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余佑仁,落在朱麻子眼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想设个圈套诱他上钩,没成想他居然送上门来了,这样的好事,朱麻子哪里能够放过?果然,称兄道弟的话说了没几句,余佑仁就让这麻子哄得比吃了蜜还甜。好酒好色,这个麻子也算是会识人的啦。率直的他没有想太多,就随着朱麻子的的宏伟蓝图鸡啄米似地晗首称是。
第三十七章神秘人点破神秘客
也就在这当儿,胡小桃又转到客房部,也便有了更多新奇的发现,其识见远非在前厅时可比。她觉得来这里第一收获就是与吴采妮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当然,那种感觉与跟三妮子也有些不同。想想与三妮子在一起的时候,亲情的话题多一些。但由于与采妮有着相似的境遇,感触也就有些相同点,言语上更为投机。
原来,在吴采妮风光的外表之下,也有诸多的隐痛。采妮说,这些隐痛从没有跟第二个人说。小桃以自己的心情,自然理解采妮的难处。不过,有一点还是让小桃大为惊诧,那就是有一次在自己的办公室嗑着瓜子拉着闲话,采妮突然说到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小桃,说实话,你以前是怎么看我的?”
这下把小桃给问住了。不管怎么说,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问题。
采妮话刚出口,见小桃陷入沉思,也知道问得太莽撞了些,便缓和了一下口气。
“其实,你也该看出来的,这几年,我一直守在你们饭店里,很少外出的,这是陆五洲给我定的规矩。还有一点你可能不知,我跟他是定有协议的,也就是说我们只是合同夫妻。”看到小桃诧异的眼神,她苦笑了一下,“这个词听起来有些新鲜是吧?但以陆五洲的身份你也就不难理解了。毕竟他是香港人,香港有他的妻子和家人,他不可能抛开那个家庭。而长年在外,也不可能孤身一人。于是,我就填补了这项空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呷了口咖啡。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下贱?”她见小桃摇摇头,但眼神里仍布满疑惑,接着说:“哪个女人愿意这样?其实,我也不愿。我也只是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他,他就缠上我了。按说,像他这种有钱人,是根本不缺女人的。我还是被他感动了,当然也不是单纯感动于他的苦苦追求,而是他对我的承诺:以妻子的身份侍候他,直到他离开滨城为止,合同也就到期。合同期内,他每年支付我十万块钱青春损失费。协议是守着他香港的妻子签订的,当然也就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附加条件,在陆五洲离开之前不能生孩子。你想,这对女人来讲是几重痛苦啊!”
采妮说着,眼里噙满泪水,怕小桃看出来,便立起身,走到里间卧室,用纸巾擦拭了一会,又对着镜子扫了一眼。为了掩饰这些动作,她还打开冰箱,拿来两盒果汁,插上吸管,递到小桃面前。
小桃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跟着她一声慨叹唏嘘,“女人,有什么法子呢?”她也把自己艰难的奋斗历程简略地说了一下,唯独省去了跟熊伟那一段。但最后归结的时候那包含的愤怒显然有这些因素在内。
“上帝造就了这个荒唐的世界,也就有了世界上这么多荒唐的人或事。有的人官居高位,无所事事,却又享厚禄,拿着女人不当人;有的人拼死拼活受累一辈子,依然吃不饱穿不暖。这是多大的不平等啊!但我们无力改变它。尤其是我们女人,要么苦苦在生死线上挣扎,要么就得付出青春的代价。我们难道不知道是在被人玩弄?可有什么法子?要生存,就必须做出这样那样的牺牲。这个牺牲值不值,没人能说得清。瞧瞧那些可怜的卖淫女,那一声声欢笑里包含着多少辛酸的泪水啊!她们愿意吗?她们在卖身的时候心就在滴血,还要承受强大的精神压力。没有哪个人瞧得起她们,连那些嫖客也不把她们当人待。为什么男人有了权有了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玩女人就成了理所当然,而女人就非得承受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
胡小桃被一种情绪激怒了,仿佛不是仅仅与采妮喝茶聊天,而是进入到电影里的某种角色。是啊,几年来,她有太多的感触,她有太多的话想说。她也知道,很多遭遇相同的女孩子跟她有相同的心声,但都只能压抑着。就像采妮,曾经,作为一名服务员为她送茶倒水的时候,那份羡慕和嫉妒涌遍了每一个细胞;而现在,她真切地看到她欢笑背后的悲与酸。因为她出卖的不仅是自己的肉体,还有灵魂,还有自由。十万块钱多还是少?在富人眼里,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对生活在穷乡僻壤的百姓来讲,那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冲动地拥了拥吴采妮,“好姐姐,不管怎么,但愿所有的悲苦忧伤很快成为过去。但愿将来美好的生活能冲淡所有曾经的痛苦。”
“说的是。我的无期限合同其实也快到期了。”吴采妮抹了一把眼角溢出的泪水,“我想好了,带着这几年用青春赚来的几十万块钱回农村老家去,弄几个蔬菜大棚。只有那里,才是我的根。亲情会让我淡忘这段不愉快的历史。但我自己也清楚,如果没有这段不愉快的历史,我的未来也一样没有曙光。我也想通了,命里这一劫,就是为了让下半辈子有个安定舒适的好日子。我不会后悔我选定的这段生活,是命运让所有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必须选择这样的生活。不然,就只能世世代代在穷苦的边缘徘徊。没有前景,看不到希望。”她苦笑了一下,“我说的这些是不是很好笑?”
