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说。一旦她们悟出个中道理,想与他在更深层次更广范围求得共识,他却不作声了。
我可不像你们那样用之不竭。他老实地承认说,它们已经在和你们的交流中一泄千里了。
其时,她们反过来安慰他了,即使你是一次性的也足够我们受用一辈子的。接下来,她们才正式开始了自己对他传道解惑授业的愉快教育。给他在教室安张了专门的桌椅,为了不至引起孩子们过分的注意,只允许他在上课铃响过才能从后门进去。与他们不同的是,她们的一举一动包括一个眼神都是他必须记取的。我们只是想告诉你,她们说,即便一个平庸的老师也都是百炼成钢。回到宿舍,他还被迫接受了新的启蒙。在她们身后亦步亦趋,学做蒸煎烹炒各门工艺。用一副老照片当引子,牵涉出几年、十几年和几十年前的种种事由。女人们裹足的悲惨史,男人们扛着枪用菜羹和小米填饱肚子。反动的狗腿子,花样百出但万变不离其宗的天牢水牢和蒺篱牢。一个抗战遗孤千里流浪沿途被当地百姓收养的感天动地,他后来的幸福生活。凌空而过的一架飞机在校园激起的哗然大波,月黑风高的夜晚,另一个不明飞行物再次引发的种种猜测。孩子们企图用放风筝的办法把自己放到天上去的可笑可叹,他们每天都诞生的新的幻想。课堂,以及课下。毛衣和溪流一样没有波澜的生活。
第 2 部分
早知他们有这样不可理喻,我宁愿到警察们的小作坊给他们当家教去。一个机会,小赵和他的同志们偷偷溜上了小学校的制高点。他们能够看到,在栉次鳞比的天合街,那容纳了生活的情趣的唯一的白房子是那样鹤立鸡群,孤标傲世。让我们一起望穿秋水吧。他浩叹着说。
不几天,他的幻想就得成现实。卫自由终于同意实习生们和片区的联防队员为了一个目标走到一起去。他们也许永远都不知道,是我先受不了那些老人们的。在与刘的青山握手时,他一副苦尽甘来的样子。你不知道,他们总是一厢情愿地以为,连校园里的一株小草都在洗耳恭听他们的老生常谈。当然,他诡秘地说,他们中年轻的除外。
我知道了。联防队长堵着嘴,轻咳了一声。这我知道,他说。在他能够掌握的范围里,新队伍的成员们都得到了格外盛情的款待。松子被三个队员包围起来,听她眉飞色舞地讲述那些仿佛已经是遥远的事情。小赵不情愿地选择了另外的几个少年,指挥着他们在另一边形成一个小圈子,轻而易举就实现了自己诲人不倦的初衷。他活学活用地在关键时刻留下悬念,迫使他们把自己的魅力追捧到一个新的高度。无计可施的时候,他们还悄悄答应了介绍邻居家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在晚上和他见面。
其实,我不过就想验证一个事实罢了。他懒洋洋地乜了下远处的女同事,然后摸着他们稚嫩的头颅上长出来的几缕新发说,老师怎么会那么轻易就相信她们口口声声说的那些大话?
晚上,所有的人都被集中起来,操练刘的青山那些看起来无懈可击的三脚猫游戏。小伙子们蹦蹦跳跳地拥到舞台的中央,因为没有规矩而难成方圆。唯一的女性情急之下,只好求助于躲在栅栏后偷眼观瞧的邻居家的女孩。她被鼓动了十分钟,才愿意唱一首曲调悠扬的山歌。当发现四面八方都是笔直的目光和木雕一样张口结舌的表情,她接着唱了第二支歌。
经过再三地慎重考虑,小赵摩拳擦掌地说,我决定和她约会了。
经过再三地慎重考虑,她决定了只和我们几个约会。少年们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地说。联欢还没有结束,他们就不见了踪影。
他们去玩尿泥了。受伤者强忍着内心的悲伤,以那些少年消失的速度踏进了松子的宿舍。毫不怜惜地将她脆弱的身体移动了三米,搬运到床上。时间的流逝只能加快遗忘的步伐,他说,我可不想这么快就变得老态龙钟。他们迅速回到了最初在天合街的时候,并改写了其中值得怀疑的部分。在一点点深入后,还找到了创新的端倪。她泪流满面,几乎把他那块完整的胸肌咬得四分五裂。
我可只是为了唤起记忆才不唱歌的。半个小时后,她仍然痛苦地对他说。
根据协议,新闻工作者们先一步进驻那个工厂。如果发现问题,队员们将会在随后的扑救中扮演角色。在天合街,那个由四堵墙和十八间房组成的小加工基地至少存在了三十年。它演变的轨迹是,由弱到强再到弱。十多名工人有五位是创业之初的遗老。另一些则是他们在根本不知情的时候后来加入的。
一阵风过后,我们发现自己落到了这儿。他们自欺欺人地说,不过,从别处我们可买不到这么新鲜的空气。
除了空气,这还是一个相当优良的避风港。小赵嘲讽着他们说,天知道昨天夜里你们在那些草丛里干了什么。
