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的好去处。每到假日,总有些城里人跋山涉水往山窝窝里钻,那股韧劲,弄得住在大山里的人疑惑不解:城里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尽到这穷山沟沟里来?然而不久,他们也看出了些什么,敢情,这城里人是送钱上门了呵。
不过,当马莹莹和点点离家的时候,老家可没有那么风光,即使现在,她们也知道那种风光只是短暂的,每年只有三两个月。何况,即使这样的风光,也只是表面上的,那些城里人带去的钱,都落到个别人腰包里去了,自己的父母家人跟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依然不能从穷山恶水中摆脱出来。或者,正因如此,每次她们返乡,父老乡亲还是把她们当城里人看,羡慕的不得了。甚至,那些同龄的姊妹还暗暗向她们打探消息,询问城里有没有她们的活路。每次,莹莹都好想带她们出来,一块闯世界。但是,她没能够,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已经跳入陷阱了,不能再让自己的姐妹再走自己的老路。有时,她会带着村人的埋怨返回城里。想想也是,既然自己总是声言城里不好,那为什么不再返回到小山沟沟里去?
没人理解她的心思,她的心思也不能告诉任何人。而眼前的这个点点,也一样从山沟里走出的女孩子,显得就比自己老成的多。但是,马莹莹清楚,点点走的其实是跟自己一样的路。女孩子,尤其是从农村出来的女孩子,如果还有点姿色,不走这条道哪里还有更好的路可走?自己这样,点点也是这样,甚至,点点有着更多的凄惨和悲凉。
在她委身凌三丁的前夜,她心里不是没矛盾过,但那矛盾很快就消失了。来城里才不长时间,转来转去也只能在饭店里干。也正如家乡人所说,去城里的姊妹,要想干净着身子混出个人样子,比登天还难呢。即使人人都知道,也还是都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走出大山。在他们看来,那是变成城里人的唯一途径。如果不走这条路,就注定一辈子同石头蛋子打交道。自己这一辈已经受够了,不能再让儿孙辈再走自己的老路。而且,不以这种方式改变,那就是子子孙孙永远窝在这山旮旯里。他们的苦只有他们心里明白,正因为心里清楚,所以才冒着风险也要把儿女从大山里弄出去。
当父母含着泪把马莹莹送到大山拐角处停下脚步的时候,莹莹看出,两位才四十出头却已皱纹纵横的老人眼里溢满了泪水。他们有不舍,更有期待。
马莹莹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不敢再看第二眼,她怕自己刚刚坚定下来的信心立马崩溃。她还要绕四五里地才能搭上去城里的车。她记得十年前,自己还是六七岁的小孩子,父母领她去过一次城里,后来就多次争着吵着还要去,但父母一直没有答应。不是不想,大了以后才知道,父母是没钱搭车啊!何况,那时坐车还要走出更远。好长一段时间,她梦里几次出现她所看到的城里的影子,宽敞的街道,好几层高的楼房。渐渐地,梦里的城市模糊了,她画里的城市已完全没了城市的样子。这些,更激起了她的向往。她立志,一定要到城里去,一定要混成城里人。她不知道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但她要闯一闯,闯不好就再回来。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家乡的姐妹,姐妹们嘴里笑话,心里却羡慕。她走了,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来实现她萦绕了十几年的梦。
她知道地里活把她晒黑了一些,但模样也还周正,觉得找个活路应该不是太难。她奔着一个熟悉的老乡而来,老乡的话兜头给她浇了一瓢冷水:“一个农村娃子,来城里找个活可是不易,也只能到饭店试试啦。不过,可得长些眼神,不然,要混下去也是一个难。”她咬着牙点了一下头。当她走进一家小饭店,才知道另两个女孩子也跟自己一样来自农村,已经干了三个月,还没有拿到一分钱。她想不通,城里人为什么只让干活却不给钱。当她也干了三个月之后,才明白,这些人的心都黑着呢。原先定好的工钱三扣两扣所剩无几,干了三个月也就混了碗饭吃。她悻悻地离开,当然是在联系好一家中档饭店之后,她觉得那样的地方总归要正规一些。
事实果如她所料,很快,她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她只留下了一点点,把大部分的都寄回家里,她知道父母更需要钱。她的心踏实了,以为总可以有出头之日了。然而好景不长,她的堡垒再次被击碎。她想象不出城里的男人为什么会这么坏,明明饭店就是吃饭的地方,却总要想方设法捏你的手,摸你的胸。
说不上是不是恐惧,她一直没敢吱声,后来才知道,那些手脚不老实的男人其实就城里的一些小混混,莫说摸自己两把,就连吃饭也不给钱呢。这是她听一位小姐妹说的,她也试探着想把那些手脚不老实的人告诉老板去,小姐妹正告她:“千万使不得,这些人可是地痞无赖,老板也惹他不起的。听说还要受他保护什么的。”她便不再吱声。以为这么忍气吞声也就完了,但她的梦再次破碎。
那次,还是那几个人,醉醺醺的,居然流里流气地撕扯她的衣服,还一口一个“小美人”地叫着。她衣衫不整地找到老板,希望他能为她说几句公道话,没想到老板竟然对她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生下来不就是供男人玩得吗?装什么正经?实话告诉你,要想混出个人样来,就得靠这些男人,懂不?”
