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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身裸体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处流淌。要是你能天天这么请我就好了。临末,她还欲壑难填地说。

我的那些孩子们会作证,五千头牛的主人说,这不过是它们身上的九牛一毛。

事实上,第三天的时候,她就体会到了他在这条街上写出的变化。原来那些濒临破产的小饭桌昨天还是一个颤颤歪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一夜之间突然改头换面成了一位青春活泼的少女。所有的招牌被撕下来换成了大红的灯笼,充当迎宾小姐的女孩个个花枝招展。她们只要往门外一站,就会吸引一大批心神不定的眼睛。如果她们还愿意再笑一下,他们差不多是着了魔地立即就向着她们手指的方向争先恐后了。里面的陈设也一如他们想像的,原来那些低矮破旧的桌椅换成了完全崭新的,粉刷过的墙壁还氤氲着新式涂料微微的清香。如果不是那些巨大的挂画中某一处破损的提醒,他们总会以为是已经置身在林间走廊的宽广幽深,瀑布喷泉的飞珠溅玉,和另一个季节的鸟语花香了。坐下来后,还会有至少三个人向他们亲切问候。请您稍等。他们弯下腰,客气地说。

我们是不怕把太阳等下去。在一派陌生的惊喜的氛围中,他们仿佛重新捡拾到了丢失已久的好心情。要是还能让我们看到那些姑娘们在黑夜里的细节,我们宁愿再多等出一个太阳。他们嘻嘻哈哈地笑着说。

按照幕后老板的吩咐,首批客人不但会享受到免费的午餐,每人的怀里还会格外揣上一个红包。窗外早就是春天了,孟广生举着一只杯子,脸喝得红彤彤的。即使受到他们重复的邀请,也会毫不犹豫地再次一饮而尽。连藏在洞穴里的动物们都不想再赖在床上,而希望出来走走了。他说。他的无心插柳的演说博得的回应是显而易见的。几天后,他们不是来简单地解决吃饭的问题,而是要和他一起探讨做饭的过程了。

我们当然不愿和那些蛇鼠之辈混为一谈。他们恳切地说,根本上还在于,你是你,我们却是我们。

当然了,他们拥戴的领头人胸有成竹地说,你们只有在我的草原上才能奔跑得起来。他让他们把那些多余的房子腾出来,然后由他去逐一包装。当它们的中间出现断层时,他再补盖上另一些新的。沿着屋子的路面,栽植了许多松柏。他鼓励他们自行设计代表各自特色的灯饰并挂到树上去,在门楣的位置贴上统一的图标。里面却不拘一格,每人尽可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没人会干涉你们创造出一个什么世界来。

于是,客人们进了这些小吃店后,能够品尝到的除了他们以为只有在梦中才会一饱口腹之欲的地方烧烤,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来对着一堵墙,好记起它曾经的样子。透过油漆和烟雾混合的表面,回到他们阔别的童年的场景。那条破败不堪的街道,洪水的肆意。冰雹像石头在屋檐下迅速垒起一层,赤裸着身子的孩子们通过一根棉花线相互传递幸福的消息。疲惫袭来后,脚下的任一个角落都可能是他们的栖身之所。他们轰炸坚硬,与尖锐针锋相对。到处留下他们发动的战争的痕迹。

不,这已不是那时的天合街了。店主人尽可能用一种温婉的口气告诉他们说。但他还是触怒了他们,当他再次远远地就向着他们敞开恭迎的怀抱时,他们视而不见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我们宁愿生活在那时的天合街,也不想被你们固定在那些小框框里。他们大声武气地说。

在他们的第一夜,他们也会这么说。孟广生摩挲着自己刚刚挺出来的大肚子,在那些柱子一样笔挺庄严的女孩子们面前走来走去,阳光随着他出现在任何地方。他伸出手,它们还像一只只猫蹴上了那儿,对他搔首弄姿。第二天他们就不会了,他把他们移动了几回也没能放稳的椅子再往近拉了拉,然后坐下来说,因为他们知道那些木格子不过是想让他们在一个方向上显得更加力大无穷。

果然,他们按照他的意思来了。我们不过是受不了在我们沉入梦乡的时候,还有这么多花草在外面经风历雨,他们短时间地滞留在门口,目光恍惚地在那些飘忽的衣袂上制造着另一个梦乡,除了雪花白的脖子,那些偶尔裸露一下的脚踝一样伤筋动骨。他们强压着蠢动的喉咙,和不知在哪儿跳荡的肌肉,用一种看不见的力量逼迫自己就站立在自己心中,然后坐进里面,一边慌乱地寻找落箸之处,一边透过玻璃,随时撕一片窗外的风景止渴。其实,从内心说,他们说,我们也不是不愿接受一个新的天合街。晚上,她们是不是仍种在外面?

