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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身裸体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它们暂时的存在。透过镜子,他招呼床上的那个女孩也这样做。别用那么大劲,不然你会把它们弄破的。他裹着毯子,围坐在椅子深处,点燃了一支烟。他想起了费新我说过的火光后的那个脖子。你真该找他去好好谈谈,他嘘了一口烟,说,那个叫艾森的。

他已经不在那儿了。她并没有按照他的,站到浴头下。而是靠在墙上,把两只脚浸在他制造的烟雾中。好多天我没去看他,他怎么就走了?她说,我找不到那根铁链子。他把那块石头也带出了这儿。他曾经让我跟他一起走,我一直在考虑他的建议。他可真够狠心的。

他们不再争论不休了。在吴芸的主持下,他们表示了相当诚恳的握手言和的坚定信心。相互热烈地拥抱,却尽量忍耐着对方头发里散发出的某种骚烧的酸腐味。暗暗用手指探测着怀里的身体的长度,用一种不经意的手法,在那儿留下只有自己才能辩识出的记号。他们还采取了自认友好的方式,使劲地把多余的力气揉搓到对方的肩膀里。十九个脚趾尽可能同心协力地瞄准一块土地。把它捣挖得沸反连天。春的dd还主动把他称作大哥,而让自己屈居春的弟弟的弟弟的位置。

你会有出头的那一天。新任长兄对他的这位小弟说。他们都参加了夜晚的活动。在只有一双草鞋的情况下,他们互相谦让。甚至那顶用来遮蔽脸形的龟壳帽,也一直在他们手上搡来搡去。

没有这样的好兄弟了。吴芸感叹着说。从他们形影不离的模样中,她意外地觉察出自己涌动不休的对这次活动的兴奋。但王司文却不会让她这样做。

你们留在这儿更合适。他看着那两个已乱作一团的亲兄弟,笑着对她说。我们尽力把时间拖延到天亮。

费新我打好了绑腿,等到王司文跟过来,他已在健步如飞。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到了掩体前,他们差不多已说不出什么了。我们可不能落在他们后面。费新我只好不断打着手势说。他把自己淹没在一片草丛中,但他呼出的白气却将那些草淹没了。夜色刚刚在空中铺展开,一些夜晚的声音偶尔地穿过不再茂密的树枝的空隙。将草叶上的露珠搡前一步。一片树叶掉落了下来,插在王司文还未合拢的唇间。他将它吸入更深处,慢慢地咀嚼着。

那辆车静静地泊在百米之外的路中央。车体上随意堆砌着一些枯草、干树枝和临时捡上去的石头和瓦砾。这使它看起来更像一座荒弃多年的旧房子。它后面的天空已彻底暗下来了。在一种消失了的错乱中,那些蛐蛐、青蛙和公路上汽车的发动机声,行人拖沓的脚步声,他们制造的更多响动从四面八方密集起来。又迅速地飘逝进下半夜的深远中。

费新我重复了他们约定的一个动作,把一颗石子投掷到车厢中。随后,又呱呱地叫了几声。站在车后,等待另一块石头从车厢中飞出。你能把他拖多远就多远。从草丛中站起时,王司文对他说。

我就想看看那是谁?再次坐在阳光灿烂的上午的草地上,王司文说。费新我说过那是个女人。你听,他这样说。我是从另一边绕过去的。没有上车前我就闻到了那股味道。和你身上的当然不一样。对,我点了一支烟。我把火柴往那边移了移。我想,这下就肯定能看到她脖子上的牙印了。费新我当初可和我这么说。那儿是空的。我点燃了一堆草。

当汽车整个燃烧起来的时候,月亮也钻了出来。荒原上,还能看到躲避烟雾的兔子。蚂蚁在兔子的爪下抱成了团。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那时候看树,比任何时候都更壮观清亮。它们呼啦啦地摇滚着,无数条手臂狂热地舞向天空。

天亮了。

当这些也成了往事之后,他只好说起和那个新来的小伙子之间的一次交锋。他确认那是他姐姐。这个世上他唯一的亲人。王司文端了一杯茶,放在吴芸的跟前,热气把他们分成了一个事物的两面。帐篷里是一如从前的寂寥。王司文把手穿过雾气,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摸空了。他跟我打了个赌,要是春看到他那差了一个脚趾头的脚不认他才怪呢。他说。

我是看不明白这小伙子。王司文闭上了眼。他感觉到,面前整个的红色不是阳光而是月光。月亮燃烧起来了。然后天亮了。他打了个呵欠,那张椅子在他身下发出细微的呻吟。你或许能。他说。你是吴芸。

