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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身裸体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种问题去围攻古丝丽的门,那儿却始终没有露出一点破绽来。于是,他们又涌下来。有人在组织迎接解放的各种仪式了,高举着古丝丽遗留下来的杯子把水而歌。捶问桌子的承受能力,恨不能捅破横亘在两间房中的壁垒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江山一统。兰芳和女孩子们继续由于准备不充分而遭受挫折的舞会,在攒动的人流中,她看到张功拼命向自己顺来的一眼。卫自由依然保持了稳如泰山的姿态,他仰头望了一下窗外,那儿和过去一样,夕阳血红。

三天后,潮汐平落了。每间办公室都秩序井然。他们认真地接待每一位不期而至的造访者,与他们共话治台大计。专题部的小伙子们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老太太,记录下她们每一个微小的要求。并不断突出眼球,把一种渴望鼓励的美好信息传达出去。连文艺部都门庭若市。直到此时,兰芳们才知道,一味地强调嘴上功夫难免会被指责是体格缺陷。利用休息的间歇,她们准备了许多种类的饮品,白开水,茉莉花茶水,绿茶水,纯净水,勾兑了白水的可乐。她殷勤地为他们双手奉上,在他们面前的桌子铺垫上一块干毛巾。她甚至还想到了他们对盛水器皿的不同要求,而调集了所有能调集的杯子,缸子,饭盒和深浅不一的汤匙。花更多的时间研究它们出炉的温度,摆放的角度。这中间,她还必须时时跑到镜子前,偷偷校正表情中掺杂了厌烦和无奈的部分,让人觉到无论怎样一种情形下都温良谦恭,大肚能容。连平常只有播音时才吐故纳新的女播音员,也不得不每每低下头来关照自己。把埋在脖颈里的领花重新挑出来,保持先前的精神饱满的状态。翘起嘴角,吹动遮挡在眼前的刘海离开额头,向两边靠拢。把咂破的嘴唇上的血迹轻轻卷回口腔。

那时候,古丝丽的房门敞开了。站在空旷的走廊上,她不再是一幅疲惫不堪的样子。而是显得神采飞扬。面孔上洋溢着稳定的丰润的微笑,眼睛乌黑发亮。皮肤像刚出笼的馒头舒展白净,一尘不染。几天里,她把沾染着晦涩之气的衣服从里到外换了个遍。乳黄的西服,赭红的衬衣,淡兰的文胸。鞋子换了那种无跟的,上面布满了暗色的波纹。一朵鲜艳的梅花跃然人目。

先生们女士们,大家下午好。就像第一次登上电台会议室的主席台一样,她显得笑容可掬,文质彬彬。她的手找了好一阵,才寻找到一个可以坦然搁放的地方。桌椅都用清水洗过,原来乌黑皱巴的漆面显得舒展锃亮,透着一股让人望而铭怀的新鲜劲儿。大家还意外地发现,那些他们从来都不屑一顾的木头的纹理恰巧是他们一抬头就能想见的一场旭日初升的缩微图。大海波光荡漾,许多小木筏子贝壳一样点缀其间。他们每两个人组成一支分队,隔着隆重的海啸遥相呼应。更让大家惊喜的是,这些来路不明的原料并非一成不变,它们魔术师的跟踪你的意念随心变幻。女播音员拨开重重迷雾,找到了一支金光闪闪的话筒。兰芳看见了月亮的泪珠,专题部的一个小伙子大言不惭地宣告,他看到了世界上最壮观最富于建设性的楼群的蓝图。另一个小伙子则迅速转身而去,以此掩饰对自己惊人发现的神秘程度。好事者却并不吃他这一套,他们生拉硬扯把他从厕所里拖了出来,用平时写公告的半截粉笔研磨出的洗液倒出了还没来得及随身体中的污秽之物一起排出的肺腑之言。

我看到了成千上万的女人,她们都脱光了衣服在那儿翘首以待。他咳嗽了足有三分钟才说。

无论走到哪儿,古丝丽都很少说话。这秉承了她一贯的作派。有时,她甚至只在办公室的留言簿上写几个字,以此表明她对某件事的态度。譬如,她会在文艺部写上“卫生”并一个大大的叹号,兰芳们很费思量。屋子的清洁她们几乎细到了玻璃与窗框之间的夹缝,也从来不可能有一只苍蝇被带进来。就连屋顶上某几个装璜工不小心留下的污点,她们也都探着擦拭掉了。兰芳几乎是大步流星去找台长了。

你们身上的气味。古丝丽不再矜持了,但她依然保持了美好的笑眯眯的形象。为了佐证自己这样做不过是给对方创造一个更适于放松心情的气氛,她给兰芳剥开了一枚黄澄澄的香蕉,而她自己也细嚼慢咽起了另一枚。我是说它们一旦浓烈到你们不认识自己的时候,那些比苍蝇还可恶的男人就会削尖了脑袋把门扎破。她弯了一下小拇指,把挂到手背上的香蕉皮弹掉,用一种探讨性的口吻说。要知道,我们出力流汗换来的大好局面才刚刚出现。