不,我可不止要求在晚上。小毛说。当她跃跃的身手终于被从浓重的人影间显露出来,就再也抑止不住地大叫了一声。你说过,我不过是取了你五千头牛身上的一毛。

没错,我是这么说过。孟广生依着她的旁边坐下来,胳膊上茂密的植被顶端簇生着一只热气腾腾的钢化杯子,微张的领口闪射出里面更深重的身体的春色,牙齿像两列小山偶尔地交错上一下,眼睛是两泓饱受滋润的泉眼。要是你觉得连晚上也不够,他说,那么,加上白天也行。反正,从来都是人自己先受不了。

那么,牛呢?小毛端着杯子,越过那些哗哗作响的塑料台布,悄悄试验了一下啤酒和水的碰撞。结果,它们互有深入。

当然了,那可不是坐在这儿就能说得清楚的。孟广生用一个微妙的起身脱离了她的捕捉,站起来,笑一下,说。你总得让我准备足够的时间,另外,要是我的身体也愿意的话。他蜻蜓点水地从每张桌子的上空掠过,他们都被他盛情款款的样子折服了,积极领受他倾洒下的甘霖。座中唯一的女孩子,即便只看着这些,也让她醉了。

要是谁说这个世界没有变化,那我准会先狠狠揍上他一顿。当她再次钻回到她们那矮小潮湿的洞天,她禁不住开始抱怨师傅在某些方面的不开化,不,你应该穿那件再短些的裙子。她说。她还陡地觉到这屋子像一件湿漉漉的衣服,粘滞在皮肤上,使她的想象力在一开始就朝着枯萎的方向走去。我要是能披上外面那件七彩霓裳该多好。

实际上,变化最早就写在她们的美发屋外,只要朱玉们愿意挑选另一个角度,她就能惊讶地发现,那些米粒对头发的包围已经势不可挡。晚上的时候,她还看到那些原来因为阴暗晦涩而引人遐想的角落也完全现出了它们贫瘠肮脏的本相,鹅鸭们不再互相驱赶着去趟窝聚在路中央的浑水以搅沸过早降临的暮色,儿童们毫不留情地扔掉手中充当神秘武器的枝桠,棍棒,和用破布条粘在两头的飞行物,零零碎碎的一些吃食,而宁愿蹲在一起,去揣测这些高高在上的光华四射的小脑袋,它们是怎样通过一根根铁管的传导,具备了如此完美的难以企及的爆发力。他们试图自己爬上去与那些小脑袋亲密接触的时候,还是先动用了另一些小脑袋,当第五只鹅也扑通掉下来后,他们差不多已经笃定了要立马就更张易辙。

我们还是去敲那些女人们的脑袋好。他们找出掖在裤腰间的弹弓,朝那些冰冷的不言不语的榆木疙瘩不甘心地最后瞄了瞄说。要是她们的大腿也愿意配合,那我们能有什么不愿意的?

这是另一处夜的加工厂。在那块与刘的青山的篱笆墙遥遥相对的空地的上方,不是月光,而是数盏奇形怪状的镭射灯的灯光在刀削斧劈。白天还是耀武扬威的庞大树冠此时却束手束脚,屏声噤气听任那些气势非凡的光柱猛地把它们割上一下,直到它们觉得再也掩饰不了什么,而痛苦地剧烈地颤上几颤,把埋藏其中的众多身影一一抖落出来。与此相对应,那些站在屋顶上的人们一样感受到了夜的动荡。他们小心翼翼地踩着结实的瓦片,尽管这样,当音乐的重锤敲打起来后,他们还是觉到了脚下的虚弱。当发现一切都不过是这个疯狂的夜晚歇斯底里的前奏,他们也就安然若素了。内心的音乐随之流淌起来。

如果有一块空地方,那儿也铺满了人。从这么繁密的气息中找回原来的天合街是困难的。但如果任其衍生就是另一回事。刘的青山们自然不便再龟缩在篱笆墙里闭关打坐,即使耳朵塞了棉花,那些到处席卷的音乐离子也能一下渗透到他们内心里去。他一会儿把脖子举到左边的露天影场,一会儿又任脚步带到右边的歌舞盛会,有时是他的同时叠印了不同影像的光怪陆离的眼镜骤然从人们温度适宜的胳肢窝下生长出来。

去去,到后边排着去。他们只好动手把这颗顽佞的脑袋拼命压回去,然后继续把面孔张向一片光明。银幕上的刀光剑影在他们脸上迅即上演着。

也许我们能做好的就只有那件事了,刘的青山沮丧地蹲在树下,连队员给他递过来的水也懒得喝上一口,你们一共是几个人?他把眼镜拿在手上,用指肚的汗水清洗着它上面的污渍说,正好,这周围的出入口是五个。

