拿出的酸枣。坐在一边,看他慢条斯理地把它们消灭掉。我很感谢你。她轻柔地说。

不。他的目光在地上慌乱地扫视了一圈。他看到了她的半个脚面。它像一只萝卜那样堵得他心烦意乱。我得走了,他站起来说。我得去告诉他们了,他们一定比我更想在那些稻草垫子上躺到天亮。我们从来不一起没完没了说个不停。

他们是谁?青儿睁大了眼睛,他的全身都在她的罩视之下了。那么说,她说,他们也不在自己的房间里?此刻。

他们?我也不能确定。在出门的刹那,赛禾终于可以婉转地回过头来了。他们或许就是那些机器上的几个零配件。他笑着说。

13、让你的指头感觉到高潮

天黑下来后,他们缓缓地向巷子深处走去。王司文走在前面,他拖沓的脚步扰乱了她沉思的脑海。于是,她故意慢下来。让他在一段时间后变成一个微小的点。后来,四周彻底清静了。空气中游弋着纷乱的成分,树木的新香,从某一扇窗户后飘散出的饭菜的味道。孩子们发出的遥远而沉钝的口哨。轻薄的夜空的边缘,星星们不断推进闪射的光亮。一两声汽笛的鸣叫。车流漫过道路形成的淙淙的声音。她的身体来回扭动,衣服和皮肤嚓嚓的碰撞。脚与地面空洞的对话。

我们得继续做些什么了。有一刻,她实在忍不住对他说。接着,朱玉会看到,整个晚上,王司文都十分忙碌。他的脸上是获得暗示的喜悦。脚步在地上轻快地点击。他从不自己一个人钻进厨房,但这时他却使劲地把她推了出去。他喝了几杯酒,以使气氛更接近理想境界。饭后的时光他也在一忍再忍,坐着给她讲一些莫须有的故事。见她无动于衷,老生常谈重新回到自己在外面的时日。把那儿渲染得比开始还暗无天日。机器是一些张着嘴的怪兽,宿舍墙下的路一踩上去就会蹦出一条蛇来。男人和女人们像哑巴沉默不语地对望着。他们同时从两个侧面夹击农场的菜园子,把那儿的一切都毁坏了。

他们可真可笑。他咧着嘴,酒气汹汹地去撕朱玉的胸脯。把她像他们偷来的粮食一样扛在肩上,到处寻找合适的盛放的地方。最后,他选择了他们刚刚起身离去的一块坐垫。她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树桩被随意地摆出各种造型。我们总得开始。他说。他的手不断地游走。牙齿也在拼命。嘴里呼出的气息像早晨的白雾包围了她的头和脸。

清晨,朱玉揉着臃肿的眼睛站在丁香树下。有两只鸟儿站在她的头上。它们用清脆的叫声驱散了天空中最后一片乌云。那个男人还在被窝里。她从他的身边旁若无人地走过,他发出的有节奏的鼾息一直没有停过。然后,她握着一杯水,静静地等待太阳从东方升起的那一刻。

其实,她是想对王司文说,我们该让理发店往前走一走了。所以,当那个精气活现的女孩把自己从门后让到前面后,她一点也不觉得阳光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小毛。叫小毛的女孩自豪地自我介绍说,我就是小毛。她穿着一身显然是只有她自己才能想得到的古怪的裙装,头上别着鲜花的根木做成的发夹。又大又圆的眼睛是这个早晨唯一的新鲜事物。我想过到外面去。可我走出去了一天就又回来了。我想还是先从头学起的好。

我们的情况可能还没有你想像得那样好,朱玉抱歉地说。这一切完全是因为我们还在往前发展。你不知道,我对它抱有多大的希望。几年后,你也许会看到这一片街都是我们的理发店。她们先进行了属于女人们自己的交流,互相用目光检索着,达到熟稔的程度。拉起手,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的两头。探讨一些对着装的看法,化妆品使用的步骤。从对方头顶上蒸腾起的热气中找到迎合自己的一缕。然后,她们才站在镜子前,庄庄重重地行了一个拜师礼。你今天就是这儿的半个主人了。

那个小姑娘于是立即就有了半个主人的感觉。她轻盈地冲天一飞,带动那些质地不一的布条跟着她一起匆匆忙忙。一双翘首以待的鞋子也不甘寂寞,在有限的空间内到处流窜。这儿,这儿,这儿。它们和着她惊喜的表情一起欢声雷动。每天,她比谁都来得早。然后站在门口,望着王司文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我因为想着上班,昨夜又失眠了。小毛说。你每天都这么准时?

明天我会早些过来。王司文打开门,屋内拥挤的空气开始流动了。透过窗户,斑斓的阳光把她的脸描摹得空灵迷幻。她仅仅转一下身,就让他有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感受。你可真是一只可人的小鸟儿。他微笑着说。

鸟毛。她闯过他身体设防的阵地,一下跳到了椅子中。这椅子真不错。她旋转了一圈说。随后她就不说话了,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