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4(1 / 1)

一天起,于鉴就从素类那里搬了出去,在朝阳区租了一间平房。

搬家的那天,素类没有阻止于鉴,她甚至没有帮助于鉴收拾一下零乱的东西,她只是背对着于鉴站在阳台上,好像若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住院前的那段日子,于鉴一直住在素类那里,那时正是深秋,虽然有些凉意,但是多穿些衣服就好了。而当于鉴出院后,天气似乎一下子进入了“三九”,白天多少还可以忍受一下,可是到晚上于鉴经常是被寒冷的天气给冻醒,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自己的窗户还有透风的地方。于是第二天,用胶带把窗户封好,又到农贸市场买来了电褥子,心想这下可以过冬了。但是就在第一个晚上,深夜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火热了起来,似乎太阳正在他的肚皮上打转,当他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刚睁开一只眼睛,就猛地从床上下意识地滚了下来──他看到电褥子起火了,而且已经烧到了被子上,好在火势不大,没有伤了身子。但是第二天,于鉴感觉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

在十里堡租一间一居室的住房需要1000元左右,这对于鉴来说是一笔很大的开支。自从离开杂志社以来,他就没有工作过,以前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而且冬季的取暖费每平米18元,60平米左右的住宅的取暖费就是1080元,这样的开支于鉴是吃不消的。中午的时候,同院里租房的一对青年妇夫正在搬家,于鉴出来一问才知,他们要搬到地下室去,虽然地下室没有暖气,但是却比平房要暖和一些。这对夫妇还告诉于鉴,一间十平米的地下室只需要200元,比平房便宜多了。于鉴随即跟这对青年夫妇来到了一个小区的103号楼的地下室。那是一个新开发的小区,地下室当然也是新的,而且还有刮完腻子后的那种刺鼻的气味。刚走到地下室,里面扑面迎来一阵暖洋洋的风,里面就好像一个大温室似的。虽然那种温暖是有限的,但是与外面刺骨的寒风相比,要让人好受一些。只是地下室里的潮湿和腐烂的味道,几乎让人窒息。

于鉴随那对青年夫妇来到他们租住的地下室──一间阴森潮湿的房子看上去还很干净,但是从走廊顶部暴露出的巨大的管道让人感觉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和凝重,给人一种被束缚的感觉。所有的房间都没有窗户,所以整个地下室里的空气几乎是滞呆的,空气中时刻散发着一种腐烂的气息。但是可以肯定的说,这的确是一个过冬的好地方。由于空气不流通,外面的冷空气无法吹进来,再加上地热的原因,里面的确感觉温暖多了。于鉴虽然对这个地方有一种厌恶的情绪,但是他还是决定搬过来。搬家的这一天,婉梅来找于鉴,听说于鉴要搬到地下室里去,很惊讶地瞅着于鉴的眼神,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你需要找一份工作了。”婉梅对于鉴说。

“是的,我也是这样想的。等我安顿好了,我就去找工作。”

“你还想见素类吗?”

“她情绪好点了吗?”

“哼,谁知道呢?不过她昨天打电话让我来找你──”

“干什么?”

“她想约你吃顿饭,大约是想和你──”

“不必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感觉你还是见一见比较好,至少这对你们双方都是有利的。”

“未必!我现在才发现,我和素类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婉梅走的时候,于鉴请她不要告诉素类他现在住在地下室里,婉梅很不理解,但是于鉴还是很坚持,婉梅勉强答应了。

晚上,婉梅来到素类的住处。那个时候,素类正在洗澡,当她披着浴巾给婉梅开门的时候,她惊喜的叫了一声“鉴”,但是当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她发现只有婉梅一个人。她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冰冻了似的。婉梅向她耸了耸肩,并且很无奈地笑了。当婉梅告诉她,于鉴已经搬到地下室住的时候,尤其是说到不愿意让自己知道于鉴的住处的时候,素类突然抽泣着说:“也许,也许是我伤害了他。”

这天晚上,素类直到深夜还没有入睡,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原谅于鉴过去的一切,但是她自己明白,目前的自己是没有勇气来接受这样一个现实的。虽然埋在心底的记忆是那样的深刻,是那样的完美,但是当她想到,自己爱恋的人在过去的日子里,曾经抱着一个比自己大近二十岁的女人的时候,她几乎崩溃了。残酷的现实让她的爱情之花一下子凋谢了,心中的那种对爱情的冲动一下子变的是那样苍老和无奈。

第二天中午,当素类和婉梅来到地下室的时候,于鉴正在吃午餐──方便面。昨天婉梅走的时候,于鉴就想到了她会把自己的生活状况告诉素类,但是他没有想到素类来得这么快。同来的婉梅走进来的时候,心里感觉有些愧疚,于是对于鉴解释说:“对不起,素类──她坚持要来,我也没有办法。”于鉴转过头来,仔细瞅了一眼素类,素类显得有些腼腆,微弱的灯光下还可以看出她脸颊上的羞涩。

