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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身裸体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差不多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女人。这可真好笑,他边走边说,女人。

当他走回家的时候,那个他们所谓的女人已经端坐在桌子前,像个家庭主妇似的在等待自己不归的丈夫呢。你可终于回来了,古意一出现在门口,她立即殷勤地替他脱了外衣,把他牵拉到椅子上,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她嗔怨地说。并很快把他面前的碟子塞满了各种菜肴,你让我们等的多寒心?

你们?古意微微皱了皱眉头,难道这里还有一个女人吗?

你知道,它们早就和我一起在这儿了。王大妈指指桌上丰满的食物,有些意外地看看这个古怪的老头子说。

是的,它们是很妖娆。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子上,情不自禁换成了一种赞美的口吻,他的脑袋在它们上空漂浮而过,虏掠起的香气还直接导致了他重重暮霭的脸上生成了一缕笑的朝霞。当然了,他说,你们可从来都不可替代。

在心情更好起来一些后,他要求把那些封存已久的瓶子也取出来,甚至他珍藏起来的花种。他希望王大妈能为他办好这件事,你最好连屋顶也能种上些,他兴致勃勃地说,还有,卫生间那样的地方,也应该是。

您的血液很热情,但是,这不会让您的腿脚更利索。王大妈只是在极少的时间,才会从劳作的间隙抬起头来,给他几条建议,你为什么不到人群里感受感受呢?她说。

早晨,王大妈把桌子安排好后,就出去了。她来到附近的公园,那里面已经有许多老太太们。她们全身僵硬而动作迟缓,腹部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抬起来的腿战战兢兢绕过那个假想的坑,摸出去的手单薄而虚弱,仿佛有一阵微风都会将她们掀倒。很显然,要想让她们自如地驾驶这个世界尚需时日。只有那些年轻的腿脚才会健步如飞,稳扎稳打,他们朝气蓬勃,阳光明媚,像是刚走下生产线的新式机器。和老态龙钟的人们比起来,她当然更愿意把自己排列在这些青年队伍中。于是,她学着他们自由舞的步伐,在等待的漫不经心中,开始消遣这稍稍富余出来的时间。

稍后,她果真看到蹒跚的主人在树后躲躲闪闪。他握着一把剑,却不知是应该将它挥舞起来,还是立即入鞘,只是那么孤单单地拄在地上。看起来您可真是老了,王大妈笑着说,已经站到了这儿,为什么还前怕狼后怕虎的?

我可不是为了响应你的说法才溜到这儿来,古意一挺胸,站了出来,他背着手,闪亮的叶子能照得出,他依然仪表堂堂。我们都在那边,他咳嗽了一声说,我们已经就成立花剑队的问题讨论了半个时辰。

算了吧您,王大妈说,我把饭做好的时候,你还在被窝里做梦呢。她的啦啦队立即烘托气氛地爆发出一阵笑声。这笑声多少稀释了这个早晨过于黏稠的空气。笑声指向的主人也立即觉得,他凝重的骨架在瞬间散乱,且蒸腾出丝丝缕缕的寒气。他想再找回原来那个自己,已经不是很容易了。

回去的路上,古意回味地说起这个“第一次”的经历。哦,首先是你的笑容,他说。

我没觉得我是获得了自由,王大妈却说,在原来那个地方,我从来都不带考虑。她突然有了些伤感,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盯着一条路不放,实际上,古意能看得出,她的目光并没有聚拢。

我也有些想念那个古怪精灵的女孩,她叫什么?古意说。要是你愿意,让她过来和你一起乐好了。

王大妈却宁愿再回去一趟。这个时候,工地的总工已经换了,但多数工人还是熟悉的。他们从窗口探出头来,或从脚手架上掏出身子来,嘻嘻哈哈地给她一路招手。这让她感到十分难为情。她甚至冲动了一下,抢着要回来继续给他们做饭。我喜欢给他们盛饭时的情景,她说,你不知道,好多人都说我做得老豆腐好吃。

那是他们在骗你,青儿说,他们是喜欢你发饭时讲得那些带荤腥的故事。

工地上的沙子和砖石少了许多。地面上显得宽敞起来。天空却越来越狭窄。飘在楼顶的信号旗也不再那么鲜艳。一个年轻人笔直地立起来,神色肃然地充当起旗杆。但是呼呼的大风让他变得不再可靠,他咚咚地跑下去了。

她们像原来常常的那样,在一个空隙坐了几个小时。弥漫在沙尘间的往事使这个下午看起来更加面目模糊。后来是她无意间把手搭在青儿的腹部,才发现那儿已经长起了一个新的生命。是啊,这当然不是那时候了。王大妈说。她觉得,无论如何,她们终于有了一个相当的话题。你知道,肚里装着一个人可并不是一件能乐得起来的事。

