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们自己也从采妮这里感受到生命的珍贵,友情的可贵。
她们怀着同样的心思告别采妮,默默地路上走了一段,几乎是在同时,两人都伸出了手,默契地握着,像一对十六七岁的中学生,悠悠搭搭地。在灯影的缝隙处,二人不觉相视一笑,小桃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莹莹姐,你说我们这是不是缘分?”
“是啊,当然啊,”莹莹一甩长发,“我就知道我们不该分开来呢。还记得当年吗?你总是把我叫做袭人,而你自称晴雯。不知当袭人和晴雯手拉手走在灯影里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感觉?”
小桃不好意思地一笑,“那都是当年的事了。你也做不成袭人,我更做不成晴雯了。小说中的晴雯死了,以前的胡小桃也死了。这个世界,不管袭人还是晴雯,只要是女人,就注定是男人的玩物。你,我,还有差点丢了性命的采妮,不都是一样的吗?还有更多更多比我们更惨的姐妹,像点点姐姐一样。”
“什么?点点?”莹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小桃,“你是说星星夜总会的那个点点?”
“是啊,你不知道吗?”小桃长吁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已经两年多了吧,就那么凄惨地离开城市回到老家了。”
“为什么?”
“为什么?很简单,她已经不能再做了。她得了淋病,你不知道吗?”
莹莹停止了脚步,挡在胡小桃前面,“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到是快说啊!”
小桃也停下步子,并没有正面看马莹莹,一提到点点,她觉得自己也忍不住要哭出来了。她微微抬起头,迎视着路灯微弱的光线,很快又收回来,这才对着马莹莹。
她把声音放得很低,低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得到。“那是前年的冬天吧,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雪下得特别大。一大早她就来敲我的房门。我打开门,吃了一惊。她显然站了好久,简直成了一个雪人。我把她让进屋,还没说话,她就扑到我怀里哭了起来。我吓坏了,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就安慰她。待她冷静下来,才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说着说着,胡小桃不觉哽咽起来,又仰起头,似是数着天上的星星,“她告诉我,她得了那种见不得人的病,朱麻子非要赶她走。她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只好告诉了家里人。她说,很快,家人也就到了,她得回去。我有些担心,怕她抗不住,就一同跟她去了,刚到星星夜总会门前,就见一群人在那儿吵嚷。不用说,是点点老家来的人,拉了一拖拉机,足有十几个吧。开始还气势汹汹的,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了。不一会,那个被点点称作爹的男人喜滋滋地出来告诉众人,说没事了,已经跟朱老板协商好了。只有一个老女人搂着点点不住地哭。”小桃鼻子酸酸的,禁不住双手捂住脸,“后来,点点来信告诉我,说她爹收了朱麻子三万块钱私了算完。而且,信中还说,回去后,她爹再也不管她的死活,还恶言恶语地骂她,诅咒她还不早死,说她辱没了家门。又过了不到一个月,就收到她最后一封信,说自己怕是不行了。还告诉我说,她是和着泪写成那封信的。之后,就再也没了音讯。”说到这里,已经呜呜哭出了声。
莹莹也忍不住靠地法桐树上,泪水噙满了眼眶。
好久好久,莹莹走近小桃,拉住她的手。小桃也把她的手攥得紧紧地,二人才又默默地往回走。小桃听出,莹莹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口里还反复吐出三个字:“朱麻子……”
她们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来到饭店小茶室。茶室幽静雅致,二人一人一杯茶,慢慢品着,话很少,心内却火一样翻腾。
就在几年前,当两人在这家饭店做前台服务员的时候,有谁会想到会成为今天这样子呢?她们怀着美好童真的心来到这里,为得只是摆脱贫穷的日子。然而,她们身不由己地走上相同的路,不同的只是,一个闹得满城风雨,一个心知肚明。马莹莹不明白,为什么几年过去,小桃的身份已经变了,为什么还不把自己嫁出去;而在小桃心里,即使莹莹与三丁中断了来往,那曾经的风风雨雨,也足让让她的感情难有依归。抱着同样的心思,二人谁也没有问出口。她们又沉浸于自己所走的路,沉浸在曾经的那些日子里。
莹莹的眼前又不禁冒出点点的影子,那个曾经可爱的女孩子,一度成为自己的好朋友。她又记起朱麻子威逼自己的那个傍晚,凌三丁挎着自己,大摇大摆地走访朱麻子。如果不是他,自己也绝不会委身凌三丁。虽然,当凌三丁帮她把莹莹连锁撑起来后,她们更多的是商业往来而不是情人关系,但自己的感情完全被打乱了。也就是那一次,点点迷茫的眼神永远地印在了自己心上。后来,听点点说,还有那个叫雨燕的女孩子,因为朱麻子没有得到自己,朱麻子当晚就把她作践了。
雨燕?那个雨燕怎么样了?还有点点,这个可怜的女孩子还在人间吗?她又攥紧了拳头。如果不是采妮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会在客房走廊与小桃相遇。看似偶尔,实则必然。小桃的出现,把过去和现在又串在了一起。突然,她把茶杯猛地往地下一摔,恨恨地说了句:“朱麻子,我让你不得好死。”
小桃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发生了什么。
“莹莹姐,你这是怎么了?”
