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笑了一下,是美人胚子,穿什么都好看。
她躺在床上,静静地想着心事,竟忘记了刚才做了那么多到底为啥。是那把水果刀提醒了她。哦,原来不是一个新世界的开始,而是一个旧自己的终结。她凄惨地笑了,把水果刀翻来覆去地擦拭着,仿佛觉得它还不够锋利,不足以把这个旧世界捅个稀巴烂。
她把刀轻轻放下,眼前出现了父母的影子,佝偻着腰,在田里辛勤地劳作。或许是累了,他们立起身,胡乱擦一把脸上的汗,朝她嘿嘿地笑着,仿佛在说,有这样的好女儿,累些也值得。
她猛地翻起身,滴血的心在呐喊:爹、娘,给你们的女儿指一条明路吧,女儿对不起你们啦!
她仿佛看见,父母苍老的脸上一片焦黄,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女儿呀,没有你,我们还怎么活啊!
是啊,父母,不知为什么,那两个苍老的面孔那么清晰地显现在面前。这么多年,她都没这么用心想过他们,没有放不下他们。但现在,当作出了这一决定的时候,她犹豫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两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写到这里,我不知该怎么写下去。我该说什么?我该怎么说?我只能用一句人人都不认可又不得不承认的话来自我安慰:老天,开开眼吧!
是啊,老天。人们在无奈之时,常常会提到这两个字。老天真的存在吗?它真的是公平的吗?不知道,也没人知道。但是,每到这时,人们总是在无奈中求助于它。那么,老天,为什么就不能真的开开眼呢。
第四十八章阴阳相隔生死轮回
吴采妮觉得还有满腹的心事,不只因为父母,她自己也不想离开这个世界。是啊,这个世界虽然对她太残酷了,但她知道,生命只有一次,失去了,就永远也不会回来。而且,除了那些让她伤心的事,她也感觉到了更多的美好。如果不是这次对她肉体上、精神上如此重撞,她决不会轻易抛弃这个世界。而现在,即使自己再留恋,这个世界也要抛弃她了。她已无法重新选择,过去的永远也无法弥补。陆志鹏的丑态,陆太太的凶险,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她知道,即使外人不知,那个陆太太也不会饶过她。就是陆太太不再计较,这样的凌辱又有谁能忍受得了?
她紧咬嘴唇,思来想去,她终于主意已定。但她还是恋恋不舍地围着自己生活了五年的地方来回地看,一件件地摸索。说心里话,她已经把这个地方当作自己的家,一个生活了五年的家。在人生不长的旅途中,这是并不太短的时间,更何况恰恰是自己的青春年华。她时而冷笑,时而苦笑,嗓子里有种有咸又涩的滋味,说不出这一刻是怎样的心情。她还年轻,她舍不得走,但她又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吃人的世界,找不到公理和正义。没有人相信她,也没有谁同情她。人人都把她看作是狐狸精,勾引了人家老子,现在又勾引了人家儿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妖魔。
她又躺下来,她觉得在向这个世界告别之前应该留下点什么。她找出纸和笔,但又不知该怎么写,从何写起。她要为自己申辩吗?是的,然而,还没开头,止不住的泪水滴落在纸上。不只她的手,她的心也在颤抖。有那个必要吗?有口都难辩清,谁还有闲功夫相信一个死人说的话?