我从没觉得这是件什么事。小姑娘却说。在一个有阳光的上午,她果然掩盖着凸起的肚子,和王大妈一起坐进了那间阔大的房子。在主人还没归来的时候,她们已经把房子按照自己的构思重新布置了一番,一株硕大的铁树被移植了进来,此外,那些细碎的小花也被装点的到处都是。向阳的几个窗户的窗帘统统拉开,厨房的革命是从一个调料盒的高低位置开始的。小姑娘还煞有介事地拿出了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一瓶香水,在各处喷洒个不停。

如果古意进来,他大概首先会被飞落到头的一个花环吸引。他还没来得及辨别出那是什么质地的材料时,已经有另一种气息在导引他继续向着幸福深陷了。一只哈巴狗跳出来,一下就扑进了他怀里。它叼着一只浸淫着花露水的香馨的苹果,谦逊地对他让来让去。其次是一些毛绒绒的小鸡,它们占据住他脚下的地方,叽叽喳喳地众口难调地译介着自己的鸟语。这就是那个被称作天堂的地方吗?他大张着嘴,讶异地几乎出了一身冷汗。好不容易把那些小动物弄开,具有人的充沛的气息的小姑娘过来了。哦,他说,我的仙女。

要不是王大妈在旁边咳嗽,他们大约还会拥抱上一阵子。实际上,到他们都坐到桌子前,小姑娘仍然在极力充当这个家的半个主人。干爸爸,她说。

什么?古意把脑袋列过来,嘴上却是掩不住的乐呵。

她叫你干爸爸了。王大妈不怀好意地突然在古意的耳边爆发出一声,那么,她又回过头去,问青儿说,我还是你他王大妈吗?

不,青儿说,你是我干妈妈了。

干爸爸?哦,还干妈妈?晚上,依然乐个不休的艺术家把腿放在沙发上,悠悠地颤抖着。他的酒意仿佛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显出散去的意思,而是越来越浓,他一把就把对座那个人拉过来了。她身体的重量根本不能激发他双腿的知觉,相反,他认为如果作为一个考察的开端,她还是离自己太远了。你就不能再往近些?他说。

28、除了女人,想不起我还是别的

关上门的一刹那,她就已意识到今晚的失眠不可避免。多年来,她已经忘却了这种奇特的经验。她饮食很好,运动量也不减当年。这并不能让事情变得顺利起来。当她的身体一接触到床面的时候,感到正个屋顶都在簌簌地往下掉。她翻了一下身,结果看到那些家俱都如狼似虎地走动起来。她大叫失声,但那声音听起来遥远而低沉。她想到了与自己有关的几个人,她曾经不断往来的一条铺满芨芨草的路。她看到自己的头发由黑而灰,逐渐变得稀疏。好多年了,她甚至没有认真地握过一次女儿的手。端详她红润发福的脸庞。她们在相遇的瞬间,寂寂地错开。后来她的确被一只手握了起来,那只手的余下部分隐在黑暗中。她被牵拉着,懵懵懂懂地走下去。如果仅仅这样,她很有可能被引入睡眠。但接下来的情形让她重新亢奋起来。她看到那只手脱离了她的身体而在空中飞舞了。

真是奇怪,我还从来没做过这种梦。她汗水涔涔地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她发现,古意已经先一步在那儿了。我又不是一个孩子。她笑着说。

那么,你以为你是什么呢?古意的手仿佛就一直没从空中跌落下来,五根手指在灯光下得意忘形地扭来扭去,进而牵引着全身跟着它们抽动。他还抽上了烟,满屋子都云里雾里的。

除了女人,我想不起我还是别的。王大妈说。

不几天,青儿就把林海领来了。她觉得如果在这个孤单的老头子身边聚集一个相当适量的人群,他会更加乐而忘返。我们为什么总是要分散开来呢?她说。她甚至设想,如果古意愿意,把那些建筑工人中的一部分调过来,参与他的建设也未必不可。

那个下午,他们兴冲冲地再次向水库的方向冲去。林海坐在前面,熟视无睹地听着老头子谈经论道。小女孩却痛苦地上蹦下跳。她尖叫着指住窗外的一片蓝色花,古意却就此展开了他对花经的宏大叙述。怎么说呢,他说,最难阐释的那种花其实真就长在人的心里。

他们一同陪他枯坐了一个下午。青儿四处奔跑为他捡拾每一条从天而降的鱼。直到太阳西斜,古意脱去了衣服,光线塑造出的他的身体是剑的形状。他活动着双膀,对林海说,我们为什么不趁兴游一番呢?

