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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身裸体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得和在军营里一样坚硬而刚强。

是这样。晚上回来后,国歌系上围裙,像他的那些炊事员们一样把每个程序都张罗得严丝合缝。我发现,他微笑着说,你的想像力是一点点培养了起来。只有你才能把这个家整得跟个花园似的。他饮尽了自己杯中的酒,才看着她装腔作势地呡了一小口。你还是得告诉他们些什么。他果然把她再次带到了他的那些朋友中,希望她像他一样能在海阔天空的交谈中变得口舌如簧。当他和李志兵呆在一起的时候,则把一封事先拟好的信交到她手里,然后转交给他们。

我可不是你的那些通信兵。她愤愤不平地说。并一下就把信撕了,扔得满地都是。但当她发现确实再也找不到其它的事,而只能干巴巴地坐上一下午的时候,她立即就去把那些碎纸片缝补了起来。然后穿过天合街九曲回环的小巷子们,送到他们手上。

他说你能胜任一个农场的场长。他们从信上抬起头,乐呵呵地说。而且,即刻他们就领她到了那里。那是城市之外的一片滩涂,许多年轻人已经聚集到了那里。他们摩拳擦掌准备在根本看不到边的未来里改天换地。她进去后,所有的人都从各自的岗位上站出来列队欢迎。两个小姑娘还把她带进了唯一的一间用砖砌的房子中。里面虽然简陋,但在满目苍凉中依然显得豪华。中间的一张宽大的椅子天然地对她具有吸引力,一俟坐进去,她就再也不想下来了。

就让我在这儿眯会儿吧。她伸了个懒腰,呵欠连天地说。

你可是他们的首领。国歌提醒她说。

可我觉得,他们都是我的头。她从他生硬的胳膊下钻出来,又在那儿狠狠地咬了一下。接下来的情况是他完全没有意想到的,她大口地喝酒。在床上摆布起他的身体来力大如牛。接二连三地让他到达想像中的顶峰。他歇息下来后,仍然穷追不舍。即使早晨,她也能精神抖擞地在院子里跑上几圈。如果不是他阻止,或许在前一天,她就把那些碍眼的果树砍伐了。有两个晚上,他还一直没有把她等回来。你终于让我找回了年轻时的感觉,那天,她兴冲冲地对他说。我能带他们把那块破地整出个样子来的。

这可是我看到的最高兴的事。他提起茶壶,往嘴里倒了一口。然后细细地品味了起来。我不会永远把你留在这儿,他说,你如果哪一天厌倦了,就到山上去找我。

山上?康子说。

是那儿。国歌说,我从来没有给你讲过一只金钱豹的事。那时候,你能听到了。

15、让那些木头也能失魂落魄的难忘时刻

即使闭上眼,她也能绕出发射塔摆设的方阵,笔直地穿过整幢大楼的五条走廊。二十三扇开着或关闭的门,凭着嗅觉准确地站到那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的外边。她用回眸一笑向他们问好,早上好。她的飞起来的头发也这么说。在茶水温馨的熏陶下,她还拥有了这个早晨最好的一段时间。她打开书,把插在鬓角的鲜花掖进去。轻轻地把它们的余香吹到屋子混杂的空气中。把桌子拭得锃明透亮,地上到处洒上水。墙上的那些簿册装订了新的封皮。在上面标下只有自己才能识别的记号。用来招待客人的茶盘里,根据他们的口味放了几种不同的口香糖。沙发后面的毛巾仅供他们在紧张的满头大汗的时候使用。如果他们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了,还会在回头的当儿看到脚下一帧阳光灿烂的布贴画。而真正使他们信心倍增的无疑还是她姣好的面孔,上面水波荡漾的笑容。清晰的能数得出的睫毛,明亮的反映着窗外的天光的牙齿。拥在桌子后丰隆的胸脯,它们颤抖起来让那些木头也能失魂落魄的难忘时刻。

你好。然后她说,请坐。在她制造的靡靡之音的催眠下,每个人都会不自觉地收藏起戾气的翅膀,胸中堆积的块垒也即刻化为乌有。在一种特有的旋律的暗合下,他们愉快地完成了最初的对话。进而打开心扉,接下来是他们自己成了那些跳跃的音符。他们滔滔不绝地谈起自己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在一条路上的前前后后。某一个事件和某几个事件之间曲折离奇的链接,它们虎头蛇尾的开始和结束。一些主要人物早早的退出和另一些次要人物突如其来的加入。整个局面由此而显得有多么匪夷所思和混乱不堪。最后,是他们不忍卒读才当机立断把自己从那些水深火热中抽身出来。