她提笔的手无力地垂下了,她不想再留一个字,反正,任何评说自己再也听不到,再龌龊的世界她也看不到了。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自己死后,总会有嚼不烂的舌头。
她斜躺在床侧,右手拿起那把水果刀,含泪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大脑又是一片空白了,这个世界也一样是空白的了。
那把刀子在她手里不断停留了多久,这时的她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她还要做出最后的抉择吗?不是。她觉得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她闭上眼,不想再看到这个世界的污浊,但大脑还是一刻不停地思索着,这个世界带给她的那些美好。
手腕刚刚感受到刀刃的冰凉,还没有一丝丝疼痛,她的心释然了,仿佛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她用心在向这个世界告别,就像五年前答应陆五洲时一样,满含着眼泪。五年,不知不觉也就这么过去了,她要走向属于自己的自由生活了。但是,美丽的向往一下子迷蒙起来。她凄凉地笑了起来,疼痛越来越剧烈,她的心却越来越踏实。在她的眼前,是一片绮丽的景色,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旖旎的风光。原来,人生也有至境。她终于寻到了,她要迫不及待地拥有它。不止这些,还有美妙的音乐,不像是仙界的音乐,那么熟悉,仿佛每天都能听到。对了,这声音就出自自己身边,她立马惊醒了,仿佛刚刚意识到正在发生着什么。是的,没错,是她的手机,悦耳的彩铃舒缓地在耳边回荡。多么熟悉的声音,这百听不厌的悦铃给她枯寂的生活增添了诸多美妙的音符。她一下子从空白中省悟过来,明白她现在做着什么。但她没有揿下接听键,她希望这悦耳的铃声就这么一直响下去。她想,自己的世界里要是只有这么奇妙的音符该多好啊!但是,声音戛然而止。她有些失落,不觉又苦笑了一下。一个将死的人了,干么还在乎这个?还没容她再进一步想,电话铃又急促地响了起来。噢,那就生前再接一次电话,没准是自己的父母或其他什么亲近的人,也算送了自己一程。
是陆五洲,他焦躁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听得出咚咚咚跑动的声响:“采妮,采妮,你不要做傻事……我相信你是无辜的。”
她能听出陆五洲急促的喘息,她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没说,泪水竟夺眶而出。突然,她觉得一阵心痛,是那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给她的那种痛。
“采妮,你听我说,”那边的声音气喘吁吁,“我不会怪你。你一定要等我,知道吗?”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听筒巴嗒落在枕头旁,她抱着枕头呜呜咽咽哭起来。
陆五洲的声音依稀可辨:“采妮,采妮,你说句话啊。”
她全身抽动着,无力地垂下了胳膊,殷红的鲜血顺着手指缓缓滴落。
她觉得她真的死了,小说里写的就是那样子的,人死了之后要有两个小鬼引着,经过许许多多道关口。不过,她所见到的没有书里写的那么骇人。她觉得这里的路比世间的路要平坦多了,阴间和鬼也比活着的人和气得多。也难怪所有人都要奔向那个地方,原来真是一个理想的大同世界啊!
很快,她就融入那里的生活了,所有人都和和美美的,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不择手段,更不存在争风吃醋。她觉得自己要飘浮起来了,所有的人都那么关切地注视着她。
是啊,那个声音那么熟悉,没错,那声音相伴了自己五年,也就在死去的刹那,那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采妮,采妮,睁眼看看啊!”
她没有理由不睁开来,不然,对不起那么亲热的呼唤。
她飘浮的身子下沉了,落下来,感觉柔软舒适。她觉得疲乏极了,但还是微微张了张眼睛。
“采妮,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是陆五洲。她有些疑惑,我不是死了吗?干么陆五洲也在这儿?
对了,她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陆五洲也被送往医院了,他可能也死了吧?唉,真是在劫难逃了。生前想摆脱开,死后他还是追来了。这都是定数,是命啊!不过好在,她觉得陆五洲不再那么讨人厌而,而且,有他相伴,阴间里也不再寂寞。
不,这里又不像阴间,她的眼里还现出一些穿白大褂的小姐,迷迷糊糊中又听到轻微的说话声……
她的眼又轻轻合上,含混地问了一句:“我这是在哪?”
“在医院,在医院呢,”是陆五洲兴奋的声音,而且,自己的小手就攥在她肥厚的掌心里。“我告诉你别做傻事的,你就是不听。幸好我边打电话边赶回去,不然,你让我怎么跟你父母交待啊!