她懂,又有些不懂。她觉得自己还没有沦落到这一步,她一个人在河边漫无目的地游荡,不觉走到桥边。她踩着石级登上桥头,真想纵身一跃了结自己。她想起了父母,双手捂住脸,痛哭了好半天。她留恋这个世界,只是不明白,这座霓虹闪烁的城市为什么就不能容纳她一个弱小的女孩子。
夜越来越深,她不知该往何处去,她有些害怕,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呀!肚子咕咕叫了,这似乎还能承受得了,无人陪伴的夜晚,一个人可怎么过?
远远的一处高楼,五个大字变幻着色彩在她眼前跳荡:凌花大饭店。这是全市最高档的饭店,她曾和小姐妹们站在门前的广场上羡慕的直流口水。那时她就想,要是能在这里做服务员,那该是多么荣光啊!她对着两位身材高挑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盯了老半天,直到小姐妹狠劲地拉她才回过神来。
没人了解她此刻的心情,她也不奢望会在那里干上服务员,只想着要是能像那里的服务员一样感受一个晚上也好啊!小饭店大多已经关门了,她无路可走,只好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步向凌花大饭店的方向。若是在以前,她还没有那个胆量走进这家饭店的大门,现在,她别无选择。
她硬着头皮走进前,迎宾小姐一样对她笑脸相迎,她也略微弓了弓身子,四处打量了一番,才走向服务台。她的问话引起了旁边一个矮个子男人的注意,那个男人扫了她一眼,回身对一个戴着胸牌的服务员:“联系一下客房,先让她住下来。”
她没有想到这么顺利就赢得了这份工作。后来她知道,这个矮个子正是凌花大饭店的老总,听人说他的外号叫“凌三丁”。
“看,莹莹姐,今晚的夜空好美。”点点的话把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马莹莹下意识地仰起头,但见繁星点点,或明或灭。她觉得有些奇怪,来滨城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这么细致地观察天空。记得小时候课本里学到的夜空,都是“星星在天上眨巴着眼睛”,那时,她有些不解,现在,终于明白了。不,不是现在,那时她就明白了,只是没有现在理解的深刻。是啊,大海的夜空是美的,它的美,除了星星的点缀,还有就是目之所及的点点灯火。她不知道那些灯光是不是出自大海深处,心里却但愿着,不管哪里,都会有灯照着,这样,心里才不会打怵。
她不觉又想了家乡的夜空,那是她见过的最明净的夜空。是的,星星比现在还要多,像是黑夜透出的一只只小眼睛,窥探着人世。它也在诉说什么吗?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她笑了,笑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无聊的事情。人生,有时真的好奇怪,换一种环境,也就换了一种心境。十几年守着家乡的山水,没觉出它的秀美,离开久了,还是觉那里的景色好,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城里人不辞劳苦地往山里涌了。但她还是不愿回去,她觉得自己跟城里人有了一样的感觉,那里只可供短暂的欣赏,而不能长期的居住。
一声长鸣,一艘客轮驰离港口,向大海深处缓缓移动,随着它的消失,她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她躺在凌花大饭店的客房里,这里摸摸,那里捏捏,怎么也睡不着,而当她醒来,阳光早已洒满了整间屋子。她打开房门,走廊上鲜红的地毯一直延伸开去。她不敢往外走,怕一旦闭上房门就再也不能进去。她缩回身,躺在房间浅灰色的地毯上出神。要是自己有这样一个房间该多好啊!只是突然,她觉得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唤。呵,有些饿了。她不知该到那里吃饭,只是坐在沙发上出神。她觉得又要迷糊过去了,隐约中听得一阵敲门声。她一个激灵弹起身,脚还没迈出去,门却已开了。一定是服务员,后面还跟着昨晚刚刚见过的那个小男人。