你不知道,开始的时候我们有多担心,在讲到一半后你会立即让我们闭嘴。他们拿起那块毛巾,结果还是战战兢兢地说。

我乐于做你们的一个忠实听众。女群工部主任站起来,把手揣进他们的手中说。希望你们下次来的时候,会有好消息带给我。直到走出门外,他们依然回味无穷地恋恋不舍。他们目光中的缱惓的神情告诉她,即使今天再糟糕,他们也获取了其中也许不足挂齿的卑微的快乐。这种快乐延缓了一天中孤独的来临。

你还善于做他们的听众。古意用一种惯有的方式犒赏了自己的下属。他把一张刚刚完成的水墨画反复掂量了几下,才爱不释手地交了出去。你要是古丝丽,我总会再多画几幅给你。他盯着兰芳,却是遐想万千地说。

他已经觉出每天顶着这幢大房子的压力了。回到办公室,兰芳对张功说。他的心早就随着古丝丽到南方的那些草地上散步去了。

也许,他是真的厌烦了做这个台长。张功说。

也许,他是厌烦我这个女台长呢?兰芳说。经过楼道里的窗户时,她就看到他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当她埋伏进松软的沙发,并沏好了一杯香浓的茶水,开始整理昨日的来信,这时,已差不多将那个人忘在了脑后。如果你就是那个所谓卡特公司的经理,并且也接受过良好的学前教育,那么你就该知道,你那些手指功能中的一部分是用来敲门的。请坐。所有的人来过之后都会这么说,这儿是他们的家。

让我欣慰的是,三分钟前我还在犹犹豫豫。但现在,我终于有了您说的那种热乎乎的感觉,我不远千里总算到家了。他蹑手蹑脚地在各个开着的门后探头探脑。经过群工部时,几乎把身子都倾斜到门边的脸盆里。他穿着的衣服的颜色还是十年前的,脸上是藏污纳垢的沧桑。鼻子像一个倒过来的问号。开裂的唇上点缀着一些花粉样的细碎的东西。从头到脚显示着一株玉米的孤独。你说得没错,手是有那么多讲究。他抓起毛巾盖到脸上,向她展示了一个湿润润的形像。然后才坐直了身子。而我的确也是卡特的吴真。我已经习惯了把它写在脸上,他舒了一口气说,你可真是个有心人。你也在街上回眸一笑的时候恰巧套牢了我?包括您在内,已经有五个女孩子对我这么表白过了。

我们该进入故事了。群工部主任把双手托在腮边,在可预见的漫长的过程中,她确信自己仍然是个最优秀的听众。我知道,她微笑着说,如果只让你们守在那些收音机前,总有一天,你们的耳朵自己也会跑来大吵大闹的。

我就是喜欢您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他站起来,还是坐到了与她并排的椅子上。我先喝一口水,他拿起兰芳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无论如何,我得跟您申明,他把一封信摆在桌面上说,这并不是普通的文艺稿件。它的政治内涵要远远大于表面的文艺性,它的作者吴真,现年二十一岁,卡特公司经理。明年他就要升任总经理了,想想后年吧,再后年呢——噢,你几岁?

兰芳伸了一个手语。她痛惜地瞅了一下自己的杯子。杯口上被一些白色的分泌物盖住了。

八岁?十八?他睁大了眼,二十八?你们这一代人真是幸福啊,二十八就有的清闲。你看我,我有多劳碌。不过,我的每一天都是新的。我敢说,我每天都在创造奇迹。我们的目标就是要拯救一批像您这样的堕落者,你太清闲了。你天天照镜子吗?你没有发现自己的脸上多了些什么?邪恶。你还没有嫁人是吧?您已经结过婚了?他的眼又一次大了,这可真是一件让人伤心的事情。你知道吗?您已经在堕落之路上走出太远。你的结局我得重新预测。他考虑了一下,继续说,你可能在八十岁时才寿终正寝,但七十岁前不会有幸福。你有三个男人,这些人对你都是心口不一。你为此将痛苦到七十岁。有一天你想通了,但是已经白发苍苍,想什么都晚了。您很珍惜余后的十年,但这十年很快就过去了。让我说说十年后吧,您的葬礼。

与台长不同的是,张功说,他可是想把这幢楼都扛到自己的肩上。她出去不久,那个她形容的人走了进来。吴真?你瞧,连这儿的椅子都在卑躬屈膝等着您的光临。我们是可以无所不谈。

