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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身裸体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抽它们几口。她捏着那支就要燃完的烟,又引着了另一支。你知道我只是比较看好它们这样很快就只剩下一个烟屁股。她走到他面前,把一只腿抬起来,跨到了他的腿上。那些孩子们都跑到哪儿去了?她说,见不到他们可真让我心慌。我打算去的那个地方可能有他们中的几个。我已经决定去找他们了。

我们去前面走走吧。林海放弃了在那儿站下去的念头,抖了抖团在一起的衣服。我能不能把你送到汽车上?他说。

你还是去盖你没盖完的房子比较好。苏红说。她把腿交回到自己手里,在那块腐败的皮肤上抓了抓。掏出一支口红,重新把它们装扮得象从前一样。她的手还轻轻拂过他的耳垂,让它在随后增高的温度中显出口红一样的淡紫色。你好像不太喜欢这儿。那么,为什么不转过身去?

相反的过程,仍然没有轻松下来的迹象。到后来,每一级台阶都对他下面的行进构成了巨大的阻碍。他执意要翻越它们。除非不是这样。除了高度没变,房中和走廊上的一切都被打乱了。更为严重的是,他还不能立即见到肇事者。我想要把你们都圈养起来,就只能在这儿。攀上楼顶,看到她们都在手忙脚乱作弄个不停,他肺腑深处奔涌的气流有时间一吐为快了。你们在干什么?林海说。

她们想把这儿都种上草。佳贝揩了一把汗,又迅速地把另一种液体灌进身体里。可能的话,再种上一些花。她说。你看,周围可就剩下这一块地了。那就是斯迈。

它们呢?林海说,我是说她们的那些鸽子呢?

它们出去一下,斯迈把最后一块草皮拍好,搓了搓楔在指间的泥。它们出去等我们把它们的家弄好。她说。她奔过林海的膝盖,把一种混合了泥土味的清香刮进他的鼻息里。下去找水了。

这一夜必将体现她们所谓的快乐。她们将其它的廊灯、壁灯都拉灭,而只留了一盏翠绿的顶灯。为了追求灯光摇曳的效果,一个女孩爬上去把它取了下来。她认为只要每个人的头发都能甩到它一下,肯定就会立竿见影。派对时遇到的另一个问题是,男性的力量明显薄弱。于是,她们重新对一些实物进行了包装。枕头被画上了几道男人的胡须,连坚硬的音箱也被踮出两条砖头的腿。佳贝去叫睡在下面的几个工人,可在短时间内消除他们身上过于浓重的汗腥又颇费周折。她只好来改造屋里唯一的男性了。他被固定在中间的台墩上,他身上所有能活动的部位都被假想成追光的中心。她们从他的指尖飞过,很快又旋舞上他的头顶。抓起他脚趾上的绳子,继而又荡过他的脊背。

感觉到饥饿后,她们又一窝蜂地涌进厨房。点燃了那里更加隆重的一场战火。墙壁上琳琅满目的厨具迅即被瓜分一空。五个铁铲同时深入蔬菜的核心,三个汤勺一起潜入到沸沸扬扬的锅底。各种作料在空中划着抛物线,在众目睽睽下撞落成粉末。在威猛无比的火力的催促下,一批批绿色的鱼群从湖底往上寻找着逃生的通道。还没有来得及喘息一下,又被在半途中驱散开来。当她们大汗淋漓地钻出伏击圈,被绑在椅子上的那个男人差不多已进入了梦乡。

我们开始分享他的晚餐吧。她们笑着说。

早晨,鸽子们果然飞了回来。以头鸽栖立的地方为中心,它们在楼顶的草坪上形成了几条相对密集的生物带。它们是开放在那些绿色上的花。斯迈们早已忘记了到达那儿需要越过的几个环节,她们一个个飞身上去了。头鸽率先落到了她顶上的那块米色的温暖的阳台,眼睛幸福得眯出了一条缝。另一些它的同类们则争着抢着她的肩、臂和手背。后来是它们自动搭起一座云梯,涌动着和她面面相觑。

林海说,她要是想飞走就肯定能飞走。他把手从佳贝的把握中掏出,提了提掉下去的领子。远处,半个太阳驱赶着云团的羊群,风风火火地向这边涌过来。空气中迷漫着成份复杂的气味。能够看到一处楼谷间的夹缝,马路上已经布满了这一天的人流。一阵尖锐的不知为何物的声音将他提起来,放到那群鸽子中间。它们没有一个在意了他的到来,也没有一个愿意在这种时候飞走。相反地,一些地上的东西——和它们一样洁白的塑料袋,干瘪的树叶,深褐色的笈笈草的枯蓬,已经周游了半座城市的疲惫不堪的纸屑,附着在它上面的人的印迹,看不见的融在空气中的各种物质的颗粒,它们会落到楼顶上来。经过它们,而后以一种更雄浑的气势冲天而起。