也是在这个房间,那已是在几个月之后,她委身于这个小男人。说不出是被迫还是自愿,她贴在这个小男人怀里泣不成声。她恨男人,恨城里的男人,但她明白,那一刻她是清醒的,是她自己主动把清白的身子送给了这个男人,至今无怨无悔。
“点点,我已经离开凌花了。”莹莹面对浩渺的大海,发出一声长叹。
“为什么,为什么啊?”点点惊愕地盯着她,“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怎么……难道……”
看到点点欲言又止的神态,莹莹挤出一丝苦笑,“我们女孩子,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受人家摆布?”她顿了顿,似乎要望向大海更深处。“本来,我们就是依附在别人身上的。我就知道,这样的日子,自然久不了。除非我们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但这,对我们,又是多么困难。我想好了,离开一段时间也好,可以冷静地思考一下,我们女孩子的出路到底在哪里。还好,凌三丁不是那个朱麻子,相信他会在紧要关头扶我一把的。”
点点不知该说什么好,也只能随她叹息。想想自己,路又在哪里呢?她知道在朱麻子这里,除了受她作践之外,一样也没有出头之日,但离开,保不准一样遇到王麻子、李麻子。“我们农村来的女孩子,命咋就这么苦。”她忍不住发出声。
马莹莹没吱声,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七章小桃巧施美艳绝技
马莹莹被炒了鱿鱼,最得意的当属胡小桃。小桃不是她的本名,只因脸若桃花,一笑一对小虎牙,又长得玲珑可爱,人们就“小桃”、“小桃”地叫开了。胡小桃非但没觉得这是对她的不恭,还暗自得意,倒是她的本名渐渐被人淡忘了。岂止别人,有陌生的顾客问及她的名字,她会清脆地答一声:“胡小桃”,自得之色溢于言表。
胡小桃比马莹莹早几个月来到凌花大饭店,自恃在别的大酒店呆过,懂得多,颇显出些傲慢之色,同事多不喜欢。可那张见人就笑的比阳光还灿烂的脸蛋,那花枝招展的步态,颇惹顾客的眼球。于是,凌三丁安排她做了领班,这更使她有些趾高气扬,不把晚到的妹妹们放在眼里。而马莹莹正相反,越是拘谨的小女孩,越细心开导她们,颇赢得了些人缘。胡小桃闲得没事的时候喜欢看《红楼梦》,公开把马莹莹比作袭人,而自封为晴雯。她也知道晴雯命运不济,终遭人忌,可她就是改不了。她甚至放言,马莹莹是八面玲珑地活着,而自己才是自在地生活。
马莹莹可不在乎这些,不管胡小桃怎么说,她一概不理会,而且一如既往地对待胡小桃,这使小桃慢慢悟出自己还真不是马莹莹的对手。难怪来的客人都把自己看任人采摘的水蜜桃,而马莹莹则是仅供观赏的水曲柳。
若单论姿色,二人各有千秋,再加上脑子活,待人接物张弛有度,在业界开始小有名气,甚至很多客人就是奔着这两朵艳丽的花朵而来,即使摘不到手,也足大饱眼福。
说来也就奇了,朱麻子对马莹莹垂涎三尺,对胡小桃就是打不起精神,这令其他服务员暗暗纳罕。岂不知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这朱麻子就对到马莹莹的眼上了,谁也没法子。越是得不到,就越急死火燎。而对胡小桃,也只是捏捏娇嫩的脸蛋,摸摸圆润的屁股,而胡小桃总能开着玩笑把他拨弄开,他也不生气,反觉得有意思。朱麻子只要喝得差不多了,就颠三倒四地重复一句话:“偌大个凌花大饭店,就个胡小桃长得好看。也不知三寸丁什么眼神,干么不多弄几个好看的来?”
凌三丁听他说这句已经不止十遍八遍了,也不往心里去,直到有一次朱麻子扯住他的衣袖非要他说出个为什么,凌三丁才呵呵一乐:“我哪里敢招漂亮的女孩子?如果招来,还不一个个便宜了你?”
朱麻子也不恼,反倒开心地哈哈大笑,一边打着嗝,一边狠拍凌三丁的肩膀:“还是兄弟了解我,还是兄弟了解我。”
要说了解,三丁与朱麻子交往也有多年。毕竟,自己刚出道那会,朱麻子经营的星星夜总会已是风风火火。为了接管凌花,朱麻子也从中帮了不少忙。在三丁看来,这是一个靠得住的朋友。但有一点三丁觉得特别不顺,那就是这个麻脸的家伙对女孩子情有独钟,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男人好色,本也在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