不,老人家,林海惶惑地说,您知道,我可从来不会水。

那怎么行?古意瞄了一眼他后边的女孩子,诡秘地说,不会水,你还是男人吗?他一低头,破水而入后,林海于是真的相信,即使是一个老头子,从骨子里也是男人的。

只有一种可能,是王大妈那个女人让他变得像一个男人了。回去后,青儿笑着说。在那个枯涩无味的下午,比之能让王大妈煲一阵子汤的满满一大筐鱼来说,他们收获的也许才是其中最大的一条,古意把仅能把握的一项庞大的建设工程交到了这位形容暧昧的建筑家手里。

我总觉得,那个女人其实就是你这个女人。林海说。为了把一种所谓发自内心的诚意换算成具体的实在,他让家具店送来了一车高档耐用品,直到把屋子挤得只剩下不到两米的空地。他还买来了珠露未谢的鲜花,分色段铺排在床头和屋角。那种浓艳的味道却让她大倒胃口。第二天,她就让赛禾们把它们运了出去。一些显得多余的柜椅沙发也分别派到各个工棚,屋子差不多终于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就给我一点空间感吧。青儿抚着连那儿也是满当当的肚子,幽怨地说。夜晚,林海就钻进了房间。他来回地摩挲着那块微隆的小丘,把她搞得热流暗涌。他企图乘虚而入,那个身体的主人毫不客气就把他赶下去了。一切要看他同意不同意,他说过,他不同意。

他只好恹恹地退缩出去。站在了风口。这个夏夜的燥热却并不会随着风的涌动有所减缓,林海只好去楼下的水池冲凉。在这个过程中,他把每扇敞开或关闭的门都检点了一遍。这个是谁,那个是谁,当发现他们都不过是些体格健壮的工人时,多少有些失望。但是楼口的那间却好像不愿让他蓬勃的激情在这样旺盛的黑暗中寂然湮灭。那当然是个女孩,一段时间中,她作为温美英和她成堆的家务的伙伴在天合街存放着,后来,即使不是她讨厌那儿的一成不变而试图逃离,他也会在适当的时候把她带到工地来。他认为像工地这样与天地相接的广袤土地更适合滋长佳贝那棵小草。

她略略地比青儿小,个头却比她凶猛。这种热烈的苗头还体现在她的各方面,她喜欢音乐,跳舞,有时候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听众,她都会陡地唱起一嗓子,而把石头也惊得错了位。一度时期,在派她做什么事情上,林海真的犯了难。要不是青儿主动说让她给自己当伴儿这样的话,他大约到现在还在皱眉头。

那儿有灯光,其次是轰轰隆隆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低沉的邀约。些微的门缝中,还能看到小姑娘痴迷的被音乐浸泡的肥厚的脸庞。他悄悄地认进头去了。佳贝只看了他一眼,就又戴上耳麦,摇晃着上床了。

从她身上找到除圆形以外的线条是困难的。如果那灯光还是炽白的,她差不多就是一颗白里带红的桃子。丰满的月亮,懒洋洋地开在水中的玫瑰花。所有可以形容的一切。这是他一度忘怀了的风景。他突发奇想那双胳膊将由谁来拥抱这种艰涩的问题。

他上前把她的耳麦摘下来了。然后把她扳着,摆放到一个恰当的位置,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忍无可忍。客人来了后,你应该先请他坐下。但他还是笑眯眯地说。

那么,佳贝说,你为什么没坐下呢?

除了听那些,你难道没想到过一些别的吗?比如,林海表情严肃地说,读书。

我讨厌那些方块字码出的楼房。小姑娘倔犟地说。不过,要是你能带我离开这些破砖烂瓦一会儿,我总会感激你的。

感激?林海摸着贫白无物的下巴,琢磨着说,嗯,当然了,你从来就觉得我们之间不止有一两幢楼房那么远。但是,我为什么不考虑你的说法呢?

在茫茫的夜色中,林海快速地穿过料场和工棚。在前面的开阔地,他停了下来。远处灯光明灭如星。山的轮廓消融了。灯光勾勒出的是一个山村的形状。经过一段漆黑的空档,又是一派光华璀灿。这就是城市。这时候的街上,必定人迹稀少。汽车象肥皂泡一样,催生又逝灭。楼谷间回响着沉重的发动机的声音。每一扇开启的窗户次第关闭。从高出探出的手臂显示着他们憔悴的睡意。以一个婴儿的啼哭为号令,夜晚会很快进入高度休眠。

当光线把他的眼睛唤醒后,林海首先看到了耽在旁边的青儿。她旁边是佳贝,她们的目光使这个过于浓烈的早晨变得柔和而有致。就像一面波光潋滟的湖泊。他伸出手去,逐个在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