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想知道原因罢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良久眼睛眨也不眨。后来她轻轻叹口气说道：“因为我不曾爱过他。”说完她长长嘘口气，似乎心中也有气一样，随后她面无表情，不再看我，整个人显得很孤单、落寞和疲惫。这个女人表情忽变，只是眼前的表情更像她，总是这个表情，可是偏偏这个表情让我心中隐隐作痛，感到自己还是如此热烈地爱着她。

“你不爱他，那为什么要嫁给他？”我吃惊了，一下子把持不住自己，声贝就上来了。

她依旧面无表情，这时咖啡上来了。也许服务员小姐看到我们难看的表情，也就不敢多待，匆匆下去了。

“嫁给一个人必须要爱他吗？”她反问道，说着轻轻喝口咖啡，嘴角就沾上牛奶的泡沫。

我不知道怎样回答，是啊，嫁给一个人必须爱他吗？

“那我呢？”我不甘心。

“你说呢？”她冷静地反问。

是啊，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我们之间不就是做过两次爱，一次是酒醉后的痴狂，一次是不成功的缠绵。可是这能意味什么，什么都不是，我们注定是城市里孤独的魂魄，曾经碰撞，却没有擦出火花。

她似乎看到我内心的漩涡，又抬起头看我，随后说：“也许我爱你，只是我也不知道是否真的爱过你。”

这是什么逻辑，可以嫁给不爱的人，却不能嫁给也许爱的人。也许爱的人？我想起景月来，那个我也许爱过的人，在她离开几个月后，我知道我真的没有爱过她。也许？也许我爱你，也许我不爱你，也许我真的很爱你，也许其实就是也许，其实我真的真的很爱你，也许……有着太多的也许，人生就觉得无奈了。

我看着她，看了好久，不知怎地我竟然理解了，轻轻地叹口气，如果她不爱我，那么她嫁给谁对于她来说都无关紧要。如果她爱我，嫁给我，对于她是不是幸福？我不知道，我也就不能对她刻意什么。

就这样，我们沉默地坐了好久，咖啡喝光了，桌面的柠檬水服务员也加了几次。

“实际，我害怕因为你而迷失自己，害怕自己不是之前的自己，一百个想你，可正是因为想你我就要离开你。”她囔囔细语，似乎不是说给我听，而是看着绿翠的公园，有几只蝴蝶正在花间追逐，它们的舞姿优雅，翩翩来翩翩去，阐释动物们的爱情。

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似乎她那些话已经对我说了一百遍，每经过一遍，我的心就冷了一度，直待零下五十度，据说那个温度，脆弱的鸡蛋可以变成坚固的钢球，而坚硬的钢球会成为粉末。只不过我理解她，每经过一遍，我就更深地理解她，我似乎明白自己内心与她如此相似，似乎我可以在类似景况有相同选择。

“我要走了，临末送你一份礼物。”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用彩纸抱着的方盒。“是张dvd，电影《赤裸特工》，上次你说在电视上看了后面一部分，前面的没有看到，所以一直掂着给你一张，今天也就带来了。”

说着她站了起来，见我没有说什么，又说道：“原本想把你送的戒指还给你，可是我很喜欢，也就留下来。”人说完，就走了。

我看着公园，什么都听不到，这一切实际都与我无关。后来我打开那个包装盒，dvd封面是吴彦祖和两个女明星的剧照，他们都很坚毅和冷漠，只是电影里的情节一一浮现，在那里她们都很炽热。

晚上，在我播放《赤裸特工》的时候，我慢慢投入进去，陈诗中给我电话，喊我喝酒。我说好吧，他说那就到体育东的偷闲吧去，我说好。我到那里时陈诗中已经坐在那里，显得很落寞，也无精打采。我悄无声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此时不需要多说什么，一切话都是多余。

我们无声地喝了一打酒，随后我要了第二打。

“我见到她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可是我还是义无返顾地扎进来，犹如一次五十米的潜泳，直待我窒息将死。”我忽然不想喝醉，就说道。

“实际，你根本不爱她，我看的出来。”陈诗中盯着我看。

我脑袋有些晕，感到灯光下陈诗中的眼睛雪亮，像把利剑一样可以穿透一切。

“你不爱她，她不过是一个符号，一个可以寄托你爱情的符号，你爱的根本不是她，你希望她能挽救你，可是你明知道她根本不可能。”陈诗中说着举杯碰了我的酒杯，随后独自饮下。