你要早这么说,也许我们今天还可以在其他方面有一些深入交流。兰芳用目光在她裸露的三角肌上摁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坑,站起来说。可我现在必须按照你的指令不得不做一些必要的修整。

她把你们看成连苍蝇都不如。在办公室的门后,兰芳叼过张功的耳朵说。屋子里的人都在陆续出去,直到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她把手从下面移到了上面。他不知道是一种比她们身上更奇怪的味道吸引了她,她抱紧他的后脑勺,让自己深深地陶醉进去。同时,她的臀部也在张开双臂,他被掳起来了。

我可好多天没有进澡堂子了,他好不容易从她的高压之下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你得相信,要是苍蝇才会最先落到我的头发里。他望着户外一排排新植的槐树,那儿不断涌过行色匆匆的人群。汽车彗星一样一闪而逝。几个儿童跳跃着,拼抢枝头上吐出的一抹新绿。但落下的,却是纸片般的枯黄干脆的树叶。你确定此时此地只有我们两个人?他说。

不,也许是四个。她用眼睫毛指指楼上,苍蝇可不讨厌是落在谁的头上。她说。她重新闭上眼睛。她发现,一切都变得不可遏制。不是她,而是她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潮席卷着,到处寻找足以盛放得下的平台。被众人勾勒的瑰丽迷幻的桌面,由三把椅子拼成的海滩,电弧光急速闪烁的调音台。屋子里所有能移动的小器具都欢快地碰撞着,像飘荡在舞台各个角落的伴奏音。屋顶重新布满了乌瘴之气。装璜工留下的手掌的印迹忽远忽近。

还有一种可能,他把头耷在椅子上,手不断地探取着皮肤下积聚的热气。目光再一次落到了先前的那片槐树上。暮色使它们变得臃肿而粗傻,没有一个孩子愿意继续陪伴在它们身边。偶尔穿过去的一辆汽车,只能使它们摇摆上很短暂的一会儿。她不想呆在这儿了,张功说,她可不是台长古意。

她毕竟有法国。兰芳绕出他的缠绕,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的眼睑说。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儿长起了一颗红色的狼疮。这让她有些失望。于是,她开始动手挤弄它,直至把自己弄得泪流满面。可是,我们有什么?

苍蝇。张功说,至少,我们还有苍蝇。

50、鸽翅引发的风暴

我们出去走走吧。起来后,他并没有象往常直接走进卫生间,而是楼上楼下的转了转。大多数的门和窗户还紧闭着。从里面传出的身体和床脱离的声音漫长而遥远。楼顶上已经爆出了第一缕鲜红。云雾散乱地堆砌着。天空沉甸甸的。有风从耳际拂过。一阵从田野上起飞的晨风。微不觉察。他站立了片刻,直到确信她也已起来。他回到了房间,当然,实际是我想出去走走。林海说。你不知道,坐着的时候,我已经几次看到魔鬼的影子了。

可我哪儿都不想去。她接连甩了几下,才把挂在手上的水珠甩脱。我得整理整理这间屋子,你看它都乱成了什么样子。她把一杯牛奶推给他,自己却捧着半瓶矿泉水。这些时间我还得用来等一个远方的朋友。她说,她是斯迈。我昨天看到她的鸽子了。它还是那么精神。它停在我的窗户上。我们有些日子没在一起了。

让魔鬼保佑你们尽兴吧。他说。出门之前,他没有忘记握一握她的手,把耳朵放在她的鼻息下,倾听一会儿来自她体内的均匀的呼吸。接受她自己乐于的方式,用一个手指头在他的胸口画出属于每一天的温暖。他推门出去了。

剩余的时间将大部分属于她自己。等候那个叫斯迈的女孩,猜测她也许会带来的更多的朋友。鸽子或人。抛掉还没有启封的瓶装矿泉水,重新沏上一壶香茗。打开录音机,让音乐的泡沫卷去看不见的尘埃。关掉它,聆听一种可怕的寂静的回音。再次打开它,走向计划中的第一个目标。每一间房屋的东西都被赶到了中间的会客室,在那儿堆成一座样式怪异的小山。衣服上面架着床,床上坐着沙发。台灯歪起脖子,发出一种淡悠悠的透明的光辉。化妆品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倾斜出来,耷拉在半山坡上。风扇躺在地上,依然不辱使命。在它的鼓舞下,一些没有内容的袖管开始从压迫中挣扎而出,在逐渐动荡起来的这个上午摇旗呐喊。迎接那个叫斯迈的女孩进来。