最多,他们却是讥笑着他说,我们到附近的栅栏里偷一只鸡摸半条狗。他们还断然拒绝了自称是记者的年轻人装模作样的访谈,在他一个人的时候,给他居住的屋子的外面加固了防护铁条。看他捶胸顿足声嘶力竭地喊叫个没完,他们却站在远处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他们受到严厉的批评是在行径暴露后不到二分钟。他们可是来帮我们死里逃生的客人,年老的厂长用一种饱经风霜的深沉的口吻说。此外,他的眼神也具有相当的威慑力,他们在胸中积蓄了半天的斗志在它的扫射下瞬间就冰消瓦解。在客人充满怨气的眼睛的监督下,他们还硬挤出了一两滴悔恨的泪。即使这样,他们也还是不能逃脱咎由自取带来的责罚。你们就在那间屋子不吃不喝两天吧。
那怎么行?当他们束起手,怀着悲哀的心情,就要履行那残酷的刑罚时,他们听到曾经的被虐待者说话了。我可不想因为他们的离开,让自己的耳根在夜里变得清静下来。他笑着把他们拉回到了椅子上,还喧宾夺主地给他们每人斟了一杯茶。其实,他故弄玄虚地说,我猜得出你们在草丛里干了什么。
晚上他们就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坐到了一起。互相搂着肩,拍打着胸脯,显得亲密无比。他们还在为他服务的过程中,自然地恢复了作为既是主人又是公仆的崇高地位。把他的卧室整理得跟贵宾房一样,里面的器具一应俱全。他不经意透露出的一点自己的喜好,也都在他们尽力而为后变成了触手可摸的现实。一枚红叶的书签,一杆尚能投掷的标枪。悬挂在床头上的花篮,里面络绎不绝的各色植物。夕阳西下后,一片纯净得只能听到风的歌唱的土丘。情不自禁放声大哭时信手拈来的一块丝质绢帕。
我们可只有一个要求。他们拥在他周围,做出一副随时准备沉浸在夜晚的幸福里的样子,然后说,在我们条件相当的情况下,你是如何出色地完成那些笨重的苦力活的。
这可是一个漫长的话题。那个夜晚工厂里的中心人物欠了欠身,把被他们压皱的衣服的一角推平了,重新放到上面后说。
18、被赋予了新的内涵的偷鸡摸狗的滋味
在那些倍受煎熬的日子里,卫自由们充分体会了痛苦和幸福交织起来的复杂滋味。年老的带头人一直拒谈下一步的工作,而是不辞辛苦地领着他们在工厂的各个角落来回不停地转悠。厂房脆弱的屋顶,一打开就是一股浓重的霉味的仓库。墙脚的一个地下通道,保存在那儿的一块奠基时留下的青石。几把几十年后依然泛着光泽的铁锹,一些在他看来是辉煌的见证的裱糊了又裱糊的奖状。甚至连周围的坑坑洼洼,也都是他的那些典故的源泉。我的两个儿子就埋葬在这儿,他抬起袖子,擦了擦泪水涟涟的眼睛。他们仅仅是那些为这个厂牺牲的众多士子中的一部分,只有几分钟,他就恢复了原来的镇定自若的神态。我们都不会忘记他们的。他说。为了他们,我也得让它重现昔日的生机。你不知道,三年前这儿还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圣地。
圣地?卫自由的鼻子朝天使劲抽了抽,一轮红日从那儿徐徐落下。我的记忆中,那不过是一些狂热的教徒杜撰出的狂热的传说而已。他说。
我从来都不会跟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在这个问题上发生争论。厂长转过身说,传说有传说存在的理由。我只能说这么多。晚上,不爱多说话的厂长却在例行的演讲会上发表了连篇累牍的宏论。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厂子盛极而衰的原因,不是它,而是我们老了。悲观地断言它能够苟且偷生的屈指可数的日子。但骨子里的对它的热爱又让他每每心存幻想。任何一个生命都不会就这么无声无息消亡的。
也许,我们只能在帮您清除厂区里的荒草这些小问题上起些作用。新闻部主任不再书生意气了,他真诚地请老前辈批评他一再表现出的粗鲁。其实,我们连舞文弄墨都不是里手。他低声说。背着老厂长,他去求助几个有影响的经济界人士,希望他们能够用自己那双智慧的手拨云见日,化腐朽为神奇。他们还能坚持站下去,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个支柱在撑着。
和你一样,我们都是怀着良好的愿望。他们说,但如果硬要玉米倒着长出来,你得和传说里的那个女人去说。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把那些资料反复仔细地研究了几个晚上。得出的结论是,它存在的意义仅仅在于等待死亡。当然,再生的可能也是有的。如果他们愿意生产猪羊肉,而不是那些已经不被人看好的淘汰零配件。