我不想理解陈诗中的话，也不想探究他话中的根据。也许他说得对，爱情总会带着初恋的影子，这个影子不管是美好还是阴影，都会左右一个人以后的爱情。可是过去的一切我都忘了，我相信不久我也会忘掉眼前的过去，一个人爱过多次，多少会对失恋免疫。

“况且，我们又有什么资格来爱啊，这个物化的城市里，需要房子，需要豪华汽车，需要大把大把的钱，而我有什么，除了如此颓废地活着，我们能给予女人什么？她们是另个世界的人，自开始你就知道失败，而且你并不谋求成功，你只是想借着失败再次蒙蔽自己，麻痹自己。”陈诗中眼中有了泪光。

我忽感觉陈诗中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是的，我所要的不过就是这个失败，彻彻底底的失败，莫名其妙的失败，无可奈何的失败，以至于所有的失败。

我对着陈诗中举了酒杯，仰头喝下。我们都不再说话，后来喝了多少我记不起来了……

三十一、究竟爱谁

似乎一夜间，我把方向忘记了。第二天，从陈诗中那里出来，我竟然恢复得很好，星期一还是笑嘻嘻去上了班，见了单位的任何人我都快乐地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也微笑地向我问好。遇到纳税人来申报税款，我更是笑得灿烂，纳税人似乎也感觉到我是真心地笑，所以都很礼貌回了笑容。

或许，这是解脱，从将近两年的梦魇里挣扎出来，将会奔向一个美好、阳光的明天。

就这样一个星期过后，我感到日子正在恢复正常，似乎比正常更正常，因为我一点也没有想起方向，甚至也想不起自己，更想不起自己明确的感触，包括自己曾经疯狂过的感触。

有时候我发呆，感到自始就是一场自我的愚弄，自始就是一次忘我的吸毒。

周五的晚上，陈诗中又喊我出来喝酒，他见到我脸色正常，感到很意外，说以为我已经憔悴得皮包骨头了，想不到我还是那样精神。我就笑了，说男子汉大丈夫那里会有失恋，两人不能在一起，那说明缘分不到，是老天爷要我们这样的，男人吗要拿得起放得下啊，大丈夫何患无妻。

他说是啊，这样就好啊，就该这样，天下何处无芳草啊。我就笑了，那我们不必喝酒了，我们去卡拉ok吧，他却说不，要喝酒，他想喝醉，想让我背他走，让他感受下被人背的那种滋味。我就笑了，那感情好啊。

后来我们还是去偷闲吧，那里服务员认识我们，就说又来了，上次打了她们几个杯子。我就笑道，这次你们要多准备几个，等一下还会打碎几个。她们就笑了，说那我这次多算你们钱。

我和陈诗中玩骰子，大概我的心情好，所以总是赢，一打酒陈诗中喝去大半。要第二打的时候陈诗中拦了，说再喝一定会醉的。我说你不是准备醉了让我背吗。他笑了，后来拉住我的手看了我良久说：“老哥，你看不出来我不高兴吗？”

“不高兴？”我顿时疑惑地看着他，确实看不出他不高兴，他嘴角照样带着微笑。

“那就好，那就好，说明我也不在乎她。”陈诗中灿烂地笑了。

“你怎么了？”我吃惊地问道，感到他不对劲。

“我跟唐倩分手了，她对我说她一直试着爱我，可是最后还是爱不上我。”陈诗中把我手抓得生疼。

我忽感到嗓子眼卡了一口痰。“这是怎么回事，你俩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她自开始就说会试着爱我的，可是最后她说怎么也爱不上我，所以不想耽搁我。”陈诗中放开我，让小姐拿第二打酒。

我不知道怎样安慰他来，没想到我们兄弟说失恋都失恋了。只是我可以对失恋免疫，陈诗中会吗？在他坚强的下面是不是掩藏着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喝酒。

我们都没说什么，第二打酒快喝完的时候，陈诗中拉住我的手说很困，后来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很清醒，看着他，我心中说不出什么味来。

我把剩下的两罐酒喝完，摇不醒他，也就架起他的胳膊，后来把他背负在背上。好沉重，我忽然感到陈诗中很够朋友，往次他是怎样把我这个比他高大的朋友背走的？这样想，我的眼眶湿湿的。出了门我拦了的士，把他塞进车。车掉了头，很快就到了冼村。到住处还有一段距离，我还是把他背过去，而且上了三楼。