我同样不行。吴芸说。她站起来,蹭着帐篷和厂房搭建的直线走下去。她重新看到了这些情景,天空向一个方向倾斜。太阳粘贴在树上。到处是黄绿的痕迹。它们散发出的浊重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湖面。一只鹭鸶孤独地屹立在水中央的石头上。它能企及的视线内,大大小小的沙洞就像这个季节的眼睛。她抓起一把泥土,扔进了湖里。湖面上清静了。飞去的鸟甚至连叫都没叫一声。

如果回过头来,她还能一眼就望到春的弟弟和春的弟弟的弟弟胶着在一起的身影。他们已经不可能忍受哪怕是暂时的分开。他们同时想到要在这个晴好的上午,作一次留念式的游历。又不谋而合想到了可能遇到的也是唯一的女人。她坐在那儿,阳光点亮了她浓重的微黄的头发。她陡地转过来脸来,满面荒草似的枯槁的颜色。他们站起来,一齐向她的地方高呼。然后迅速地转移到下面的路上。前面不可能出现另外的奇迹,更大的一个鸟群轰隆隆地贴地驶过。它们坚定地不让自己发出更大的声响,除了他们虚张声势的款款的脚伐。如果他们想遇到王司文,他的哨洞,费新我,他们首次公开地讨论颠覆这个地方的情景,一切顺理成章。

我等待你多时了。两个小伙子中那个小的说。他们在洞口的草垫上坐下,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里面另外两个人的身上。公正地说,你们做得不错。不是谁都能操纵那些笨重的家伙。你们以前肯定跟它相依为命过。

我一见着它们就觉得亲切,费新我说。他试着往出伸了伸自己的一条腿,但被外面的四条毫不客气地挡了回去。我喜欢它们身上的铁锈味。在工厂的那段日子,我基本就是闻着这种味道度过每个不眠之夜。我们的宿舍只隔两道围栏。但保安根本不同意我们每周才能见上一面的高频率。后来我告诉了她一个办法,对,就是这样一个洞。从我的宿舍到她的宿舍。他怎么会想到,我们就在他屁股下面的洞里约会。

这我可没想到。王司文恍然大悟地说,你们钻到了了我的床下?我是去过几次你们的宿舍。所有的人都证实你去小便了。我怎么就不那样想,你根本不是去小便?

这都是几年前的事呢。费新我探出头,主动把手认进了他们的绳套中。我可受不了那里面的霉味了。他长吁了一口,又吁了一口说。王司文也爬了出来,他的脸上布满了在黑暗中被隐没的空气的浮尘。眼睛由于受到光线的刺激,久久地不能完全睁开。帽子落在了洞里,那幅宽边的眼镜正好从它支起的脸廓间探出来。

我也是因为受不了草地上的潮湿才决定停止和你们继续玩下去。春的弟弟说。还有这架破眼镜。他拿下它,随手丢进了洞里。我们其实并没有你们多。烧掉那辆车就更可惜了。我去过你的理发店。那儿的那些小姑娘真不错。我没来得及让她们在我的头上摸几下,想起来,只有这件事让我后悔。

这么说,你真的见过小毛?王司文用拉住绳子的方式,让他稍停顿了会儿。

她叫这个名字,这么说?春的弟弟回过头来,望着横跨在树与树上的天空。她们哪个是小毛?他说。不会是那个吧?

王司文说,怎么不是。

49、我们还有苍蝇

既然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更改。连日来,不断地有人往电台捎话,或者寄信,对她的那套改革办法表示置疑,认为他们掀起了新的骚乱。古丝丽坚定信念不为所动。她还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只是把床的位置移了移。三只花坛已经有一段时间少花没叶的。她暗示他们都来她的卧室里坐坐,好感受这儿不那么显著的变化。只有一个人看出了她忧心忡忡的所指。他上前晃动几下那些花坛,把残余在它们里面的污水鼓荡得重新有了些生机。

你最好允许我们把这些破坛子从这儿搬走,难道你闻不到它们已经馊了的味道?卫自由说。他的手里握了一揽子新的计划,有一部分就是针对前一阶段工作失误的修正案。我们可不能一味忽视听众的反应。尽管他们的声音相对于喇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如果你有什么高招,我们尽可以坐下来一起研究。古丝丽的眼角浮出明显的疲惫之色,她打了一连串的呵欠,眼泪不断地从红肿的眼球下挤出来。不过,我们最好再选定一个时间。她说。关好门,她像一团线向床上的被子游去。她清晰地觉察出,自己不再那么健康。被子上到处可见掉落的断发,而且一伸手,就能从头上抓下一把。整个上午,她都蜷缩在那儿,电话响过一次,门也被或轻或重地擂过。等她起来,天色已经傍晚了。她连续在屋里转了三圈,才明白是要找一个新的出处。她走到了门边。