“我没有死,我居然又活过来了?”她喃喃地,嘴唇再也张不起来了。
“是的,你没有死,你不会死的,”还是陆五洲,那声间即使在地狱里她也辩得出来,只是呜呜地带了哭腔,“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是不会死的。”
她还听到了女孩子的声音,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不,或许就在自己耳边。而且不只一个,还以不同的声音叫自己姐姐呢。
“姐姐,”一声亲切的呼唤把她招回到现实,那声音似曾相似,但还是记不清了。她想起了自己的姐姐,还有邻家那个小弟弟,可她并没有妹妹的呀!然而,那声音是真实的,因为她又一次听到了,就在耳边飘摇。
她有说不出的高兴,因为自己有妹妹了。她嘴唇又动了动,使劲把眼张开。
虽然有些模糊,看到的却是那么熟悉的影子。是啊,太熟悉了,只是,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不,已经不再模糊了,眼里清晰地映出两个灿烂的笑脸,像两个开得正妍的玫瑰花。
“莹莹,小桃,”她意识里觉得自己没有叫错,即使认不出世上所有的人,也不会忘记这两个名字。
莹莹和小桃一人握住她一只手,泪光闪闪的却又绽出幸福的笑靥。
“姐姐,你醒来就好了。”是小桃的声音。
“姐姐,你要坚强。”分明是莹莹。
她的眼角又有泪水在溢出,她一个字也没说,却咬紧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也谢谢你陆老板,幸好你这么及时地赶回去。”已听不出是莹莹还是小桃了。
她又昏昏沉沉地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她看到屋里依然通明,不过,从吊在顶上耀眼的灯管可以知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她清醒些了,忽然记起陆五洲也是被送往医院的,但她刚问了句,陆五洲就向她摆摆手。看他的状态,不像有病的样子,心也就安了。
护士把生理盐水瓶撤走了,她知道,她又活过来了,心里好受多了,只是有些乏力,手腕处开始隐隐作痛。
一股奇香直入鼻孔,特别是菊花的味道完全唤醒了她的神经,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床头柜上的花篮里正盛开着各色各样的花。
“噢,是莹莹和小桃。她们刚刚又来过,非要来陪夜,我让她们走了。”陆五洲动情地握住采妮的手,轻轻在自己脸上磨擦,“采妮,你尽心尽力照顾了我这么些年,让我也来好好照顾你一次吧。我想,这也是我欠你的吧!”
“莹莹,小桃,”采妮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嘴角漾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看五洲点点头,她的心又平稳了,她没有想到,陆五洲会宽容她,理解她。她想,幸好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原来,这个世界上也不乏关爱和鲜花。
她最终确定她没有死,是最后关头陆五洲救了她。这个曾经剥夺了她青春的人,如今又给了他一条命。她不知该怨还是该恨。怨,是有过,她怨了整整五年;也不怨,陆五洲并没有强迫她什么,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当然,陆五洲看中的是她的姿色,她相中的是陆五洲开出的条件。这是一桩交易,一桩合情合理的交易。而且,她觉得主人还有些慷慨,不仅按等值付给了她,还给了她额外的报酬。
噢,是的,是自己,把命运同金钱画上了等号。贫穷,有什么法子呢?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改变贫穷的状况呢?
第四十九章喜相逢佳人释前嫌
莹莹和小桃离开病房,在路灯的光影里迈着悠闲的步子;但她们的心情一样沉重,为采妮,也为自己。采妮的遭遇,正是自己的缩影。眼看,采妮就要换回自由身了,没成想,在这最后的日子,又遭遇了如此大的不幸。女人,为什么总是这样子的呢?
曾经,她们一直迷茫,现在,虽然还有些解不开的结,但总算看清一些了。人人都知道,人人又都没有办法。如果不是靠了自己的打拼,还不是跟其它许多小姐妹一样,韶华已逝,不得已而再回老家吗?她们留下来,也因为她们走了另一条路。曾经,她们以为这是条捷径,现在,她们也依然看不到更好的路途。相同的际遇,让她们有了一样的感觉。女孩子,不走这条路,又有什么更好的路可走呢?或许,即使混到这地步,也还是有人瞧不起她们,因为她们有过不光彩的历史,是女孩子中最耻辱的历史。甚至,将来,也还是会有人提起她们那段历史。但她们不在意,也没法在意了。如果放在现在,或许她们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那时的她们,怕是只有那一条路。
而今,她们都混出样子来了,却因为这些特殊的经历不敢再触及感情。是啊,感情为何物?没人能说得清。男人的那些所谓感情,也只是因为你漂亮;女人真正的感情又在哪里?她们不知自己是不是也有过感情,有的,只是无助时的依赖。并不是因为她们喜欢那些委身的男人,而是以她们的弱女子之身需要一个宽厚的肩膀依靠。
现在,她们不再缺钱,感情上却又无所依归。好在,这个夜晚,她们重又找回了原先的感觉,那种只有久别重逢才能品尝到的感觉。
如果不是因为采妮这件事,她们很难这么快就走到一起。当然,因为莹莹与采妮的偶尔相遇,小桃也知道了,莹莹还留在滨城,而且,以前的判断都没有错。但她并没有马上找她,她想,相聚的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但小桃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们的离别几年之后的第一次相聚,竟是采妮姐姐遭受重大的屈辱之后。因了采妮这件事,她们跟采妮的心贴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