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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身裸体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你一个了。站在那里,你的身上突然往下掉泥巴。接着,其它的地方也变得光秃秃一片。你好像哭了一阵,眼泪流成了河,然后什么都没说就一头扎了进去。

我肯定是去水中找你了。林海说。他把那个身体重新归拢到一个恰当的位置,然后依着它躺了下来。到他的手也变得和它一样温情四溢,它开始疯狂地攫夺它了。我要是鱼,你肯定就是那水。他在家里一连住了几天,以此忘记那些已经发生和正在的事。她一个人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他偷偷从掩着的门后溜了进去。害得她差点被骤然升高的水位完全淹没。她刚站到太阳下,脖子还没转够一个圈,他就从背后把她掳进了房里。黄昏,他们坐在树下的椅子上,一边等待丹丹进门时的身体爆发,一边捻起了少年时的花线绳。当那孩子还是忍不住冲天而起后,拿刚交工的产品贿赂她求得安静的延续。

你得回去看看你那些半成品的房子了。某一刻,是温美英充满歉意地对他说。一个人的时候,她才有机会到几天不见了的天合街上去走走。偶尔与行色匆匆的康子擦肩而过,听她连珠炮似的说上一阵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农场的第一茬绿苗已经生根发芽了。自以为是的女场长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过去了。

看到在混杂的人群中,刘的青山一如从前面不改色。他把眼镜扶了扶,津津乐道地说起今年将要面临的严峻的天气形势。虽然第一场雨已经降过了,但干燥无雨的气候会一直持续到两个月后。说起最新来的居民和他爱不释手的骆驼。

不管是牛是马,它们都是我们大家的朋友。联防队长虚怀若谷地说。

有时侯,邂逅卫自由们中的一个。改革正在艰难地深入,叫小赵的年轻人的面孔上流露出比中年人更凝重的表情,但一会儿就被一种掩饰不住的豪迈所取代。不过,他望着天空,充满憧憬地说,我们已经看到了东方初露的曙色。

她还会在理发店庞大的椅子里坐上整整一个下午。让她们把原来的黄头发漂洗回黑的,十分钟后,再变为紫罗兰色。听从制衣行师傅的意见,选择那款丝绒的布料做一件裙子。棉麻的则裁剪成上衣。与鞋店的老板就皮革的质地争论上另一个下午,站到马路上,和围观的人群一起麻木地等待一场车祸的最终结果。

晚上,预备好餐桌上的食物。告诉进餐者必须先解决的几个问题。洗干净手,并顺便把脸上的污迹也拭去。卸掉身上的累赘,好营造一种真正有益于身心的轻松的氛围。饭毕,听小学生磕磕绊绊地复述老师今天在课堂上的内容。滔滔不绝地讲到他们活动课上获得的宝贵经验。一个新学友因为一个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游戏而成为大家追星捧月的焦点。另一个原来的领头羊虽百般努力仍难逃惨遭唾弃的厄运。他躲在角落里靠和一朵野菊花喋喋不休的可怜的日子。发现他后,师生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的纷乱情景。他们最后的痛下决心。大男孩折腾够大家后放浪的开心一笑。

好了,你该睡觉了。那孩子的妈妈终于不耐烦地下了最后通牒。她把她带到隔壁的房间里,给她铺好被子。不许你和他们一样。关门的时候,她回过头来,恶狠狠地对着那张无辜的脸说。

早餐。早餐后一系列紧张而富有实效的准备。目送小学生一溜烟地卷上那条崎岖不平的马路。她消失的地方,升起的动物们耸动的笨重的背影。它们散步归来的主人落寞的表情。他们相互间偶尔的问候在空旷中残留的回音。铺天盖地的阳光。映在湛蓝的天上的那些细长的若有若无的线。一只落在瓦檐上的绿色的眼睛彪圆的鸟。它跳跃了一下。又冷不丁叫了一声。对于它来说今天的新鲜。一些开始盛开的花儿。它们的下面,一堆在雨后变得僵硬的沙粒。它们保持了良好的几天前的形状。中间挖开的洞里,塞进了一些棉絮。废弃的纸盒。烟蒂。一条斜卧在门庭前的狗,阳光下它的柔软闪亮的皮毛。善顺乖驯的神情。黄褐色的蜜蜂和批着黑甲的不知名的飞虫合奏着的同一的旋律。细弱的花茎,它在动荡中依然不减的热情。沿着屋脊的方向,一些堆砌起来的木头,锈蚀的铁丝网。混凝土的遗留物。更多的虚瘪的纸质包装物。那只在飞起来的鸟。狗伸长了脖子,试图找到它腾飞的轨迹。这使它看起来虎虎有神。与花伴生的是许多草。它们因为多而显得杂乱无章。它们掩盖了一些洞穴的存在。蚂蚁轻松地越过一切沟壑和坡坎,将庞大的苍蝇的死尸拖到目的地。更多的蚂蚁在搬运潮湿的沙粒。它们在制造自己的海滩。它们是红色的。和黑色的。

