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的眼框里顿时涌出两颗硕大的泪珠:“我无耻?”
“无耻!我怎么会和你睡在一张床上,而且是整整一年!天啊!”于鉴痛恨的用双手紧紧地拽住了自己的一头长发,痛心疾首的样子让梅绛涵的心灵产生巨大的地震,过后又是一件让人惊心的余震。
“你和一个妓女有什么区别?”于鉴头顶着墙面,十指从头顶滑到了脸上,他紧紧地揉着自己的脸颊和眼睑,突然说出这样一句毫无遮拦的话。这使的正处在游离状态的梅绛涵一下子怔住了,她突然凝固的似的站在于鉴的背后,仔细地瞅着于鉴的脊梁,眼神滞呆地愣住了。
梅绛涵突然一阵大笑:“哈哈哈──”
这声长笑,笑的整个房间阴森恐怖起来。于鉴也被这笑声惊吓住了,当他转过身来瞅着梅绛涵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时,尤其是当她看到梅绛涵那一脸苍白的神情时,他意识到今天绝对是一个特殊的时刻。
“妓女?你说我是妓女?”梅绛涵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她的肉体和沉重的灵魂,轻轻的,就像一只夏日里失去翅膀的飞蛾从空中摔在了地上……
于鉴是无法用语言去表达自己心中的痛苦的,是的,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过去是与梅绛涵一起度过的时候,他就从来没有想再次拥有一个美丽的属于自己的爱情。他甚至真的想过要和梅绛涵就这样生活下去,就像此刻,梅绛涵睡在自己的床上,而他在身边照顾着她。但是,素类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
“我知道我的故事伤害了你,本来我是不想告诉你的,但是当我知道你真的要离开我的时候,我想我是应该全部告诉你的。”
于鉴没有言语,只是坐在床沿上,瞅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片黑黑的夜空里半闭着双眼的星星。当听到梅绛涵在对他说话的时候,他又把头低了下来,面对地板说道:“讲吧,讲吧,把你的故事全都讲出来吧。”
梅绛涵有些吃惊,但是她没有像刚才那样发呆,目光里只是片刻地滞呆,而且没有一丝的游离。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你以为我想和他们睡觉,你以为我不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但是没有钱你过他妈的什么日子?人活着总得吃吧,能填饱肚子解决温饱那是最低的生活消费,你看别人都天天去饭店,吃西餐,你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就甘心啃窝头喝凉水?狗有肉还不吃骨头呢,何况是人啊?──我还是一个女人啊!光有的吃,人还得住吧,在北京,没有个三四十万你上哪买房子去,房子没有你只能租房了,房东看着你是外地人还不用正眼看你,而且把你当成下三烂,没有好脸色。租房子要钱,钱只能从工资里来,一个月要是挣上七八百块,还不够交房租的呢?你怎么吃,怎么住?──光靠我那一千多块钱的薪水我喝西北风?我还得买衣服、化妆品,还得听讲座学英语,买书买光盘,平时还得请同事吃饭,给领导送礼,别的不说,光这电话费、手机费、传呼费,一个月少说也得三四百,这些钱我从哪里来?我是个女人,你知道吗,我是个女人?我不凭着自己年轻,我从哪里弄这些钱?