于是,谁都能看到,那是一种多么混淆不清而又难解难分的局面。鸽子们遮蔽了半个天,它们的追随者们紧随其后。几分钟内,天空中什么都没有了。

第十三章

那是又一天的开始。太阳。它永远不减的热情。它张开翅膀,荫庇的每一个人的神情。鸽子们连成一片,奋力地向它指示的方向游追。

51、那次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发生的奇异经历

那阵风来的时候,卫自由正伫立在掉了一块玻璃的窗前。太阳还在屋子的背后,街上是一滩水似的影子。人们走过去,仿佛还能听到它们发出的轻微的声音。一位老太太摇晃了很久,才从窗户这边移到窗户那边。孩子们端着他们的胳膊作坦克状,昂首阔步驶了过去。比他们更快的是一辆自行车,但不久就听到它滑倒在地的声音。那时候,还没有一丝风的预兆。他把手收回来,支了一个风车在那里。它镇定了片刻,就奋不顾身地飞转起来。

沿路的情景也是这样。每一个店铺的屋檐下似乎都罩起了一个气团。姑娘们的衣襟就像蝴蝶的翅膀。马路对过的那个水果摊前,四五只风筝乘势而上。他们的持有者的脸上,贴满了轻盈的笑意。远处已经看不到更多的东西,局部的清晰中,只有一株只剩下树杆的白杨岿然不动。卫自由一只手扳着它,晃了过去。在那些房屋的掩体中的人们,已经不屑于和他一起忍气吞声接受风的挑衅。他们躲在玻璃后,揉搓着刚刚还饱受折磨的手脸,幸灾乐祸地望着外面那个被风尘裹挟的人。在他们面前的杯子里,水蒸汽正成滚滚之势。汹涌不息。

等风停了,我们就到后面的屋顶上去找他。他们呷了一口水,说。

他们很快成为这个上午的背景。太阳从云层中钻出来,它比昨天更精神抖擞。没有一座房子从原来的地方离开。那些错落在各个层面的植物依然保持了旺盛的生命力。风还让一些原来隐蔽的东西更清晰了。巴结在电杆上的一大片鸟屎不翼而飞,因为吸附了一年的尘埃而显得浑浊不堪的电线重新变得轻盈起来。路边的储油罐闪烁出皮肤一样晶莹的光辉。汽车能毫不费力地就穿过那个原来为浓烟和人气所笼罩的旱码头,一路驰骋下去。人们从屋子里走出来后才发现,那些一度束缚了他们手脚的砖瓦泥块此时显得那样邪恶无比。而偌大天地又是如此清爽无边。

卫自由向着那儿走过去了。

没有。那个女人说。显然,她成为这儿的新主人已经有些时日了。院子的空地上种满了各种蔬菜,它们把她的身体喂养得又白又胖。那些原来搭建起过孩子们的乐园的玩具统统被堆砌到了墙脚。一条脏兮兮的哈巴狗在下面钻进钻出,追逐一只比它更狡猾的老鼠。我正愁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呢。

她总该把钥匙交到你的手里。卫自由避开了那只小动物追逐未果后百无聊赖的偷袭,站到了女主人的身后。从她脖子上传来的混合了肥皂味的浓香让他一时晨昏莫辩。她抱起哈巴狗,紧紧地搂进怀里。它差不多就要独自沉醉入温柔乡里,她就在那儿放手了。她总该说拿好以及别的,而你肯定要礼节性地谢谢。他说。

我是那样说了,女主人说,可她没有。她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跟在她背后。我看到一个男人把她接进了车里。他长什么样我忘记了,那是晚上了,我跟她去是闩门。那天保罗还在它的娘家,院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保罗就是这只狗。有它在,我可放得下心了。你不是那个男人?

然后是人的踪迹。他们钻进那片荒秃的小树林,健步跑上山坡,从几个被挖空的沟壑的深处捡起大把的归拢在一块儿的塑料袋、枯干的草和石砾。堆放在固定的垃圾点。作为运动的一项,他们还故意大声地互相递话。把各自的头饰抛起来,随便它花落谁家。有人还把家里的录音机提了出来,刚开始大家还只是聚在一起听听它。后来就有人心痒难忍了,闭上眼睛奋勇独舞。再没有一个甘于埋没了,他们主动地在林地间寻找自己的位置,任凭音乐的小竹棒将他们挥来挥去。孩子们则更喜欢循着那些鸡鸭的粪尿味,一次次作着逃离大人的冒险试验。当他们发现由于孩子们的骚扰已严重影响到自己的沉醉时,再也没有人愿意出来呵叱他们一句了。

你们这些绊脚石。他们说。

卫自由并没有从人群中找到马兰花,但他分明知道她去了哪儿。到她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一天的工作进行到了三分之一。我想在这儿再盖一间房子,你可以开一个分店。他说。