午后,太阳在继续。这次是女场长碎步徐行走了进来。作为第一位来访者,她享受到了女主人格外盛情的招待。一小包糖果,男人们自以为只有他们才能品得出滋味的香茶。两张卧椅,环球同此凉热的春风。下午,那些草苗就开始蔫了。当她首先报告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唯一的忠实听众立即表现出和她一样的痛心疾首。不,随后她却说,那不过是它们中的一小部分。

我就知道它们不会一下就离你而去。温美英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说。她学着康子对着壶嘴啜饮,却觉得更加束手束脚。它们怎么舍得没有你的滋润?

每天是我第一个跳到它们中间去。女场长放下了茶具,又提起那些果实的小尾巴。他们可宁愿我一个蹴在那里。她说。你不知道他们有多么缺乏耐心,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们背着我偷偷拔过它们的结果。他们有十五个。在这之前,他们只对吃零食感兴趣。

不单是那些吃的,当第二位来客进来后,女主人把座谈的地点换到了屋檐下。茶也变成了白开水。其实,他们的精神更让我们感动。小赵说,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和一大片待开垦的处女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气壮山河的事了。你呢,你坐在这里是等我吗?

我在等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温美英说。她不断地望向一块在天空中开阔起来的地方,他以为她肯定是回到了一些往事的纠葛中。那个春日的午后,他第一次踏过她的身边。他被她秀美的眼睫毛吸引了。随后是她裸露出一截的瘦弱的小腿肚,它苍白而荒凉。但它准确地判断到了他落脚的地点。当他坐下后,它开始泛起一种饱满的盈盈的绿色。

其实,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春天快要来了。年轻的开拓者换了一种抒情的口吻说。每天早晨我们都能听到窗户外老厂长坚定有力的脚步,他喊叫我们的时候从不用嗓子。那只雄鸡是他最早培养出来的。他说过总会有人代替它站在那个土堆的了望台上。不是我等不及。

起初,刘的青山并没有往那儿望去。他的目光穿过天合街的林林总总,最终落在街尽头的那头骆驼身上。只有这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更离不开它。早晨,他主动过去与这天合街最大的动物的主人接洽,希望他们一起在他推行的另一个计划里起些作用。

大家不过是因为尊敬才远离它。他耐心地解释说。在获得三天前还是一个孤独的异乡人沉默的首肯后,进而谈到骆驼天然具有的独特的魅力。只有天合街才是它的用武之地。他鼓动他走上街去,并当着许多人的面,第一个表示了与它无条件的亲善。他还得寸进尺地抱住了它的脖子,把脸贴在那些毛茸茸地皮囊上。结果,自认是孔武有力的联防队长差点就在众目睽睽下出了丑。

你们都看到了,不是我不愿把它奉献出来。那头牲畜的主人僵硬的脸上这时才表现出了些许生动的东西。他桀骜不训的大兵还狐假虎威地仰起脖子,不知是从鼻子还是从嗓子哼出一声。它是个野兽,如果不是贪婪那些盐,早就把我也甩了。面对众人的虎视眈眈,他然后恳切地说。

这不是个问题。刘的青山从地上爬起来,他为教训之后总是伴随着的经验而一时忘了疼痛。他让养驼人把它拉到篱笆墙里,一边和它说话,一边把盐撒到它的面前。他兴奋地看到,它警惕的目光在一刹那变得柔和多了。我说过,他趁机摸了一下它的那只小耳朵说,我们会是朋友的。

不乐意的是他的那些队员们。可我们记得,你曾经说的是我们。他们尖锐地说。当那头大个子还与刘的青山意犹未尽缠缠绵绵的时候,他们从外面抱回了一大堆才刚刚发芽的青草。这下,它毅然决然了。

我以为你还知道怎么安抚它过夜。主人看着因为被横刀夺爱而显得有些丧气的队长,露出少有的笑容说。至少,你应该比他们更懂得它其实需要的也就是这些花花草草。他跨上酒足饭饱的坐骑,摇摇晃晃地从他们面前驶过去了。

我不过是想让它把这片快要塌下来的天重新撑起来而已。温美英把椅子放在他身后后,刘的青山迟迟疑疑地坐了下来。可这事终究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抱怨地说。小时候我可没有这么娇气,我总会在它们还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就率先爬到它们头上去。要是它们还敢于反抗,那就只有鞭子在等着它们。