可我只想谈跟您有关的。他说,一大单的广告。你不知道,我整天把它揣在怀里有多难过。我找过他们。没有一家是经受得住它们的考验了。他们把它想像成一串毫无意义可言的数字。事实上,它们铺开在地,足以把我送到您这儿来。他笔直地坐在沙发上,不时咽几下嗓子。他的目光显然在找水,他找到了。对,我叫吴真。我是经理,卡特公司。它们有一百万。

一百万?广告部主任看着客人把杯子里的最后一滴水倒进了嗓子。从现在看来,它是些数字。他说。

我就知道您不相信,吴真的脸红了,他摇摇头,把掉在眼前的一绺黄发甩到上面。您至少有十钟方式来考证我的情况。我是经理,这毫无疑问。他们从来都是在我跟前毕恭毕敬。我有二十个员工,他们都比我年轻。我二十一岁。我结过一次婚,是去年的时候。你结婚了吗?您看,您终于承认自己结过婚了。他说,现在,我就可以说说婚姻了。

不,你说广告吧。张功说,我对这个更感兴趣。

对,先说广告。他把包再一次从地上拾起。我刚才说的是几万?

一百万。张功说。

对,一百万。吴真说,一百万对于我们公司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你知道吗,我们卡特公司一年做多少业务?

张功说,三百万?

您太小看我们卡特了,他说,最多的时候,我们做到了三百零一万。我们是一帮年轻人,没有固定的地址。大家都在外面跑。我们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会见上一面。我们吃一种叫山楂的果子充饥。渴了后就把帽子上的雨水拧到一只缸子里。晚上,等我回去,他们已经把那个山洞装饰得跟新房似的。我们从不歧视那些小草。点燃后总是把它们的骨灰埋进地里。它们的另一些我扎了一个漂亮的大花环。对,山上,山上你知道吗?

张功说,一百万。

一百万,对。吴真敲敲脑袋,说,您看,我需要说得实在是太多了。每天我都是这样忙来忙去。我没有别的奢求,大家幸福我就幸福。这样说,您容易听得懂些。我是一个无私的人,也是一个高尚的人。我从来就不计较自己又失去了什么。大家高兴我就高兴。

一百万。张功说。

一百万。吴真说。一百万,您见过吗?我隔几天就会见到。我从不胡花钱,我把钱都给了比我穷困的人。我还打算捐建一到三所希望学校。学校要能放下一百名以上学生。我不可能常常呆在学校里,但忙过一段后,我必须去检查一下工作。我对校长的人选有两个标准,一要吃苦耐劳,二要精通教学。如果没有人能达到要求,就只有我再兼起一个职务了。我太累了,每天都是十小时工作制。但要是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广告部主任站起来。要是我是你的那些学生,我也会和他们一样。他打着呵欠说,站在雨地里等上你半天。然后,在你说的那些学校的幻影上踩上一脚。

好的,这个下午唯一的客人也离开了沙发,好了。他说,您最终是和我说再见了。我们肯定会在另一个时间见面的。那时候,您就会觉得,你有多么需要我。您对我说,请坐,请喝茶,请抽烟。我一般不抽烟。吸烟有害健康,这您是知道的。

是知道,我。张功说。

16、狗男女

在与城市千丝万缕的联系中,由那两棵丁香树环抱的小路是他们眼中的一条捷径。整条街道都显得鸦雀无声的时候,那儿却是一派喧嚣。为了开发一个新的游戏项目,孩子们把两边的土墙挖得千疮百孔。他们通过那些自制的猫耳洞之间的连线,传递一种令人兴奋的猫踩在落雪上的声音。把自己想说的话写在墙的背面,然后让同伴中的一个使劲地猜。赶着他们中爬到上面,群起而攻。他们走投无路山穷水尽的时候,展开一场艰苦卓绝的营救。在只能容纳一只眼睛的窟窿的这边,敏锐地读到他们的父母以为已经躲避开他们的企图。他们先是装作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随后就用身后的一根指头把其中的一个钩走了。在一踏上通往城市的那条公路的林荫道上,就迫不及待地把一片叶子的信物交给对方。在他们深情地就要忘记那些孩子的时候,他们却恶狠狠地从天而降。

你们这对狗男女。在他们惊讶的三分钟也不能合拢嘴的尴尬里,却是恶作剧的制造者被一种提前到来的成就感弄懵了。我还以为他们会立即脱了衣服,和我们肉搏上一场。他们灰心丧气地说。

要是你们总是这样操之过急,他们或许还会马上就回到起点的地方。刘的青山微笑着把一些糖果分给了他们。除了那些老教师们,他发现自己更愿意把精力放在这些孩子们身上。我可能就是冲着他们才来到天合街的。他说。他们可都是你们的试验田。他鼓动他们把学校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