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那就足够让一个家庭承受起一个莫大的悲伤。我和姨妈每天都守护在她的身旁,并且为她祈祷着。
“后来,她在姨妈精心的照顾下,表姐醒了,但是自从那时起,素类的生命线就被锁定了。也许她能够生活十年,五年,甚至几个月都说不定。我真害怕,她一睡觉,第二天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你明白吗?”
于鉴很痛苦地皱起了额头,也似乎被眼前的一切所打倒,整整一个晚上,他都没有入睡,他无法想象,在素类的身上,还有这么一段离奇的经历。这个时候,于鉴才理解了,素类为什么要那么痴心地寻找自己,为什么要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要他向她表达出自己的爱情!
当于鉴想到一个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的时候,似乎一切都是那样的不重要,那样的不可言语,那样的失去探论的意义。
当于鉴和婉梅来到素类的住处的时候,素类正泪流满面地趴在沙发上,大喊大叫着,至于她喊的什么叫的什么,无法听清楚。当她意识到有人走进来的时候,她慢慢地抬起头来,转过头瞅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她的瞳孔突然放大,眼睛一下子膨胀了起来,她锐利的目光就像一把犀利的尖刀一样刺向于鉴。
于鉴吓了一跳,眼前的素类是那样的苍老和脆弱,因为哭泣的原因,素类的嗓子已经开始沙哑。而素类趴在沙发上的样子,就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似的在被母亲打了屁股以后在地上撒娇或讨饶。
婉梅也惊讶地发现素类的面孔似乎变得松弛和苍老了许多,并且伴随着抑郁和激动。她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后下意识地抓住了于鉴的双手,并且紧紧地靠在于鉴的肩膀上。于鉴也很惊讶,似乎自己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女人,他也下意识地用试探的口气轻轻地叫了一声:“素类。”
素类猛然地站起来,仔细瞅了瞅叫自己名字的那个男人,开始有点陌生,陌生的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后来就逐渐熟悉起来。当她真正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正是于鉴的时候,她发疯似的大喊一声:“于——鉴——”便飞快地跑了过去,并且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于鉴。与此同时,婉梅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于鉴的双手,她一阵茫然,赶快把手放了下来,并且向后退了一步,脸色绯红起来,好在面前的这两个人都无法顾及她。
素类紧紧地抱住于鉴,并且用自己最大的力量紧紧地用自己的双臂抱着于鉴的肩膀,似乎只要一松手,面前的这个男人就会立刻消失一样。于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也像素类那样紧紧地抱住素类,并且小声安慰着她:“素类,没事了!没事了,素类!”
这个时候,婉梅也走了上来,劝道:“素类,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你看你把房间里的东西摔成了什么样子!”
素类似乎没有听到两个人的言语,还是紧紧地抱着于鉴,就像一个孩子似的,并且还低声叫着于鉴的名字。婉梅这才意识到,素类可能受到了刺激,精神上已经麻木了,她示意让于鉴把素类抱起来,放到卧室去。
当素类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紧紧地抓着于鉴的右手,直到她睡去,还是紧紧地抓着。
第二天,当素类从睡梦里醒来的时候,她看到婉梅趴在她的床前。而不远处的沙发上的于鉴也坐着睡了一个晚上。她一个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似乎昨天的那一幕又重新来到了她的眼帘。她那惺忪的睡眼一下子精神了许多,而当她瞅着于鉴的时候,她竟下意识地认为于鉴没有穿衣服,而是赤身裸体地坐在她的面前。素类随手抓起一个杯子,向于鉴砸去,只听到啪的一声,杯子被甩到了墙壁上。而这时的于鉴也从睡梦中惊醒——他做了一个噩梦,就是那种很平常的噩梦:一个魔鬼化成的乌云把整个天空遮盖,而他不知为何成了一个乞丐,他一面向前跑着,一面回头瞅着那黑色的乌云,而此时,乌云深处伸出两只血淋淋的大手,正向他抓过来。就在这个时候,杯子破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于鉴一哆嗦,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于鉴坐起身来,当他睁开沉重的双眼,瞅着愤怒的素类的时候,他愣住了:“素类,你醒了?”
“你滚!你给我滚!我不要看到你!”
婉梅也从睡梦中醒来,她用手背轻轻地揉了揉满脸松弛的皮肤,当她意识到眼前的这两个人又在争吵的时候,她一下子冲了上来。“素类,怎么了?”
