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阴阳之界,将晓玉视为生死知己。
莹莹站在一旁,看采妮用心地做着那一些,她自己也有些不明白,采妮为什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子这么用心。她不能问,也不好问。只是她心里清楚,这个女孩子,跟采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使没有联系,这也是一个悲苦的女孩,在屈辱中死去,她,死前也一定想了很多很多。她留恋这个世界吗?一定。可是,面对世俗的目光,面对遭受的身心上的耻辱,她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没有比清白的身子更令女孩珍爱的了,何况是这样一群臭男人玷污了她。作恶者可以逍遥法外,而遭受凌辱的女孩却要承受口水的吞没。这是一个怎样黑白混淆的世界?
是个别人卑劣无耻,还是这个社会缺乏良知?她们说不出,只知道这个女孩含恨死去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可以想象到的是,她有怨,有恨,有困惑。没有人能够帮她解开,一颗清纯的心碎裂了,在碎裂之后还要涂上污迹,让她从自己身边消失,惟恐沾染了自己纯洁的灵魂。
这就是人吗?是的,也只有人,才有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本领。我不知当时采妮对着孤寂的荒坟默念了些什么,但一定会有对世人灵魂的拷问。问完了又如何,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也知道人生没有来世,但还是期望着天堂里的人能听到她心灵的呼唤。
浓烟散尽,纸灰飘飞,荒冢一堆,这就是人与鬼的界限吗?她默念着:晓玉,天道轮回,报应不爽,那个作践你的恶魔到地狱报到去了,这也算是老天睁开了一点眼了吧!
莹莹拉住采妮的手,依然默默走回了大路上。这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甚至还有些燥热。但采妮仍不想离开,直直地望着晓玉的灵魂所在。她或者在想,这也算对陆五洲诺言的实践吧。她不知道陆五洲看到她燃起的那些纷飞的纸灰了没有,但她在心里默默祈愿:晓玉,原谅他吧,他是无心的。甚至,这根本就非他所愿,只是那个小猛子所为。五洲的意思不过是惩戒老豌豆的啊!可是,你为什么要跟这些人渣混在一起呢!
可是,采妮不知道,这难道是晓玉所愿的吗?但她知道的一点是,这个世界怎么了?兴风作浪的总是那些乌龟王八蛋,连女孩子也那么容易被他们束手就擒?
哦,这难道就是那个自然科学家研究出来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难怪有人慨叹“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了,大千世界有这些人绞和着,又能好到哪里去?
一路上,她感到了比看点点更多的沉痛,她想不明白,只是有种感觉,可能这事与陆五洲有些关系吧。
她的脑子里又转出陆五洲,那个让自己青春耗尽了的人,不知为什么,却怎么也对他恨不起来。感情,是能说得清的玩艺吗?不能,肯定不能,也就只能凭感受了。而且,这种感受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但千变万化都离不开一个理,不管爱在何方,心灵都须有所依归。
心存疑惑的还有莹莹,她的疑惑主要源自采妮。她也一样从采妮的表情和行为上判断出这一连串的奇事与陆五洲有关,不然,采妮怎么会这么用心?或许,事件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采妮一定知道的清清楚楚。还有就是那个小猛子,死得有些蹊跷,毕竟,他是市长的儿子,如果是他杀,就这么不声不响杳无声息了?可能,连市长大人也有些隐衷了。眼前的这个采妮,近来的一举一动,确实有些让人费解的地方,但正是这些费解,让她意识到,采妮的确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是的,按年龄,她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已经做了五年的太太了。这个世界该怎么说。那么,自己呢,自己走得不也是大致相似的路吗?
很快,车已经缓缓行进在城市大街上,街市依旧,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是啊,不管你怎么变化,这个地球依然有它的运转规则。
尽管晓玉已经死去几年了,但想起那些场一如昨日。是啊,当采妮惊闻那个早上公园里发生的一切,就能想象出那种凄惨之状,也就能想象出晓玉死前处于什么样的心理状态。她静静地闭上眼睛,曾经的一切一幕幕在眼前回旋。莹莹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但也仅仅借助想象,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些恶人,损伤的不只是一个女孩子,还损害了社会的安定啊!安定,这是她向往以久的词。她多么希望这个世界能平和,不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人人相互间能尊重,不再有想自己这样的打工妹受到欺凌。现在,眼前的这些姐妹都有了自由之身,可还有更多的姐妹还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想到这,她觉得仅仅自己一个打工妹之家还不够,要让打工妹之家遍地开花,每一个打工妹处在公平竞争的位置上。
强烈的震铃让莹莹很快意识到生活还在继续,他看到来电显示是凌三丁,本想不接,但扫了一眼采妮,还是揿下了接听键。
她顿了顿,才把手机放到耳边。这个时候,她什么也不想听,出于礼貌,又不好马上挂断。她一句话也不说,只听到那边急促的声音:“喂,莹莹吗?朱麻子查出得了见不得人的病,说是快要不行了。你要去看看吗?”
