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听。佳贝进来就扑到了被子上。她哼叫着,不知道应该让他立即干什么。于是,她解开内衣,试图让他的手发发言。
你猜猜它们还是不是白的?他的手一直被她紧紧攫住,到处闯荡。到它们能够停歇下来后,她觉得才完全平服了这天来内心的奔驰。进而让即使是狭小的这片空间内的暖流入驻身体的各个角落。我说过你可以做些其他准备,她拿起手电筒,在他闭着的眼睛上突然打开。她看到,他的眼球痉挛地放大了。她扔掉它,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你看。她示范着说。
32、阳光穿过洞顶的草隙
吴芸坐在桌子后,手里的笔不停地晃来晃去。下午,她看到有人陆续从那边走过来了。他们扛着简单的行李,目光迷离地扫视着周围的荒草。
没有别的,坚持。她说。坚持就是胜利听过吗?她还宣布了工厂的其他纪律。
艾森。第一个走上前来的男人瓮声瓮气地说。他的上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阴森的胸毛。一只香烟叼在嘴角,烟灰嘙嘙地掉下来。他嘴唇一松,烟蒂也掉了下去。
从表面看来,你干保卫工作是合适的。吴芸只扫了他一下,就在继续寻找了。下一个。她高声说。
一个皱巴巴的女孩。她拾着衣角,刚抬起头,又低了下去。叫我春吧。她说。
看到你真高兴。吴芸站起来,拉住她汗湿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揩了揩。你看到了,这儿只有我们两个是女人。那么,她说,还是让我首先来教你怎么对付那些男人吧。
工地里因为有了人气而变得朝气蓬勃。王司文指挥工人们割掉门前的茅草,搭到屋顶上去,使它看起来更加隐蔽。费新我去调试机器,傍晚时,屋子里响起了轰隆轰隆的齿轮奔腾的声音。吴芸领着春在各处走来走去,划分好了每个人的活动区域。老实躺在你的被窝里,她对艾森说,乱动一下,你头上的那块铁箍准会代我们说些什么。但是第二天,她就发现用来系铁箍的绳子被弄断了。而且她们很轻易就辨别出,他动用了牙齿那根锯子。
黑夜让他那样痛苦。吴芸笑着说。她把春的床位换到了靠近自己的地方。在四周拉起了绳网。要是他敢过来,我们就一起用力,把他吊到房梁上去。她一直和春呆到半夜。春先是忸怩着,经不住劝,才把衣服脱去了。吴芸被她饱满盈实的肌肤吸引了,从她的脚趾一直摸到上面。千万别那么快地容留男人,不然,你这潭清水立马就会被搅浑。
费新我和王司文睡在一个帐篷里。他们中的一个出去守夜,另一个才可以休息。王司文过去找艾森,他已酣然入梦。他制造的鼾声是夜里唯一的响动。朝阳初照的时候,他把艾森叫出去了,这可是一个危险的动作。他说。
我梦到了我是一只老虎。艾森讪笑着说。我在等另一只母老虎过来,但却没等到。
王司文沿着厂房四周跑出一条通道。他告诉保卫艾森,谁若踏出这个圆一步,必定要受到相应的惩处。他让他准备一些草绳,挂在门上。适当的时候,它们也许就派上了用场。艾森走远后,他开始动手挖一个洞。在上面覆好了草。只有我们两个能进出这个哨洞,他和费新我坐在一起时说。那些人没一个是可靠的。包括艾森。
太阳挂在半空时,费新我走进了厂房。他看到那些原本老态龙钟的机器后边,正缓缓流出第一批崭新的产品。他把吴芸拽进帐篷里。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却被他一下抱了起来,摔进床里。她还没有来得及抵挡一下,就被猛地刺中了。让我们欢庆胜利吧。他说。
是,胜利。最后一刻,吴芸有气无力地说。她理了理零乱的头发,用手指铺平脸上的红潮。出门的时候,迎住了那个女孩春。她正提着一壶水,水面随着身体荡漾。
我在那边找到了一棵葵花,春兴奋地说。看样子,它就要开花了。
在这儿能看到茅草以外的东西,的确是件稀罕事。吴芸说。她们来到厂房后边的一个三角区,在众多的石头的罅隙中,果然有一株葵杆挺拔如松地屹立在那儿。春捡起一些碎石,在它旁边围起一个垅堰。把水浇了进去。
我们曾经种了许多葵花。春坐下来,把叶表的浮尘吹了吹,说,后来是奶奶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把它们全烧掉了。她说一看到那种黄色的花草就会晕过去。她还讨厌经常飞到花饼上去的蜜蜂。它们让她的耳朵更聋了。她埋进土里后,周围却长满了葵花。
那么,就让它成为我们的一个秘密吧。吴芸怜惜地摸着这个可怜楚楚的女孩,恨不得自己立即能变成她那葵花遍布的故乡。她和春一起收拾灶上,把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上,只要发现有一会儿周围是寂静的,就立即会把她那些工厂里的故事接下去,他常常就跑到了我的宿舍里去。她说,你不知道他那时可多大胆。不说话就撕了我的衣服。我几乎让他揉碎了。等她们回来的时候,他才刚出去一会儿。
我听到你昨晚在叫他的名字了。春扭过头去,低声说。你还抓住我的手不放。我没敢惊动你。我一直忍着。你睡得可真香。而我却眼睁睁看着天亮了起来。
我叫了?吴芸说,那是谁的名字?