“张书胜是个文人。人们都以为文人一贫如洗,但是张书胜不只是个文人,严格地说他还是一个商人,一个成功的‘文人下海’的典例。他接手歌厅后,歌厅不论从管理上,还是从收入上,都比原来好了许多,而他作为这个歌厅的老总,尤其是当他接手下这家歌厅后,腰包自然渐渐鼓了起来。他在市区最繁华的路段买了房子,在近郊区还有一栋豪华别墅,家里一辆国产车,一辆进口车,请客吃饭一甩手就是千儿八百的,他吃一顿饭就足够咱们吃上一个月!而且他在事业上也能给我最大的支持。为了避开曹义夫,我要求张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曹义夫搬出去。曹义夫与张书胜签的合作协议里,曹义夫注资20万元开分店,其余资金由张书胜投资。协议签了快三个月了,曹义夫一直没有选好营业场所。为了把曹义夫拉下马,我让张书胜严格按照协议执行,限曹义夫三个月内开业迎宾。
“曹义夫搬走的第二个月,我就被提为总经理办公室主任。但是我还是不甘心,虽然张书胜在我身上很舍得花钱,但是这总不是长久之计。当我不能再靠这张脸来活着的时候,我想张总是不会在我身上花半分冤枉钱。我记得曾经和曹义夫做过一个‘梦’──创办下自己的歌厅,一年的收入竟有六十万。想着歌厅的金字招牌,而创业的思路与营销我的脑海里已经形成。但是偏偏曹义夫抢我在先。那些时候,我整天想着怎样才能自己接手一家分店,一年有个几十万的收入,这样干上十多年,手中有个几百万的收入,我这一生就可以衣食无忧了。很快,我从张总的电脑里发现,曹义夫和张总签的合同期限为一年,这让我异常兴奋。是的,应该是我出手的时候了。
“为了我的理想,我平日里特别关心曹义夫的营销和收入,因为曹义夫每个月的收支都是要到财务室申报的,我就抓住这个契机,把上报的财务表复印几份。曹义夫开业后,我仔细研究一番,并通过各种手段把曹义夫的创业思路、客户渠道、营销手段等事都输到自己的电脑上。就这样过了整整一年,我才抓住曹义夫的一个把柄,在张总那里得了一个机会,并把曹义夫做假账的事打印成文字材料放在了张总的办公桌上。第二年曹义夫的合同自然没有签成,而我则一跃成为那家歌厅的经理。
“我整整地为了这家歌厅努力了三年。三年的辛酸终于换来了我在经济上的高度膨胀,从而使我有能力在北京一个人撑起自己的一片天空。我再也不需要为了男人而活着,再也不需要租房子,更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我终于用自己的努力换回了属于我的自主与自由。为了摆脱张书胜,我下定决心,要自立门户,我先是承包了现代艺术学院的食堂,一年后,我又注资创办了东方红娱乐城。”
梅绛涵讲完自己的创业史之后,泪水涟涟,眼前似乎又重复着过去那段辛酸史。脸色溜黄,眼色深邃地望着天花板,目光中透出一股清高的神色,鼻孔里沉重地嘘出一股寒气。
第七章恶作剧
轻轻地按了一下门铃,于是便等候,但是里面并没有出现正常的脚步声。于鉴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这让于鉴打断了自己的思路,转过身来用手推了一下防盗门,很奇怪,门并没有锁。于鉴心里“咔嚓”一声就感觉到一种不祥之兆,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有小偷。这使的他心里一阵恐怖,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要进去,或者是不是要报警。就在他犹豫之时,他下意识地抬起头一看——妈呀,在客厅的正中央,一条白色的丝巾挂在天花板的正中央,而丝巾上正吊着一个人──素类!是素类!真的是素类!
“素类──”于鉴大喊了一声,就跑了过去。由于室内并没有开灯,而且百叶窗也没有打开,房间里一片漆黑。慌张之中,于鉴把一个茶杯碰在了地上,“啪”的一声冲破死了一般寂静的房间,这越发地让人感觉到一种晦气。
当时素类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与黑暗的房间一对比,让人感到特别阴森恐怖。而长长的黑黑的头发,从那一条白丝巾上一泻而下,并且像精神病院里的女人,披头散发,杂乱的如一个鸟巢。黑黑的头发再落到白色的睡衣上,更显出一种黑与白的对比,就像邪恶与正义的化身。
于鉴慌慌张张地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素类的腿。尤其精神上的异常反映,他不知道应该怎样把素类抱下来,向下一拉,整个身子向一侧一斜,于鉴才发现自己在胡来——人是在失重的条件下,脚尖离地而亡,向下拉,无疑加剧死亡,于是喘着粗气,又向上一抬,这时他竟然没有力气,再怎么用力也无法把素类抱起来。于鉴的眼睛里顿时发出一种暗淡的光芒:“素──类──”他又大声喊了一声素类的名字,额头上的汗珠直淌进了眼睛里。于鉴感到眼睛里一酸,并伴随着一阵疼痛,再用力一眨眼睛,身体向后一倾,整个肉体失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在这时,于鉴看到素类像在打着秋千似的在房间里来回地摇晃着,他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一个骨碌儿爬起来,无意地迈开右脚,上了茶几,站在和素类的身体一样的高度,再次用力,才把素类从半空中抱了下来。
“素类!”于鉴一边叫喊着,一边大步迈下了茶几,紧紧地抱着一个僵硬的身体向卧室跑去。于鉴气喘吁吁地来到床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下子把人放到床上,一个鱼跃就扑了上去。
“素类!素类!素类!……”于鉴一边失去理智地大声叫喊着,一边把脸上的头发向后捋过去。由于室内太黑,于鉴又急的像要下油锅的猴子一般,一连打了几次台灯竟然没有打开,于是直起身来,用拳头猛地一砸台灯,那灯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发了善心,竟然亮了。虽然只是一个床头灯,但是与刚才的那黑暗的气氛一比,似乎整个人的心境也亮了起来。借着灯光,于鉴仔细一瞅素类的脸色,苍白得就像霜打过了一样。