莹莹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噢,没什么。不知怎么,想到朱麻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忍不住还是把那天同朱麻子交锋以及她收购星星夜总会的计划一股脑儿说给胡小桃听。
小桃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莹莹姐,你真有那么大实力?”还没等莹莹回答,她又接着说:“其实人人都知道朱麻子作的孽也够了,即使千刀万剐也无法告慰那么多被他遭踏的女孩子的灵魂。我听说,他的夜总会根本就维持不住了,你这一出手,反倒是救了他呢。”
“也不是救他,我还是从经营策略上来想的呢。即使我不接手,也会有别人接手的。既然如此,就不如由我来做。如果真的拿下来了,我倒希望咱们一起搞呢。咱俩都是从农村混出来的女孩子,知道农村女孩子的苦楚。我想我们也该为打工妹们做些什么,不要让点点、三妮子这样的悲剧再在我们身上重演。”
小桃含泪点了点头。听到莹莹提到三妮子,她的思绪又转回到过去她们在一起的日子,想起被同一个男人心安理得地污辱的素真,想起了素真的校友米灵。
她忽然记起了什么。
“莹莹姐,你还记得那个米灵吗?”
莹莹摇摇头。
“你一定知道那个小猛子,”她见莹莹点点头,就又说:“那个米灵就是在陆五洲的安排下把纯净的身体给了小猛子,但小猛子也只是玩玩而已。特别是他爸爸成了市长后,就更是借着老子的威风,以谈朋友为名,不知玩了多少女孩子呢。人人都知道他由小混混变成了大混混,可公安就是睁只眼闭只眼的。还不光这,小猛子还做了世纪公司的董事长,还不就是挂个名捞钱呗。这世道啊……”
莹莹无言以对,其实有些事她比小桃知道的更清楚,只是不便说出来。因为,米灵失身的那个夜晚,她们谈了很多很多。但她并没有补充什么,轻轻说了句,似是自言自语:“但愿天道不爽,让这些坏人早些得报应。”
“是啊,相信一定是这样的,”小桃靠莹莹更近了些,“莹莹姐,等你把朱麻子的夜总会接过来,我们就一起干,一定要扬眉吐气,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城里人看看,给我们一个支点,也一样撬动地球。”
莹莹不觉失声笑出来,“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啊,跟哲学家似的。”
小桃脸涮地红了。
第五十章耍酒风陆公子殒命
莹莹和小桃妹推心置腹地说着,抬眼看墙上的闹钟,不觉已近十一点了。点点的事,压得莹莹心里沉甸甸的。她觉得有些烦闷,站起身,打开窗子,想透一下新鲜空气,却见饭店广场前面乱糟糟聚了很多人,闹闹嚷嚷的声音凌乱地传过来,只是听不清咋呼些什么。
借着惨淡的月光,她还看见,五六个饭店保安也一个劲往那边跑。她赶紧叫小桃过来。小桃刚刚站稳,又见一辆“110”呼啸而至。怀着一丝好奇心理,二人也慌慌张张跑下楼。
分开拥挤的人流,她们挤到了前面,就见几个人衣服蒙着头跪在芙蓉树下,两个警察持枪站在一旁,另有一人躺在不远处。她们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一辆“120”闻讯而至。几个医护人员在警察的引导下挤进来。检查了不一会,一个瘦高个医生立起身,冷漠地说了句:“已经没呼吸了,可能洞穿了心脏。”
小桃不敢再往下看,她扭过头,紧紧握住莹莹的手。
二人怀揣着小兔子来到广场另一角,小桃的脸上还直冒虚汗。她们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因为类似的事件已不是一出两出了。只是,这次,居然闹出了人命。人,为什么总是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呢。不,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是社会的渣滓,他们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打架斗殴无恶不作。出现这样的结果也不奇怪,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们恨不得这些人死光了才好。