天空也被映成了草绿色。太阳掩藏在草丛后。城市的喧嚣在天边云翻雾滚。那个巨大的被包抄起来的拱顶像一座刚隆起的坟丘。它上面的绿色保持了暂时的葳蕤的态势。
他一直注视着那双脚走到近前。他掀开草苫,站在了路中。首先我应当了解的是,你叫春?王司文说。他摘下眼镜,吹了吹,又戴上去。其次,你是个女孩,这不用说。
春停了下来。她张大嘴,还打算转身往回跑去。春是我。她嗫嚅说。她的提着水的胳膊一直在颤抖。嘴唇发白。那些水不断地被泼到脚下的草丛里。
其实我早就在注意那株葵花了,你知道,它可不像那些草。他显然有些遗憾地说,它为什么就是一株?
我奶奶把院里的葵花全毁了。她手中的壶猛地跌翻了,水珠在她的小腿上滑动着,像几根细瘦的手指。她想去揩掉它,但还是先看了看王司文。我也会这么做。她说。
还是我来吧。王司文笑着说。他拿自己的袖子把那儿擦了擦,然后站起来,把壶重新握进她的手里。没有葵花你一样可以找到去处。你看,这儿就不错。你说你奶奶?
是她。春说。钻进去后,天空一下就剩下一个洞了。太阳是半颗。在雾蒙蒙的情景中,她仿佛只要抬一下头,就能看到那些黄亮亮的葵盘。宽大的叶子遮起她和弟弟们瘦小的身躯。蜜蜂扎在稚嫩的花蕊上,咻咻地喘动。他们开始在花间穿梭。黄色的粉末把弟弟们的眼睛迷住了。她蹲下身来,用唾沫清洗他们红肿的眼睑。那时候,奶奶就站在他们的背后,她的笑像葵花一样灿烂无比。
后来她却让我们把它们烧了。春说。她说她总是从那些茎杆中看到爷爷的影子。他是个高大的男人。他死在葵花地里。
那是怎么回事?王司文把一个手指抵到鼻翼下,咝咝吸了两下说。
白天,吴芸拉着春到了后面的一片宽阔地。在一个她自己的时间,她发现了那片泉水。她认为,在那儿展开对小女孩的解析将有助于增加她对自身的认识。男人们基本上是冲着我们的身体来的。她说。她很快就下水了,但是春却缩手缩脚,就在太阳下脱掉衣服成了她一生中最大的一个决定。老练的先行者却只耍了一个小小的阴谋,她就全军覆没了。她们互相使着从泉底挖起的污泥,把对方扔得像一只狼狈的超大泥鳅。一旦沉下身去,她们又像鲸鱼一样显现出金贵的品质。就在这中间,吴芸突然抓住了春晃荡的胸脯,或在她的腿弯敲上一下。在她行将跌倒的瞬间,却一把把她揽进怀里。
你猜猜,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我们?她说。
随它们的便。春甩了甩头,把衣服套在身上。继而那些骨骼的石头像刚刚开化似的,懒散地向四面拥抱着这个世界。真舒服呵。她满意地咂吧着嘴说。
但是一俟夜幕降临,她即刻又显示出如前的忧郁,衣服似乎也立即皱成了一团。在吴芸亲热的气息中,也不愿让她握着自己的手了。脚下的草被她扯来扯去地乱作一团。有时侯,她说,我觉得自己还是回去种葵花的好。
在去洗澡的那段日子,她们常常能看到那个叫艾森的。他提着铁棍,沙沙地走过草地。和她们打招呼的时候,一张嘴,就露出了两排乌黑夹黄的牙齿。嗨,母老虎。他扬着一只手说。
要是那根绳子是这些牙咬断的,那就很奇怪。春说。
也许它们不过是染了些毛发的颜色。吴芸笑着说。他肯定经常在使不上劲的时候再派上那些牙。
她们还能看到王司文。他始终保持着那幅警惕的面孔,连观察仅有的两个女人的步伐和身姿的目光都不带一点柔情。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可能就是,这儿可不是你的天合街。连一只鸟儿都是危险的。
你看到了,这儿一直歌舞升平。吴芸却说。连你说的鸟儿都愿意住下来,搭个窝。
我可常常听到你在半夜里像鸟一样叫个不停。王司文卸了帽子,用手摸了摸上面的汗湿。你们是该另外搭个窝。但是如果只有春一个人,他则会说,你知道我在那边有个窝。
天黑下来以后,少数星星们挂上了天空。她果然来了。其实,王司文摸摸脖子,显得非常歉疚地说,我只想让你来看看它们。顺便,当然还有你那个故事。他把灯点上了。另外把一包花生米摊在中间,她却视而不见。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她悲哀地说。那么,你还坐着干什么。她主动地去解衣服,还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身上搡。但却被狠狠地抽走了。