正如她所预期的,她们不是一个而是一伙。与此同时,有几只鸽子堵在了窗户上。那是它们中的小弟弟。斯迈豪迈地说,它们多数都跑到了屋顶上。他们会排着队来跟你握脚。

她用一块手绢把头扎成束,顶部用米色的发髻搭起一个平台。头鸽才有权力落在这儿,它们其实并不相信它。它只有孤军奋战。它一个人飞过五千公里。归巢后,它独自在屋里呆了五天。都以为它不行了。可它自己不这么认为。它还是头鸽。对那座小山的分割成了问题。佳贝已然记不起它们先前的秩序。她打开窗户,把玻璃上的客人们请了进来。我们还是听它们的。她说。斯迈发出一声号令,它们行动了。兴冲冲地踱进每一间屋子,扑楞着翅膀滑翔过平仄的墙壁。发现所有的地方都不过如此,它们围伫一起嘀咕了起来。

它们还是想到外面的楼顶上去。斯迈翻译说。她拉过老朋友的肩膀,它们或许是受不了你们胶在一起的那种汗酸味的刺激。它们想过帮你啄走那些味道,可那首先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我可把它们当朋友。佳贝说。她第一个跨上了楼顶。那儿已被成百上千的鸽子铺满。临近的房子上也是这样。它们在摩肩接踵中,快速灵动地游走着。一片鸟语的繁华。即使她尽量作出不想惊动它们的样子,鸽子们还是在她接近的瞬间,哄地飞溅起来。

天地暗淡下来了。

鸽翅引发的风暴很快变为现实。望着窗外洪流一样汹涌而过的沙尘,她们再也不去想那些鸟了。它们会找到一个妥贴的地方躲起来。斯迈揉着因为张望得太久而红肿的眼睛说。她还是不甘心地扑到了玻璃上,她感到不但眼睛,连身上的每一块皮肤都在经受着那些柔弱的爪趾的折磨。两个女伙伴和她一样痛不欲生。佳贝只好挨个儿抚慰她们,拉直她们皱绌的衣角,在她们歪斜的肩膀下支起一个材质不同的顶梁柱。把温好的茶水举到唇边,以保证她们眼眶里的液体源源不断。鼓励她们用帮她布置屋子的实际行动,获得忘怀的效果。

什么鸽子?谁的鸽子?它们爱上哪儿那是它们的事。她们果然发出了一连串的咯咕的笑声,并不断地投入到佳贝组织的新的战役中。它们不过是有些不满意这儿的汗酸味,而去寻找另一个它们满意的地方。它们还可能是自己想捂出一身汗来,有这么多人不太方便罢了。她们边出力流汗,边大声说。她们的加入,推动了接下来的进程。粗重笨拙的床只喊了一声就拔地而起,衣服在空中翻飞出肥胖的脊背的造型。椭圆的花瓶经过几道门槛,又滚回到她们脚下。镜子里显示出一派樯倾楫摧的凄惨景象。刚才看起来还能处之泰然的那些砖混结构瞬时就风雨飘摇。地上的灰尘往空中掉去。画面上还风驰电掣一晃而过她们滚圆的腿肚,静悄悄的脐眼。粉白的脖颈。它承载的浓缩到一起的各种表情。她们手上飞旋的舞蹈。

屋子出现了新的包含了集体智慧的巨大变化。几张床被并排在一间卧室里,另一些作用类同的木制品拥挤到其它的空间中。瓶里的塑料花再也不需要固定在那个呆滞的洞口,通过她们的传递,最终找到了能容纳它们又不会牢牢缚死的地方。那些多出来的可怜的瓶子则被拴起来,串成一挂风铃。没等她们走过去,它们就装作幸福得要死要活的呻吟起来。她们从不屑于在墙上胡写乱画,但她们不会阻止其中的几个用衣服裹住的长绳在那儿悬出一溜奇形怪状的祝词:今夜快乐。天上的月亮会一直陪你们玩到底的。佳贝说。

同样的时间也会属于出行者林海。迈出第一步后,就决定了对后面速度的放纵。在一种被规定好了的方向里,他被自己有力地张开了。那是一种深刻的陷落的而不是降落的感觉。在它持续的时间中,他能保证自己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在落地的一霎那,他被收缩了起来。他从自己的衣服中绽放出来,目光被前面的墙截取了。他能清晰地忆起,那儿曾是一片草地。每到早晨,上面都会挂满湿漉漉的露珠。儿童们肆意地翻滚着,大人门的脚被打湿了。他们并排往前走了一段,后来他看到了爬过她鞋面上的几只昆虫。

我还以为只能到那些房子里找到你。他并没有立即走近她坐着的地方,而是远远地停下来,把脚放在石头上。捕捉她目光穿越的空间还会飞舞起什么。她点燃一支烟,烟雾迷濛了她的眼睛。她的肩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瘦弱不堪,但身体上的几种颜色改变了。她可能会告诉他她喜欢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换来换去。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他说。你要是还会开车那就好了。

我从来就不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