第五章

在这个远离天合街的地方,这片青幽幽生机扑面的草甸子上,她香浓的气息很快就开始在那狭窄的一角弥散了。它们涌动,旋转,包围,制造激情,点燃热烈,充当新一天的使者。

22、它从来不违拗人的意志而自做主张

孟广生一直从镜子里走出来。他从一缕摇动的头发到全身毕现。这个过程就像慢镜头舒缓而乏味。她只是从随意的一瞥中,看到了从低矮处逐渐上升的那个人。她熟悉他的面孔。他有两道浓眉,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皱纹。即使笑起来,它们也不会舒展开来。他的嘴唇厚而敦实,口气很好。他大约肯定没有抽烟的习惯。还是那身服装,这也是熟悉的。

我以为,只要我消失上一段,这世上肯定会发生新的乱子。一个女人突然失眠了,不,是疯狂了,她穿着短裤满街走,没有人说得上她念念不休的是什么。他第一次没有选择坐,而是到处敲敲打打,最后,他的指头落足在自己的脑门上,只有我知道,他说,她说,孟广生,你这个臭男人。

如果真如你说的,那就好了。朱玉把另一只手也收进腿间,那件百褶裙是她新近挑选的,通体的黑色反而映衬了那只胡蝶的艳白。她钟爱地摸摸它蜷曲的触角,想像着它在花间飞翔的情景。实际上,那又怎么样,她说。你只会把这个街搞得一团糟。

实际上,孟广生说,只有那些牛才会听我一会儿话。而另一些的时候是,即使我再装作垂涎三尺,它们也能做到滴泪不掉。它们居然会对那些草料失去兴趣。

这我可是头一次听说。朱玉站起来后,把门打开了。随着一股凉风进来的,是几个孩子。他们嚷嚷着自己听说的头型,让理发师给他们依样画葫芦。可是你们说的只在你们的小脑瓜里?女主人笑着依次在那上面敲了一下说。

那你把它打开好了。他们拍着胸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反正它们呆在里面一天,我们就麻烦一天。

这可真好笑,女主人好容易打发走了那些孩子们,返回身,看到孟广生已经坐进了自己坐过的椅子。这可真好笑,他再次说。先前深入到椅垫里的温度重新升上来,把他灼得跳了一下脚。他闭上眼,迅即地区分了一下她的两瓣臀在上面的地理位置,并用细微的摩擦让自己吻合上去。感觉告诉他,他们已经在融合。他们为什么不去隔壁问问呢,小饭桌的案板上可时刻准备着切傻瓜的利器。

我是忘了,天合街早就尽是小饭桌了。朱玉望着那边川流不息的人说。但是,当她真正置身其中的某间后,她发现,偌大的屋子,实际上只有他们两个食客。

要是他们也都来瓜分那些故事,那你总会怪怨我单单把你饿着了。五十个小饭桌的统领招了一下手,那些熄灭了的动物和植物被盛在各种盘碗里,袅袅怩怩,鱼贯而入,在他们面前垒起了一座小山。其次是一些粮食的汁液,它们暂时地被灌装在一些玻璃皿器里。到它们萎缩下去后,孟广生的故事却依然在半途中行进。要知道,时间可比它们还漫长。他挟起一筷子菜,放到朱玉碗里说。

当山头也被削去了一截后,女主角却再也没有精力消耗在那个漫长的等待上了。她捂着嘴,几次把翻滚在腹腔的浊浪压服下去,直到觉得连这点努力也徒劳无益,只好恳求孟广生把她弄到一个平展些的地方。床上也行。她艰辛地说。

更多的时候,是希望她远离天合街。你看,孟广生过去关上了车门,又从另一面坐进驾驶位后,指着她的理发店说,在天合街,它其实连一毛都算不得。

不,我不会哭出来的。朱玉说。她马上就摆正了身子,并像他那样,挺胸收腹,目视前方。窗外的风呼呼拉响后,他的故事才稍稍泛起些泡沫。这些泡沫把天空濯得一派蔚蓝,田野却呈现出晴碧的特质。山脉在眼际流窜,树木伸着手,把他们让到每一个正确的角度,它们还动辄就哗哗啦啦地鼓起掌来,仿佛这一天的热情才刚刚被生发出来。

果然,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理发师已经打算连那些残余在遥远的天合街的头发也一并化作过眼烟云了。如果我在几十分钟后还料理不了这笨家伙,那你就再把我送回那儿去。她说。她把老气横秋的驾驶员一把推开,坐过去,默默呼唤年轻的灵光让自己与同样是老气横秋的汽车取得感应。她觉出了它首次受到礼遇的激动,引擎在发出第一个音符后就开始引吭高歌了。

几十分钟?孟广生哈哈笑着说,要是在水里钻一个洞,这是够了。一俟重新落座后,他却由不得要惊讶了。汽车像一尾鱼慢慢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