莹莹先是一愣,很快大脑里一片空白。她不知该怎么回答,一时也无法决定去还是不去。她没有吱声,眼睛盯视着前方,稳稳地抓住方向盘。
采妮也听到了里面急促的声音,虽然不知道什么内容,但一定是有要紧的事。可是莹莹分明一句话也没说,“啪”地关掉了。
采妮不觉纳闷,但看莹莹脸色一直绷得紧紧地,也不好问。走了一程,还是忍不住,“是三丁吧?你不该这么对他。”
莹莹侧脸表情复杂地看了看她,“你知道吗?朱麻子就要死了。我要去看他吗?是安慰他还是可怜他?我自己也说不出。我不想再蒙上太多死亡的阴影。”
采妮不再作声。是啊,连自己都觉得近来有些阴气森森的呢。
第五十八章朱麻子恶盈归冥府
凌三丁有些奇怪,莹莹居然一句话也不说就把电话挂掉了,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很快他又有些理解了。尽管过去这么多年,她心里一定还忌恨着那个麻子。也好,自己一个人,倒也清静。如果真的同莹莹一块去,这不是明摆着跟麻子作对,看人家的笑话吗?他想起莹莹委身给他后的那个傍晚,他携马莹莹像对亲密的恋人去夜总会看望朱麻子。他失态的表情至今还清晰地印在自己心里。是啊,如果不是他,莹莹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把清白的身子主动送给自己,她是一个多么要强的女孩子啊!可是,那一刻,她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找不到藏身之所。
凌三丁也有些自责,毕竟跟麻子朋友一场,这些天来只顾忙自己的事,连照个面也没有,委实说不过去。他觉得,以麻子那身体,些小病灾很快就抗过去的。后来听到一位朋友说到了他的病况,一下子把心收紧了。
尽管心理上早有准备,但当坐在朱麻子病榻前,凌三丁还是深为吃惊。才几个月时间,朱麻子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他强压着没有把慌乱的神情表现出来,怕引起朱麻子的伤心。其实,朱麻子早已不在乎这个了,他把干枯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三丁哆嗦着握住了它。
以前,凌三丁总不相信报应二字,而且民间流传的一句话是:“好人无长寿,坏人万万年”,很多事实也证明了这句话是千真万确的,所以作恶的人屡见不鲜,行善的人越来越少。但眼前,这个骷髅状的人形物还是当年那个膘肥体壮的朱麻子吗?
没错,是他。不能说剥了皮还能认出他的骨头,但那声音里还是听出来的,虽然此刻已远没有了当年的威风,变得有气无力。
“三丁子啊,”朱麻子依旧不改过去的称呼,而且,反多了层幽默,“我看你是越来粗壮了,我呢,除了皮还能包住骨头,已经没有几两肉了。没想到,我朱麻子苦苦打拼十几年,挣下家财上千万,阅尽春色心未老,一夜回到解放前啦。看看,你说这是报应不是?”他歪过头瞅瞅老婆不在身边,强挤出一丝微笑,“三丁子,你说我的命好不好?好,赶上好时候啦,进钱如流水似的;你说是好吧,现在你又看到了。最后剩下几十万,几个月花去一大半,剩下的全让老太婆给藏起来了,说是没钱再治了,就只好搬回家等死啦。”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喉咙里咝咝作响,三丁给他拿来一杯水,他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臂挡开了。
“有一句古话:‘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能我真的不行了,反倒想了很多很多。我得势的时候,狐朋狗友跟屁虫似的滴溜溜围着转;而今,我这里是门前冷落鞍马稀了。”他哈哈哈地狂笑起来,那么空洞,仿佛遥远的绝响,让三丁毛发悚然,“哪一个是真对自己好的人?没有。他们都是喜欢我的钱。钱没了,朋友也就没了,连儿女也不愿近前了。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就都跑得没影儿啦。剩下个老太太,还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言里语里巴不得我早死。”
他又大口喘着气,“想想也不难理解,我朱麻子这一生作的孽也够多了,遭踏了那么多女孩子。她们也是人之女儿,想想自己的女儿任人作践会是什么感觉,我也明白了。我就是变成厉鬼,她们也不会轻饶了我。”这下,实在是喘不动了,喝了一口三丁递过来的水,“三丁兄弟,我觉得死不足惜,可惜的是,我赚了那么多,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心疼我。要是放在几年前有这些想法,我会换一种活法。还是你常说的那句话:死而富有是可耻的。你说,钱这玩艺,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攒那么多有什么用?唉,可惜晚了,只能把这句善言留给兄弟。”
三丁觉得眼里噙满了泪水,竭力控制着不让它涌出来。刚刚的这一切,确实让他震惊。仿佛朱麻子死前的哀鸣更让他坚信了以前走过的路是正确的。钱永远也没有赚多的时候,多做些善事,死的也平安啊!