“素类!素类!素类!素类!素类!素类!……”于鉴一边大声叫嚷着一边用力摇晃着素类的身体。而此时的素类就像一根枯枝,任由于鉴摇摆。突然,于鉴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又声泪俱下,像一个婆娘似的大哭起来。但就在他用手背拭眼角的那一刹那,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于是低下头,把脸颊向素类的身上一擦,把泪水抹掉,就直起腰来,双手平放在素类的胸前,双手在胸前使劲按两下,就低下头,捏住素类的嘴巴向里面哈气,随着节奏的加快,于鉴就像在做一项加工部件的工作,只是每次向素类嘴里哈气的时候,都希望有一声咳嗽或是哽咽,但是就这样持续做了二十多分钟,当于鉴累的一头栽到素类身上的时候,素类还是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绝望之中的于鉴,一边哽咽着一边喊着素类的名字,趴在素类的身上抽泣了起来。他一边抽泣着一边像一个孩子似的自言自语道:“素类……素类,没想到当我想离开你的时候,当我失去面对你的勇气的时候,你却就这样死了……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呢?我还没有来的及爱你,还没有来得及去了解你认识你,你就死了呢?只因为公交车上的那一次邂逅那一个眼神,你就那么痴情地寻找我,并且想尽千方百计地让你融进我的生活当中来!你太没有理由了!你为什么要死?你为什么要死啊?我想向你道歉,想说声‘对不起’,而你却不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独自一个人去了那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就是这样的绝望还没有想到死啊,而你却没有任何理由的就死了!我该怎么办呀!素类!素类!素──类──!你为什么不给我一次向你解释的机会?素类!”
就在于鉴绝望地痛苦万分的时候,突然有一双手臂从后面把他抱住了,并且言语道:“真的!我死了你真的这么痛苦?”
于鉴如见了阎罗王一般,一个激灵,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坚了起来,于鉴直感觉到全身发冷发抖,差点没有喊出“有鬼”,就从床沿上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当他下意识地转过身来,看到素类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粉红,并且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坐在床上盯着他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高兴。
“于鉴!”素类一边喊着,一边用手撩了一下头发,从床上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于鉴心里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当他转过头来,看到追过来的素类的时候,两只眼睛一边眨着,一边还用恐惧的眼神瞅着素类,两手还有向后退缩的意思。他慌恐地瞅着面前的素类,脸色一下子如死了一般苍白,眼睛也如静止了一般死寂,瞳孔也因此张大了许多。这时素类蹲了下来,这可吓坏了于鉴。于鉴一边向后退缩着,一边瞅着眼前这个一头黑发一身白衣的女子,心里越来越发悚。
素类知道这个玩笑开大了,又害怕把于鉴吓出什么病来,就直起身来,一边向洗手间走一边解释道:“你这个胆小鬼!跟你开个玩笑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你见了真鬼是怎么屁滚尿流?!”素类走到一旁把整个房间的灯都打开,顿时阴森恐怖的房间里一片光明,素类又把客厅里的百叶窗拉开,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于鉴的身上。于鉴瘫倒在沙发上,大口地吐着气,并且尽量让自己镇静下来。这时,素类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一边擦拭着脸颊一边笑嘻嘻地说:“我的化妆水平还可以吧,差不多能到电视台当化妆师了。──你还趴在那里干什么,还不爬起来!”说着,素类又走进了卧室,去换衣服去了。
于鉴趴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乎刚从阎罗王那里逃出来,哪里还有力气爬起来。当他意识到,这只是素类导演的一场恶作剧的时候,他尽力让自己相信这是真的,但是生死离别互换的这种迅速,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而且脑海里还产生剧烈的震荡,精神上的刺激自然不小。
当素类换了一身便装,像一个活人似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瞅着这个能呼吸的生命也确认了这个活人。
“好,都是我不好,我扶你起来。”素类弯下腰,一手拉住了于鉴的右肩,一手抓住了于鉴的左手,于鉴借着素类的力气,站了起来。
“还挺重──你使点劲啊!”说着,素类用力把于鉴向卧室里抱,等人离床不远的时候,素类用力一推,想把于鉴推上床,但由于两人紧紧地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