我已经不愿意做那件事了。马兰花卸了衣服,坐在镜子前。她起初是想再换一道妆,一转手却把它忘了。于是,她就一直那么坐着。我想休息了。她说。那个店已经是别人的了。他是一个年轻人。他不知道,我并没有把书都留给他。我把它们中的一部分送了人。他们都是一些孩子。

那我就把这间房子送给他们的父母。卫自由说。他跨在马兰花后边,给她捏了捏肩,提提绷直的肌肉。把那双被汗水浸润的鲜嫩的脚伸进盆里。但是是他手上的泥先把一盆清水弄污了。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到屋顶时,两个自称是技术员的人走进了天合街。他们把一张大红的文告贴在墙上,就开始对路边的建筑进行丈量。这次是真的。他们拍着胸脯说。但你们可以住到明年。冬天里我们可不想看着你们坐在火炉前我们却泡在寒风里。

拆迁的进军炮从街道中央唯一的一座楼房开击。那是一个废弃多年的街道工厂的所在。没有人说得上它建于何年。它的墙体原本涂着灰色,后来有人在它上面又盖了一层鹅黄。里面的工人并不认可这种若有若无的标识,他们大笔一挥,又将它改写成了象征兴旺的褐红。工厂却并未因此发达起来。在几经变迁后,它就像一朵衰老的花垂下了骄傲的头颅。直至最后消失。那块被他们张张扬扬贴上去的牌子依然悬挂在门庭左侧的柱子上。它固执地坚守着,直至有一天被锈蚀得面目全非。而那些早已蜷缩起来的涂料片儿却迟迟不肯掉落。单等炮声一响,才像花瓣雨的纷纷洒向天空。好多人都沐浴了它们的垂爱。他们双手举向天空,激动时泪流满面。听起来攻无不克的爆破,却只让这只庄严的巨兽呈现了单膝跪地的一面,它的大部分还屹立在风中。他们只好实施了二次作业,这下连它的胸膜都震脱了出来。一些染了血的破衣服。它们原来一直为两条蛇充当襁褓。它们一白一黑,在被彻底披露的一刻,仍然紧紧地纠缠在一起。目光迷离,嘴角沁着粘稠的混合物。有人试着用一根竹签将它们分开,它们只翻了一下身,就对入侵之敌实施了足够有效的还击。他的一只眼睛在随后的几分钟由明变暗,蕴藏在里面的液体象一道小溪流过了每个人的脚下。在那些划出的痕迹里,迅速成长起只有下一个季节才会看到的绿色。

如果在街上遇到郑正,那是另一回事。事实上,他们相遇了。当他把从自己身侧滑过去的那个女孩抓起来的时候,她立即就满脸绯红了。那时在校园里,我就想过门口的来人万一是你呢?她依然是一种柔嫩得滑腻的声音,但脸变宽了,浑身上下都显现出被拔节过的痕迹。鞋子是用心挑选的,滚圆的腿紧紧地闭合在一起,腰窝纤细而富有弹性。头发比山上的桃树更茂密。现在我也这么想。她说,梦想变成了真的。这可真让人受宠若惊。

我也这么想。卫自由笑笑说,问题是,我应该把你带到哪儿呢?你可以再梦到一个方向。

随便你把我带到哪儿。如今的大姑娘郑正说。这是我第一次下山来。你不知道我有多么胆战心惊。我不是害怕别人撞了我,而是我撞了别人。那人竟是你。你为什么阴魂不散?

最终是他用她抛起来的一根手指的最后指向确定了他们前行的目的地。一座废弃的防空洞。但头脑灵活的老板却将它改造成了一座别具异趣的地下宫殿。所有的廻廊都灯火辉煌,房间里却只供蜡烛。没有谁独自完成过对这座庞大迷阵的突破,他们必须在里面呆上足够长的一段时间,才会由专门的指挥员领导着重见天日。

如果你还需要想想,我们立马掉头。站在就要开动的索车前,卫自由最后一次说。但他立即就被推了下去,之后,他看到,小女孩郑正象一瓣桃花向他开放着的胸膛徐徐飘来。

那次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发生的奇异经历必然成为当事双方难以抹掉的记忆。他们数着路两边的树木走着,但是转眼陷入了另一场迥然不同的遭遇。他们在那儿度过了三天,每一天的天空都被浓重的夜色笼罩着。没有召唤,老板决不会突然出现在客人们面前。在另一种时候,他们又殷勤得让人毛发倒竖。

你们想吃天鹅肉都行。他说。

在那几天中,他们耐心地回忆了发生在几个月前的每件事情的细枝节末。并用现在的心境对它们进行了必要的演绎。小女孩郑正一家安好,在是否举家迁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