他想起了到西部考察的那些日子,那种贫穷落后简直难以想象。也正是从那次回来,他几宿没睡好,最终决定把酒店的利润提出一部分来捐献给西部的孩子们。他没有因此而自得,而觉得只是人的良心所必需。
现在,朱麻子的话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的做法。可惜,朱麻子理解的太晚了。要是放在以前,朱麻子有这种心思,联合起来组成一个什么基金会也好啊!他在心里默默祷告,期望朱麻子能好起来。他相信,如果朱麻子还能重生的话,一定能走上正途。
朱麻子没有不知三丁在想些什么,他想坐起身,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三丁又连忙扶他躺下。他连连咳嗽了几声,“我现在都数着指头过日子,或许今晚躺倒,就再也醒不来了。兄弟你大概意识不到,也就是你来我才说这些,在他们面前,我就装死人一样。我这每个骨头缝里都像有些小爬虫,又痒又疼。背上的褥疮越来越大。我听人说,到这地步,就离死不远了。”他又咳了几声,吐出一口痰,“还好,兄弟来时,正是我精神最好的时候,也可以想见,兄弟是我最知心的朋友啦!我还有个未了的心愿,如果兄弟能替我完成,你的大恩大德,下世我会报答的。”
三丁满含泪水,握住他干瘪的手,“兄弟别说这些,你会很快好起来的。”
“好?”朱麻子惨然一笑,额角早已渗出了汗珠,牙齿打着颤,“这几个月,我就受够了,躺在这儿就想,要是早点死了就好了。兄弟别以为我这是说违心话,句句从心里冒出来。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我现在已经不惧死了,死了倒也痛快,一了百了。”他大口喘着气,“只是,我死之后,怕是到阴间要做厉鬼的,那些死去的女孩子不会饶过我。我也知道这是罪有应得,但还是觉得对不起她们。趁我还能说几句话,就把我唯一的愿望托付给兄弟啦。”
三丁眼里泪花直转,“兄弟你说,能办到的我一定帮你做。”
朱麻子张大嘴巴吸了几口气,嗓子咝咝啦啦的更厉害了,“有三个女孩子,因为我的缘故,中梅毒死了。”他哆嗦着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纸条,“这是她们的名字,我天天拿出来念叨,求她们宽恕。我死之后,你可以不来看我,但要替我到她们的坟上烧点纸钱,就说我朱麻子对不起她们……”说着,泪水已经布满了眼睛,并且发出了呜呜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凌三丁接过纸条,俯在朱麻子耳边,“兄弟,你放心,这个心愿我一定替你实现。”他看朱麻子实在熬不住了,就再次握住他的手,“兄弟好好养着。你有这份善心,一定会没事的。”
朱麻子苦笑着摇摇头,“我也不想再活了,活得越久,受得罪越多。倒是去了干净。”又一口痰涌上来,堵塞了喉咙。
三丁拿过痰盂,朱麻子脸憋得通红,半天也没吐出来。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坐在这里的三丁,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安慰他。恰在这时,朱麻子的老婆进来,面无表情地跟三丁打了声招呼。借着这机会,三丁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告辞离去。
凌三丁并没有直接回饭店,而是驱车赶往三十里地之外的一个钓鱼场。停下车,他拿出一包鱼食,抛撒进鱼塘里,口中念念有词:“各位鱼兄弟,你的麻子大哥再也不能来看你们啦。我凌三丁也从此悔过自新,不再拿你们的性命当游戏。这是你们麻子大哥的心声,他不能亲自来,我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