胡小桃觉得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了,泪腺突突地撞击着眼睑。她紧紧咬住下唇,重重地摇摇头。
“只有穷人才理解没钱的苦楚。”吴采妮长叹一声,“你看到这里来的当官的,个个豪言壮语,教人如何如何的,他们就是一群典型的臭狗屎。他们理解一个因为孩子考上大学拿不起钱家长自杀的痛苦吗?他们想过一个西部的孩子因为拿不起每年八十块钱的学杂费而辍学是什么样的心情吗?他们吃公家的喝公家的花着公款泡着小姐坐到台上还俨然一副君子相。他们叩问过自己的良心吗?他们心里大概也不是不打个问号,只是他们的良心早就让狗吃掉了。他们所做的就是怎么伪装好自己,怎么谄媚逢迎保住那顶乌纱帽。他们比谁都清楚,有了这顶帽子,就有了说话办事的资本,就有无数跟屁虫在后面屁颠颠地围着打转转,就有资格指手划脚对别人说三道四。于是你争我夺,不择手段,甚至卖官鬻爵都算不上什么奇闻。他们的行为,不比妓女还下贱吗?他们才是真正的婊子,却没人敢说出口。为什么啊?”她也仿佛刚刚意识到这样激愤的言辞并不适合这场合,只是惨然一笑,“你现在都是大经理了,见识比我多,还用我说吗?”
胡小桃也只是苦笑着,她自己走过的路告诉她:再严酷的现实也抵不过当官的冠冕堂皇的一句话,也就难怪所有人都死皮赖脸地投机钻营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生命的铁律,也是为官的铁律,有什么法子?
“哎,小桃,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吴采妮故意神秘兮兮地停住话头,急得小桃直挠她。
“好姐姐,快些说嘛!”
“这还差不多,”吴采妮剥下一个桔子瓣塞进小桃嘴里,又往自己嘴里放了一瓣,“你这里还住着省里一个大人物哩,每个周末都会来滨城视察,住得就是你这里专备的房间。而且啊——”她刻意拖长了腔调,狡狯地翻翻眼白。
“又调皮捣蛋了不是?”小桃看她怪怪的样子,忍不住又胳肢她。
采妮被挠不过,放低了声音。“这个对你也不会再是稀奇的。他呢,每次来视察的最后一站都是咱们市文工团,每次都要带一个优秀文工团员到对面夜总会跳个舞,再到这里消夜,最后嘛——”她又递了一眼调皮的眼神,“就要到你这里的专用套间里洗个鸳鸯浴,然后共度良宵。”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哦,小桃立即恍然大悟,“我觉得那人有些面熟呢,好像以前见过。”
“当然啦,”采妮灵巧地一撇嘴,“人家可是滨城的原一把手呢,电视上天天露脸的。如今提到省里去了。可是人家难忘故乡情呢,所以,隔三差五就回来看看。”
“好一个故乡情!”小桃也忍不住扑哧笑了,这笑声里含着一丝苦涩和无奈。是啊,世间纵使有天大的不公,也不能对人说,即使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处呢?