对于那些听多了机器声的墙头草,或许放一段牛羊的小夜曲它们会舒服些。卫自由钻出一个月亮门,踏着眼前密布的荆棘回到了工厂。他草拟了一份建议书,大篇幅地论述了企业改弦易辙的必要性。到达前面的那棵树,有时侯就得绕着背后的山走。他说。而反过来则可能简便得多。
这个我愿意听你们谈。老年人年轻人一样爽朗地笑了起来。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摘了头上的眼镜,也一口气就能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通读下去。只有在血气方刚的时候才常常会出现的如涌如潮的想像力也一下就激活了起来,并因为时过境迁而显得更加老辣成熟。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能够看到,这个豁然开朗的老头无处不在的像创业初期那样的生动活泼。他大步地跨过面前的坎坷,身轻如燕地跃到对面的平台上。一只手卡着腰,另一只手则在空中遒劲地挥舞。声音也不是几天前的那么低沉,面孔上的萧条一扫而光。掰着指头,不加思索就把早已淡忘的二百个名字数了出来。甚至包括他们的衣着形容,生活习性,他们平时积累下的已经写进每个人记忆又都被删除的那些琐碎的故事,他都能让它们历历在目地重演一遍。幸存者决不是因为愿意当逃兵。动情处,他老泪纵横地说。历史会证明,我们不过是把他们做过的梦变成了现实。
可我们以为,他的梦才刚刚开始。三个年轻人不以为然地对小赵说。即使在他们更新了几次的计划里,老厂长的洗心革面也不应是如此。他会因为失望而郁郁寡欢,情况进一步恶化后,他不得不从厂子离开。而接替他坐在那把椅子里主持正义的就是我们几个。我们才应当是这些苟延残喘的破房子重获新生的领头羊。
他们无视身边悄然发生的细微变化,而继续旁若无人地与外来者坐而论道。太阳落下去后,体验被赋予了新的内涵的偷鸡摸狗的滋味。让其中一个故意与路灯下的女孩擦肩而过,搞得她心慌意乱的时候,另一个从天而降义无反顾担当起保护神的角色。进门后,却是他们每人都几乎在她的不同部位摸了一把。白天,他们刚一打算故伎重演,就被对方提早识破,因而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落荒而逃。返回来,对她们的妈妈开始实施一系列的报复性打击。在她站着的上风向,陡然扬起一捧土。藏在她必经之地的一棵树后,让她们和自己的女儿一起遭遇一次与蒙面人对峙的惊心动魄。她们大叫失声昏厥在地后,把自己重新塑造成一个英雄的完美形像。
天合街不会容忍。在那个春风拂面的下午,刘的青山接待了这对几乎伤痛欲绝的母女。他用不断敲击桌子的动作给她们打气,让队员们轮番陪在一边说话好转移她们内心的恐惧。寄希望于那些刚张贴到墙上的囊括了大部分成就的图板,让她们在对美好事物的沉溺中唤回丢失的对美好向往的情愫。他还进而谈到事情的结果说,我们将完全尊重你们在处理这个问题上的任何设想。为了不致使承诺最终流于口头,在队员们倾巢出动入户调查的同时,他们的队长还男扮女装悄悄一个人溜到灯光昏暗的街头守株待兔。事实上,那些早已宣告游戏结束的玩家们再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抛头露面了。
如果他们不过是你们中的几个,我们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再一次坐到一起后,当初还理直气壮要他们严惩不怠的报案者却心平气和地说。我们理解你们在这种年龄段求之不得的痛苦。现在,我们就可以商量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折衷办法。我和她们都希望场面不要太铺张。毕竟,他们未来的日子还漫长呢。
这有什么不好?面对手足无措的联防队长,新闻部主任再次以其特有的和风细雨的口气宽慰了他。这样,他笑着说,你还可以没有任何投入就组建起另一支女子联防队。
也许,刘的青山叹了气说,我得考虑怎么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从天合街溜之大吉了。许多日子后,他为自己在孤独无援时信口开河说出的这句软弱话而几次悔得扼腕称痛。当他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