你愿意回来就行。看到依然笔挺的女儿,古意怎么都有些喜出望外。他亲自动手,操起那些笨重的家伙,为古丝丽清扫出了一间崭新的房子。忍着强烈的油烟,张罗了许多菜肴。王大妈爱莫能助地抓耳挠腮,心急火燎之下还把盐的口令误念成了味精。他们吞下它的时候却浑然不觉。为了更进一步激发她倦鸟归巢的意志,他还翻出了许多老照片,一一指点古丝丽在各个历史时期留下的亮丽瞬间。那台由她送出的收音机显然被他用乱了,打开后,发出拖拉机一样呜呜的怪叫。但他还是愿意抱着它,像个孩子似的,露出已经少了几颗的牙齿。我可常常就摸着它想想你。古意对女儿说。

即使这样,古丝丽还是没能留下自己。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发现,那间被他们扫了几个小时的房间又回归到了从前的样子。被子整齐地垒放在一边,宽阔的四壁无声无息。桌子上并没有只言片语。但忘记关掉的台灯表明这儿曾有人的踪迹。要是她还想着回来一次,我们就不给她准备这么大的房间。古意说。

那还能有哪儿?王大妈小心翼翼地站在他的背后,以免他的脑袋一用力而摔落下来。

卫生间。古意还是扶了扶腰说。反正那儿每天都有你在清扫。

古丝丽果然在采取新的办法了。在只有部门负责人参加的论证会上,尽管她一言不发,大家还是从她眯成一条线的眼睛中读到了变革势在必行的苗头。那些天,她几乎把坐在椅子里听自己的下属喋喋不休当成了唯一的乐趣。只要她一出现在门口,屋里的人就准知道下面该做什么了。他们自动地按顺序坐好,并把其中眼感舒适的位置空出来。然后屏声噤气,等待台长一个足有五十秒长的呵欠之后的开场白。在预测了古丝丽的准确行程后,兰芳动员文艺部的姐妹们提前进行了彩排。把屋子布置得跟直播现场一样张灯结彩,俗艳不堪,桌子上摆放了水果和零食。她还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一张台长的黑白艺术照,打算悬挂在屋子正中央。女播音员则把古丝丽酷爱的一种香水调和之后,杀虫剂一样到处喷施。一直搞得连葡萄都透出袭人肝脾的酸香之气。古丝丽进来,她们都站起来鼓掌,并以文艺部主任兰芳为首,一一上前与台长热烈拥抱。

我好像又回到了法国。古丝丽有些手足无措地扫视了一圈,把两只手贴在炽热的脸膛上。她立即感到手心里多了一些黏稠的油汁,姑娘们与她拥抱的当儿,还用唇感受了她皮肤的温润。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个游戏进行到底。她说。用同样的方式,她回敬了她们。于是,她们每人的额上多了一张绿的而不是红的小嘴。古丝丽扭开录音机,第一个站到了音乐的中心。所有的人都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她们仿佛一群域外泊来的蝴蝶,在涌过她神色庄重的脸颏下时显得杂乱无章。古丝丽勾起了兰芳,并迅速把她甩了出去。两个女孩赶忙去扶岌岌可危的女主任,却又是自己被一股威猛无比的力道拽了起来。除了跳舞,古丝丽还动员每个人都能够换一种方式。兰芳带头用自以为布满颗粒物的嗓子哼了一曲,然后立即汗流满面地缩进了椅子里。古丝丽居然为她鼓起了掌。女播音员表演的是老本行。但要完全通过大家的认可,却非得模仿几种动物的嗥叫才成。直到费了好大劲,她才真正让自己置身在了一片漫无边际的林野中。一只小羊与大部队走失了,天马上就要黑下来。

我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她再一次抬起头,征询地看了一下大家说。听到一片“嗯”声后,她闭眼仰颈朝天一啸。

狼。屋里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脱口道。

好了。在最后一次集体会议上,大家终于看到古丝丽在朱唇微启。他们还把它看作是她别无选择的象征。在她的大脑皮层,已积淀了太多的话语结垢,现在,她必须开始清理它们了。好了——古丝丽又一次制止了人们蠢蠢欲动的焦灼难捺的表达欲,把手里的杯子举了又举说。实际上,那儿已滴水全无。她咽了一口空气,手放在了桌子上。如果你们都感觉能吃得消的话,那就马上去填这张表格。说完这些,她不再坐着了。这时大家才知道,实际上她早就在酝酿这一切:每个部门都相对独立,并面向社会。如果认为这一切也不合适,还可以打破重组,挂上自己的牌子。

她这是在制造五个台长。有人说。那么,她做什么呢?他们揣着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