开始,小桃还觉愤懑,慢慢地,见得多了,心也就逐渐淡下来了。可能,这才是真正的社会,或者说真正的社会就该是这样子的吧?她怀揣着美好的梦想来到这里,为得是改变自己贫穷的命运,然后,所有的事实告诉她:对一个女孩子而言,要想改变这些何其难。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胡小桃算是幸运的了。想想初来凌花的那些日子,她连自己的出生地都不好意思告诉人家,也不知是什么心理在做祟。不,不是不知,而是不想让人知。生在哪儿并没有错,做什么职业也没有错。可这社会,一开始就给人设定了界线。有大线,有小线,要想越过这道线,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她知道自己付出了很多,但在很多人看来,也得到了很多。即使在自己心里,她依然觉得跟熊伟的那一段是值得的。这个值得并不是因此而得到了一套房子,而是让她认识了许多,了解了这个社会更多的世事,让她变得更为成熟。如果没有那段经历,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刚强,也就不会在风云变幻的商战中游刃有余。
这天她们谈到很晚,也谈了很多。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让小桃对采妮有了更新的认识。还有就是,她能从采妮的话语里感觉出,这其实也是一个特别善良的女孩子。因为一直以来,她每个月都要寄一部分钱到基金会,专用于西部孩子读书。采妮说:“我这些钱赚得也说不上干净,但总来得容易。有时,从电视上看到西部的孩子们上不起学,就想我自己的小时候。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立下一个决心,要把爱心一直坚持下去,这样活着心里才踏实。”
这些普通的话语,留给小桃的不只是感动,从采妮这里,她觉得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第三十八章胡小桃美梦终成真
并不仅仅是条件上的便利,小桃跟采妮的来往越来越密切了,她找到了三妮子曾经带给她的那种感觉。她与三妮子情同姐妹,也把采妮当做自己的好姐姐。不用说,孤寂的采妮更是把小桃当做自己的好妹妹。
有时,她们坐在一起,难免就会想起她们初相识的那些日子,想起老豌豆调戏采妮的那次,也就免不了唏嘘慨叹一回。每提到这件事,采妮就不住地自责。有些心里话,她不能跟陆五洲说,但可以跟小桃说。每当与小桃说起杨晓玉,她就伤心落泪。其实,她常常从梦中惊醒,恍忽中看见那个无辜的女孩哀怨的眼神。
提到这些事,小桃心里也跟着难受一回。她见过晓玉,那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可是,世间事就这么怪。她不明白,一个那么纯净的女孩子,怎么会跟那些小混混扯在一起。后来,见得多了,也就知道这些黑道上的人所采用的手段,只要想得到的,便无所不用其极。越是漂亮的女孩子,越会成为他们下手的目标。不止老豌豆,还有那个熟悉的小猛子,那个天真无邪的米灵还成了自己的好朋友。从米灵身上,就能找到杨晓玉的影子。只是,米灵还没有杨晓玉那么惨。但,跟着这样的人,能久了吗?
自打胡小桃跟吴采妮多了说话的机会,小桃也更多地了解了商道的秘诀。原来,看似一介商人的陆五洲不光同市里的头头们,就是同省里的某些大人物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怪他下手这么狠,出手这么重,而自己总是不伤分毫。
一次偶然的几句话,小桃看出采妮尽量在回避着什么,那就是,她们无意中谈到了杨晓玉,那个遭轮奸之后含羞自杀的中专生。这本是一个不再新鲜的话题,但一触及这方面的内容,采妮的眼神就刻意躲避,似有难言之隐。小桃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因为她曾听采妮说起过被老豌豆污辱的事。从这件事联想到采妮的欲语还休,她就明白这事她肯定清楚,而且,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连自己都吓了一哆嗦。那就是,那件轮奸案跟陆五洲有关。
她一次次的审视过男人,但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这使她心惊肉跳之余又多了一份冷峻。对男人的话,就得有分析有鉴别地去听。表面上,陆五洲是一个最温和不过的商人,仅从她对待采妮的态度上就看出来,其内心也一样卑劣可耻。
当然还有那个给了自己创痛的熊伟,自己眼中的谦谦君子,原来也一样是披着人皮的狼。其实,现在看来,已没什么可奇怪的了。不只熊伟,每个官员都呈道貌岸然的君子状,而又没有谁比他们更卑鄙污秽的了。她有好久没有见到熊伟了,大概他自己也意识到如今的胡小桃再也不是那个玲珑可爱的女孩子了。她的身份和地位已经不容许他再与她有染。那还算是一个识趣的男人,不只自然地中断了与胡小桃的关系,连凌花大饭店也来得少了。
“这样也好,”胡小桃冷静下来时就想,“这样省得自己亲口告诉他,更省去了一口唾沫和一个滚字。”但有一次还是因为采妮的一句话惊出了一身冷汗。采妮说,省里来了调查组,专门来调查熊伟的。胡小桃自己清楚,莫说熊伟,凡是有点角色的人物,提出哪一个来不贪污个百儿八十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