现在你同样可以试着这么做。温美英建议他说。它可能就吃你这一套。

你提醒了我。联防队长微笑着站起了身子。武力有时是克敌制胜的法宝。他胸有成竹地说。他抖抖身子,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在那儿,他的对手一如从前地趾高气扬。好多儿童都躲在附近的树后,他们用延长了的树枝和它对话。可它对此根本不屑一顾。

然而,妈妈当然不会把她说的那一套在孩子身上重演。还没有放学,温美英就站到了那条路的这边。路上根本空无一人的时候,她就在心里翻腾上了丹丹欢实的像只花蝴蝶的身影。及至看到那孩子奔命似的扑上来,她依然保持了刚才的沉醉的模样。微笑像一片粉红的胭脂涂抹在高高翘起的颧骨上,眼睛是后半夜的新月。修长款款的腿扎根于坚实厚重的大地,飘荡的衣袂像一群小鸟振翅欲飞。

我今天不会给你讲那些学校的无聊事了。小女孩低下声来说。

不,你甚至还可以把那天的重复一遍。她妈妈用有力的一握鼓励着她说。深夜,她还再次在梦的旷野邂逅了那个男人隆重的身体。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间,他不再固执己见,甘于因为四周的寂静而显得默默无闻的巨大的黑暗,而像白天在工地上的一样随时随地都能制造出笑语喧哗的情景。她也不再被动地迎合,而是施展开拳脚,准备大干一番。

你是那个叫温美英的女人吗?林海吃力地爬过一堆臃肿的棉制品,让沉重的身体像一条毛毛虫轻飘飘掉落了进去。我看不是。他说。

那我是谁?暗夜里的女主角语焉不详地说。

21、在每一个日子的表面

如果哪一天小毛从窗玻璃那个米粒大的猫眼望出去,仍然能一下就看到在团团的的人影中那颗光秃秃的荒凉的脑袋,那么,她肯定会知道,又是那个养牛专业户莅临了。好像天合街只有他才是活跃的。她装出一副妒火中烧的样子说。

要知道,他可是孟广生。朱玉懒洋洋地把手架在客人的额上,另一只手却对着那儿狠命地喷洒起了一种叫啫喱的水雾。这次他会忘了什么呢?她说。他总是把我们这儿当成他的一个草料库了。而且她即刻就能忆起,上次他丢的是一个日记本,再上一次是一块脏兮兮的手绢。如果继续往前,她还能惊讶地看到,那些被遗忘的东西差不多已足够把这间小屋子塞得满满当当。一堆杂七杂八的破报纸,一支只剩下笔杆的钢笔。他的遮阳镜,有时是帽子。牛皮的裤腰带,绣着牛角的图案的鞋衬。车上临时带下来的小物件,自称是打算送给朋友的另一些袖珍品。无穷无尽仿佛永远都不能干净地消除的萦绕在他周身的牛腥气。他那一打开就关不住的话语的阀门,它们细水长流在每一个日子的表面冲刷出的沟沟壑壑。

他可能只是把自己丢在这儿了。小毛笑着说。

不,我是把你们丢在了这儿。孟广生进来后,首先找了张椅子把自己那沉重的身体盛放下来。然后用毛巾擦了擦汗涔涔的脑门,当客人不满地看着他用过的那块毛巾后,他抱歉地起身去洗了又洗。为了更深一层地表达自己的歉意,他还越俎代庖地接过了小毛手里的活。是椅子里的年轻人终于忍无可忍,才夺门而去。我可不希望你们摸着他们舒服而只有我一个人心里难受。他哈哈大笑地看着两个女人越来越扭曲的面孔,当仁不让地取落败者而代之。和他们不一样,我可是愿意用任何条件换取一个人的舒服。他大言不惭地说。

用你身上的任何部件也许行。小毛看着女主人,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但是,她随即就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当她编排的事件的两个主人公都同时向她投来兴师问罪的目光时,她立即就把脖子缩了回去。

为了弥补自己一而再的过失给她们带来的伤害,孟广生可能早在几天前笃定了要回馈她们的想法。我们不过是一起吃吃饭。他轻描淡写地说。但是女理发师毫不容情地就拒绝了他。这样,他就只能求助于她的助手了。我不能想象,她在吃饭的时候还一本正经。

除非她和我一样喝了酒,那个小女孩脸上浮现出稚嫩的淫笑,整整一中午,她都像个饿坏了的孩子似的暴饮暴食。当她抚着肚子站起来,她发现自己立竿见影地发福了。这么多年来,你还是第一个请我吃饭的男人。她满足地打着酒嗝,脚步也有些踉跄。脸上的笑像此时腹腔内的液体一样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