“让他滚!看到他没有穿衣服赤身裸体的样子,我恶心死了!我想吐!——让他滚!滚!”
“什么?他——”婉梅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但是当她转过身来,仔细地瞅着于鉴的时候,她明明看到于鉴穿着一套整齐的西装,虽然领结打的不是很标准,但是也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这时,素类怒发冲冠,她指着于鉴又嘲笑道:“你不穿衣服,也好意思站在女人面前!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现在的样子!滚!马上滚!”
说着,素类就用力把于鉴向外推。于鉴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虽然知道自己穿着衣服,但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感觉是正确的,他一连用手从上衣摸到裤腿,冲着正在推他的素类反问道:“我穿着衣服啊……”
素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把于鉴向外推。这时,婉梅似乎看出了一点儿猫腻儿,她走上前来,把于鉴推到了客厅,一边安慰着素类,让她保持镇静,一边把卧室的门关上了,她自己也随之走了出来。
婉梅走出后来,就用手势告诉于鉴不要说话,并走上前去悄悄地说:“你坐下,什么也别说!她又犯病了!我去拿药!”
“她经常这样犯病吗?”
“嘘——”
看到婉梅那神精兮兮的样子,于鉴一耸肩,刚想坐下,就听到卧室里传来一阵嚎啕大笑。于鉴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想去安慰素类,但是却被婉梅抓住了。
“不要去!你不知道!”
于鉴只好又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婉梅转过身去就到客厅的一个书桌上找药。当她从抽屉里拿着一板蓝白相间的胶囊后,她微笑着冲于鉴一瞅,并且很小心地说:“没事了,吃了药睡一会儿,就好了!”
当婉梅拿着药走进卧室后,素类抱住婉梅的双肩就痛哭起来。一边哭着一边还说:“他不穿衣服,他真不要脸,看他那赤身裸体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好好好,我已经让他穿上衣服了!你先把药吃了!”
“我不吃!我没有病!我真的看到他赤身裸身的样子,他还抱着一个女人,深情的去吻她!”
“好了,好了,那只不过是你做的一场梦!”
“不是梦,是真的,我真的看到了!”
“好,你看到了。过一会儿,我就把他送到派出所,告他嫖娼!”
而此时,于鉴正站在门外听着卧里两个人的对话。当于鉴听到这里,他心里一火,恨不得夺门而入。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一个说我赤身裸体,一个说我嫖娼,我究竟是招谁了还是惹谁了。
素类趴在婉梅的身上,终究还是没有吃药,两个人坐在床上互相搂抱着。于鉴在门外还依稀听到素类轻轻的抽泣声。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婉梅走了出来,郑重其事的对于鉴说:“你回去吧,她没事了。”
“我怎么了?”
婉梅冲于鉴笑了笑,是那种嘲弄的微笑,说:“她一看到你,就好像看着你的裸身,你没有穿衣服似的!”
“这怎么会——”
“不管怎么样,你先回去。这有可能是她的幻觉,她可能受到了某种刺激。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
“那她的病——”
“没事,有我呢!”
于鉴只好无奈地走了出来,当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也没想通,世界上还有患有透视眼的病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看着大街上的人不都赤身裸体了吗?