然而,当这样的事血淋淋地发生在眼前,还是有些心惊肉跳。特别是小桃,每遇到这样的事,就会想到几年前老豌豆调戏采妮那次。就在当晚,老豌豆被打,又过了不久,就被人废掉了。她觉得这样的人真是罪有应得,也是必然的结局,只是早晚不同而已。
那些小混混就不知道这种必然的结局吗?也并非不知,只是,一旦走向斜路,便无法收手,只能硬撑着走下去。他们这一走,就有不知多少人跟着遭殃。现在,这个倒在血泊中的人,不知是个无辜者还是一个小混混,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都是残酷的。
夜已经很深了,围观的人渐渐散去。她们不忍再往那边看,小桃说:“莹莹姐,咱们还是回去吧,坐在这里,我都有些怕了呢。”说着把莹莹拉起来。还没挪步,正巧一对青年男女,看上去像是恋人,男的将手搭在女孩肩上,女孩搂住男孩的腰。就听那女孩说:“吓死人了。幸好我们离得远,不然,卷进去也就惨了。”
男孩说:“一帮地痞无赖,可不敢惹呢。我看出那个捅人的来了,一头黄发,还锈着一朵大红花,打架闹事的常有他。”
女孩赶紧捂住他的嘴,“可不兴乱说,这些人心肠毒着呢,连警察也不敢惹。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捅人后跑了,警察来了也不管。还有呢,那个被捅死的不是咱这里人的,我听身边一个人说,是香港商人的什么少爷,刚来没几天呢。”
男孩恨恨地说:“这种人死了也活该,谁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抱着人家女孩子搂搂啃啃的呢。”
女孩不屑地反驳:“还说人家呢,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男孩捏住女孩的鼻子,“说我啊?我是这样的人吗?”
女孩故意气他,“除了你,还会有谁?”
二人嘻嘻哈哈声音渐渐远去了,但莹莹和小桃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听男孩和女孩议论说什么香港商人的少爷,她们立刻想到陆五洲的儿子。她们心里更是打着鼓,一刻也呆不下去了。目送着那对小恋人走完,二人也牵着手准备回房,没走几步,就见饭店里一个老女人哭天嚎地地冲出来,她们的心又一次收紧了。
没错,她们一下子断定是陆五洲的儿子,因为那个冲出来的老女人正是陆太太。
“儿子,我的儿子。”陆太太发疯似的拨开人群向里冲去,几个警察制止住了她。
陆太太哭得肝肠寸断,越来越惨烈,莹莹和小桃不忍再听下去了。她们不知如何是好。毕竟,她们还相识,不忍就这么离去。于是向前,含泪安抚陆太太。
陆太太趴在儿子的尸体上哭晕过去了。几名警察先把蹲在地上的几个人押上车。一名看上去像是小头目,跟另几个人嘀咕了些什么,也把尸体弄上车,连大哭大闹的陆太太一块带上,警灯闪烁,急驰而去。
人们都散去了,莹莹和小桃还呆愣愣地立在哪儿。又一次,她们不自觉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这个晚上,小桃没敢回自己的家,而是随莹莹来到了她的房间,这是小桃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她没有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姐姐居然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本想开几句玩笑,但刚才那惨烈的一幕还在眼前回旋,也就噤口不言了。
莹莹也不知说什么好,躺下好长时间,还想着刚刚发生的事。几天的风云突变,对陆五洲一定是沉重的打击。她又想起了报应那个词。是啊,报应,她多么不希望有这样的报应出现,又多么希望真的有报应存在。如今,看来真是报应了,却都报应在了陆五洲头上。从三丁那里,她知道陆五洲曾做过些什么,难道全在他临走的这几天应验了?
当陆五洲赶到太平间的时候,法医早已做好了鉴定。毕竟,他是滨城赫赫有名的商人,又是这么大的案子,于是公安局长亲自督办,并亲自向陆五洲通报了情况,甚至市府的几位领导也亲自来安慰他。
没了儿子,悲伤自是难免,但他毕竟是经过大阵仗的人,并没有像太太一样嚎啕大哭,而是忍着极度的悲伤,冷静地听取了当时发生的情况。
公安整理出来的材料大致是这样的:那天晚上,陆志鹏跟一个女孩子喝了很多酒,然后准备带女孩子一同回房,恰巧在走廊上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