你可真是个倔强的孩子。王司文微笑着说。我说过我们只看星星。他把她撕翻的衣服拉上去,在她的肩上拍了拍。瞧你的脸都急白了。小时候也是这样吗?那么,你应该不是你爷爷喜欢的那种类型。
你记得我爷爷?她说。烛光映照着她急遽变化的脸色。她低下了头,并悄悄用一根手指测试了一下正降下去的温度。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叙述开始了。我爷爷打游击,这是他自己说的。她望了望屋顶,像在让自己竭力沉醉进那种制造出来的氛围中。他们在葵花地里没日没夜地钻来钻去,没有一个敌人出现在视野。他们饥饿了,就吃葵花上的蜜蜂。他们从四面围捕一只怀了孕的母兔。他们终于逮住了它。爷爷却要把它放了。要是再等几天,我们就可以吃两只兔子。他这样安慰他那些已三天三夜没吃东西的弟兄们。晚上,他一个人跑回去了。奶奶把仅剩下的一些萝卜干给他带了出来。她还希望跟着他一起到外面去。爷爷没有同意。第二天,她就看到握住几棵葵杆坚持没有倒下去的爷爷。敌人闻到了萝卜干的味道,他们很快在葵花地里围住了他。他中了一梭子弹。他的样子比葵花更灿烂。
你看,它们出来了。王司文熄了灯,把头探到外面。你找找看,也许你的爷爷就在它们中间。他指着已经丰盛起来的星空说。
好像,她有些俏皮地说,你也在它们中间。她感到自己的周身正向夜色一样放松下来。她还看到,自己的眼睛星星似的笑了出来。她的眸辉甚至照亮了他的脸庞。
你该走了。他说。而我要继续坚守在这里。我想说的是,和你在一起我感到过愉快。
没错,愉快。春说。她爬上去,回头望了一眼掩在黢黑中的王司文。然后趔趄着向前走去。她差不多能握到帐篷里射出的刺眼的灯光。一个乌云一样的身影使这个夜晚黑暗的一面重新浮现出来。
要是你没走出过这个圈子,肯定就在王司文那儿。艾森高大的身材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掉。他站在路中央,手中的工具如同白天一样熠熠生辉。我们应该找个地方谈谈你刚才的感受。他说。
他们为什么会派你来这儿?她捂住了嘴,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但它还是脱口而出飞撞向那片灯光。她看到,还有成群结队的蚊子也在向那儿投怀送抱。吴芸出现在群魔乱舞的中心,只看了一眼,就进去了。她甚至也看到了随在吴芸后边的费新我。他握住吴芸的手,他们一起亲密地走了一段。然后消失在帐篷里。抱成团的蚊群“嗡”地一声炸开了。
你们为什么把他弄到这儿来?她啜泣着,伏在吴芸的肩膀上。我只说了一句话,他就没让我继续说下去。她说,他用手把我的半张脸都盖住了。他说是要找个地方,实际上是我被他拖到了那个地方。你不会想到那是哪儿?有几次,我们两人一起在那里洗了澡。他说是要谈谈,但他已经等不及了。他说真可惜这不是白天,要不然我一定要数数你身上的草有几棵,他把自己当成了牛。他张开牛嘴咬我,我的身上爬满了他的牛哈喇汁。他还打算用上那根铁棍。我在他的腿上踢了一脚。
所有的人都被集中起来了。他们甩着绳子,摆动着铁撬。他被围在了中间。他企图抬起胳膊来,却见脚下多了一根绳子。他干脆扔掉铁棍,坐到了地上。
现在你来说,把他分割成几块?吴芸紧紧握住春的手,鼓励着她说。
要是他真以为自己是那头牛,给他找一个拴的地方好了。看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身体此时却颓然得像一滩泥,春说。反正,他一辈子都不愁吃到草。
于是,他们在泉边挖了一个洞,把他连同一块大石头扔进里面。渴了的时候,吴芸说,他还能一张嘴就喝到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