把他放到床上，他还睡得很死，他一脸平静，但愿他明天起来也会像我一样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也许他会从我的身上获得失恋的免疫。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陈诗中已经不见了。我连忙打电话给他，他说见我睡着，就走了，留了条子在桌上。我说你干么那么急着走，他说过几天再来看我，这个状态怕见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他的心情不好，所以不想让我看到吧。

星期一，我单一到办公室看唐倩，唐倩见了我竟然一脸笑嘻嘻的，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我只好打了招呼下来，隔了几个小时我又转过去，她还是笑嘻嘻的，我只好作罢，为她的坦然感到惊奇，也为陈诗中感到不值，这个女人也太可怕了，心中多少对她有些抵触。

可是到了星期四，唐倩晚上给我电话，说能不能出来见个面。听她的声音似乎很深沉，我就不好拒绝，就问哪里见面，她说要不去喝酒吧，到华侨新村的芝加哥吧。我不太想去喝酒，但是还是同意了。

到了那里，唐倩已经在那里了，还点了芝华士，要了大支绿茶。

“你疯了，两个人喝这么多，会喝醉的。”我感到吃惊。

“哦，喝不完那就存下来。”唐倩露出笑脸。

我不好再说什么，两人就各倒了一满杯。有人唱歌，我们什么也不说看着那人唱歌。也许不说话不太好吧，唐倩问道：“近来，你好吗？”

“还可以。”说着我笑笑，笑容却僵持在脸上，我明白唐倩该是知道我跟方向分手的事情了。

“那就好。”她说着举杯示意，随后就喝下了一大半。

我有些感动，至少她关心我，我心中对她的抵触顿时没了，我就拿起杯子喝了一杯。

就这样，我们无声地喝了几杯，唐倩就点了花生米和香蕉片，我连忙拿钱包埋单。唐倩坐在那里，旋转的灯光把她照得很鬼魅，但也很漂亮。此时，我竟然原谅她了，对她的抵触也消磨在酒精里去了。

“我跟陈诗中也分了手。”她缓缓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知道。”我淡淡笑了，爱情分手是两个人的事，我不好发表什么意见，我彻底原谅了唐倩。

“他不爱我，所以他选择了分手。”唐倩扑闪着大眼睛。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陈诗中说她抛弃了他，而她却说是陈诗中离弃了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难道两个人都在为对方谋面子，这样谁的失恋都光彩许多？

“实际，我知道自开始他就不曾爱我。”她幽怨地说，说着喝了一杯酒。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存在误解。

“直觉，一个女人的直觉。他爱的是别人，抑或是方向，抑或是别人。”唐倩很平静，看不出她话语中的情绪。

原来如此，我不能否认她的直觉，也许就是陈诗中不能彻底放弃对方向的爱，才导致此时的分手，至于谁抛弃了谁，并不重要，至少说明陈诗中不曾真的爱她。我一下子同情起眼前的女人来，就给两人倒满酒。唐倩也不再说什么，拿起杯子自顾自喝了起来，竟然又是一杯。

原想着别让她喝醉，可是我自己也想喝酒。结果我们喝完酒，唐倩开始坐不住了，人要往凳子下滑，我连忙抓住她。

我扶住她出来，想送她回家，想起不知道她住在何处。我想给陈诗中电话，毕竟他知道唐倩的住处。这时，唐倩忽地搂住我。“本和，我爱的是你啊，爱的很爱很爱你的啊。”说着她哭起来，倚着我的胸脯抽泣起来。

我愣在那里，原本混混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我看着暗紫色的天空，忽然感到空气里带着荒诞的成分。唐倩双手狠狠地抓紧我的后背，指甲似乎透过衣服陷入我的肌肤里。她仰起头，亲吻我的下巴，后来她的嘴巴挨着我的嘴巴。

我忽然看到天空中，陈诗中飘在那里，他微笑地看着我。我静静地看着，不为所动，任由唐倩疯狂灼热地亲吻我。陈诗中依旧笑着，那笑容似乎饱含了酸涩与嘲弄，我顿时明白过来，一把推开唐倩。

“唐倩，你醒醒，你醉了。”我嚷道，我感到自己胸口很闷。

唐倩放开我，人摇晃着，后来倚着路边的一棵树，哇地吐出酒来，把喝下的所有的酒都吐了出来。我忙上前给她拍背，良久，她才不再吐了，后来深深呼口气，扭脸懵懂地看着我。

“我要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回去。”我说。

她没有拒绝，我就拦了的士，扶她上了车。她竟然很清醒，一路指挥着司机往那里走。她的家竟然也在珠江新城，是金碧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