走在宽阔的三环路上,那瞬间模糊的感觉让于鉴似乎看到了整个世界的新生。尤其是站在天桥上的时候,奔驰的汽车从脚下飞驰而过,一辆辆的跑在高速公路上似乎就代表了一个个的生命在金钱驾驭的社会里的那种为生活而做出的努力或挣扎。这个时候,于鉴突然想到自己应该找份工作了,否则自己手上的那点积蓄过不了一年半载就会被自己挥霍一空。
从天桥上走到对面,刚刚下了天桥,就从桥底下突然钻出五六个小乞丐。这五六个人穿着似乎一年也没有洗一年也没有换的“乞丐服”。衣袖和裤褪随着岁月的痕迹有的磨成了条条,有的磨出了窟窿,还有的整个衣袖都磨去了。那一头的黑发的确很黑,但是由于黑的不正常,再加上城市的油渍和化学物的混合污染,整个头上都结冰似的凝结成细绺,就像有意的扎过小辫。这五六个乞丐一看有人下来了,一拥而上,就张着自己手中的碗或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涌了上来,虽然听不懂他们嘴里嚷嚷着什么,但是于鉴却很明白他们是来要钱的。于鉴看到这个架式,不给是不行了,从衣兜里掏出几个钢镚,扔给他们就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但是他只从兜里掏出了三四个钢镚,都被大个的乞丐捡去了。没有捡到的,没有争也没有打,却一转身跑上前来,又把于鉴围住了。其中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陔——如果不是因为她的面宠还保留着女性的一点温柔,于鉴真的分辩不出她的性别——跑过来一把抱住于鉴的右腿,又哭又闹。而其他的小乞丐端着手中的碗或者盆紧紧地挨着于鉴的身体,似乎有一种不给钱就别想走的架式。于鉴的鼻子一下子被他们身上发出的那种恶臭和腐烂的气味所充斥,他一边捂着自己的鼻子一边解释自己没有零钱了。但是解释了半天,他发现这些人根本不听他说的什么,有个乞丐甚至推了他一下,似乎在告诉他,不给钱,就揍他一顿。于鉴一看没有办法了,只好又掏出一元的或者五元的,每人发了一张,这才打发了这些可怜的人儿。
从马甸坐车回到十里堡,经过一条条狭窄而脏乱的胡同,于鉴来到自己的住处。一边想着素类那种异常的变化,一边回想着被乞丐围攻的那种场面,脸上一阵疑惑一阵气愤,慢慢地,他竟然睡着了。
下午四点,于鉴才回到医院,自然受到了护士的一顿责骂。好在于鉴快要出院了,而且于鉴一直想着素类那种惘然的表情,也没和护士争执,只是像小时候做错了事父亲在责备自己一样坐在床边不言不语。
此后,素类一直没有来医院看于鉴。婉梅倒是来过几次,问起素类的事,婉梅只是摇头。
于鉴本来就很痛心,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不过,于鉴出院的那一天,素类来了。两个人相视而笑,表现的就像初次见面时那样客气。那一天,两个人还在酒吧里喝了点葡萄酒,但是于鉴一直没有问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于鉴的腿虽然伤的不是很严重,但是每到下雨天或是天气转冷的时候,骨关节便发出一种隐隐的痛。出院的时候,一个老中医还对他意味深长地说:“天气转冷的时候一定要多穿一条衬裤,即使夏天,最好也穿条衬裤。你的腿虽然行走没有问题,但是最怕受凉——受凉容易得关节炎,那样就不好办了。冬天的时候,每周最好用热酒擦拭一下骨关节,这样对你的腿有好处。”于鉴自是一番感谢。
第十二章女人的力量
走在匆忙不息的城市里,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惘然。有的时候,感觉整个城市都是属于你的,因为每天你都在这个城市里来回穿梭,就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当然也会有生在天堂的感觉,因为整个人类文明的诱惑都来源于城市,城市的文明滋生出的欲望和自我满足,让整个人类为之动容,城市越发达,人们的欲望就欲大,属于个人的满足欲就越强,而欲望的背后就是心灵的空虚;有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是,有了天堂才有了地狱,有了好人才有了坏人,有了梦想才有了空虚,有了深深不息的灵魂才了有阴魂不散的魍魉,有了保卫疆土的战士才有了生灵涂炭的战争……一座高层住宅楼里,整个地上建筑就是一个完整的社会空间,有钱的和没有钱的,有老婆的和没有老婆的,有孩子的和没有孩子的,有幸福生活的和没有幸福生活的,有事业的和没有事业的,有知识的和没有文化的,有理想的和没有志向的,有良知的和没有人性的,他们似乎都对自己的现状感觉不满,整天向往更高更远的生活,但是他们有没有想过,住在这座楼的地下室的人们,他们是一个怎样的生活状态,他们之中也有有钱的和没有钱的,有老婆的和没有老婆的,有孩子的和没有孩子的,有幸福生活的和没有幸福生活的,有成就事业的和没有事业的,有知识的和没有文化的,有理想的和没有志向的,有良知的和没有人性的……同样不知是可喜还是可悲的,他们也同样不满足现状,不过他们的要求仅仅是过若干年后,能像楼上的北京人那样,能住的高一点儿,再高一点,只要不是地下室就行。
于鉴没有住过地下室,他甚至没有去过北京的地下室,他总以为地下室是储备东西的,而没有想到,储备东西的地方也可以住人。他住在平房里。有的学者和作家,称平房为城市里的村庄。于鉴感觉这个比喻真是太好了──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比喻能说出于鉴目前的生活状态。
自从出院以后,于鉴的心灵整个空虚了起来,似乎生活的一切都没有动力,而心灵里也没有了欲望,没有了理想。而自从出院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