“你就吃这个?”素类避开了于鉴的眼神,走上前去。当她与于鉴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才发现,整个房间只有一把椅子,于是她很随意地坐在了旁边的单人床上。

“这几天没有顾得上找工作。”说着,他又转过头来瞪了婉梅一眼,婉梅冲于鉴瘪了瘪嘴巴,显出一种很无奈的样子。

虽然是正午,但是地下室里很暗,房间里的台灯发出微弱灯光,让人感觉到一种压抑。方便面发出的那种特有的味道弥漫着整个房间。素类坐下后就一直没有瞅于鉴,只是盯着光滑的水泥地面,并且很专注的样子。由于有婉梅在场,于鉴感觉很不自在,于是提意到外面走一走,素类答应了。

三个人在小区里转了一会儿,婉梅借口天气较冷,就回学院去了。素类和于鉴走出小区,来到小区外的一间咖啡屋,刚一坐下,窗外就飘起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北京的冬天很少下雪,整个冬天的下雪天是屈指可数的。尤其是今年,雪来得更迟了些。如果不是和那些顽皮的孩子们刚刚进入冬季就整天盼望着下雪,生活在紫禁城的人们大约不会再有人喜欢下雪了。因为工作的原因,不管是开车还是坐公交车,雪后的道路都会让人多了几分担心,而且雪后的道路几乎堵得让人忘记了这是在首都,停止不前的汽车在红绿灯的面前是那样的原始,而那些交警也恨透了雪。雪大部分是在夜间飘落的,第二天清晨,整个城市的血脉都紧紧地裹上了一层冰雪,洒盐水、去冰冻、封进京高速路等等一系列的“雪天保障预案”让这些勤奋的警察开始感觉到雪下的真不是时候。

素类和于鉴瞅着窗外雪花漫天飞舞的世界,心情一下开朗了起来。尤其是素类,她本来没有勇气和信心去接受眼前这个男人带给自己的痛苦命运,但是雪的意境让她的心灵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她呷一了口咖啡,抬起头来瞅着侧身正视着窗外的纯洁的世界的于鉴,说:“我本来想……我也不知道……我想我还是知道……”

刹那间,素类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于鉴很惊奇地转过头来问道:“你想说什么?”

“其实我是想对你说对不起的,我不应该让你搬走,再说你的腿──”

于鉴下意识地瞅了瞅自己的双腿,它们好像还很结实。“没什么,已经好了,其实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我太冲动了。你知道吗,当我们来到咖啡屋瞅着外面的飘雪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们还不成熟,甚至是幼稚的。你就像一个童话里的小姑娘,任性而且执著,而我呢,是那种很惘然的人物,因为欲望或者是一种选择,让我迷失了方向而且开始忧郁了起来。”于鉴说到这里,微微一笑,似乎是在笑对人生,又好像是在嘲笑自己。“当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在面对一次又一次的选择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真的迷失了方向。我真的发现自己错失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你的出现让我惊慌失措,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是在欺骗自己。你知道,我刚来到北京的时候,我对一切都是充满阳光的。我对这个世界是那样的满足和自信,但是当我走进这个我向往已久的城市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是那样的无知和幼稚,我突然发现人类是那样的无知和原始,我发现人其实还是一种动物,而且所有的文明都是原始的,没有任何的进步。我和你,完全是上帝安排的一场闹剧,但是我又从内心感觉应该感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有纯洁的一面,还有善良的一面,还有能让我感动的一面,这时我才发现,原来人生还可以改变,还可以重新选择,这个时候,我对我们的爱情充满了幻想,我幻想着我们走进了一个极度文明的社会,并且人人都在享受着自己的成功和对生活的依恋,但是我没有想到,我的过去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我知道你是那样的爱我,这种爱让我深深地感觉到一种责任,我感觉我对不起你。我的一生错失了一个可以让我得到幸福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就是你。但是当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并不幸福的时候,我知道我错了,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曾经刻意地去改变这种现实,但是现实是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感受而改变的。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很痛苦,但是我真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你,我害怕自己的付出对于你来说就是一种伤害。”

第 7 部分

“不是的!”素类激动地抓住了于鉴的手,“是的,我承认自己曾经有过你所说的那种感觉,我甚至怀疑过我们是不是一种健康的相爱,同时我也在怀疑你是不是在爱我,我想要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我刻意地让你表现出你对我的爱,比如让你在广场上跪下向我求爱,再比如让你从楼上跳下去来证明你爱我要比我爱你多一点点儿,但是我感觉这都不是我真实的想法,我只是想让你为我付出一些真诚──”

“你是说我对你不够真诚?”

“不是的,我想要得到的太多了,我也学会了伪装自己,让自己表现的更理性一些,但是我发现自己完全被自己的幻觉所迷惑了。我爱你,鉴,但是我却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你的一切。所以,我寻找到你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时时刻刻地提醒着自己,我喜欢你,就要喜欢你的一切,包括你的优点和缺点,包括你的现在和过去。但是当我发现你的生活完全是我臆想不到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而且变得更自私了,我无法容忍你过去的一切。我甚至想变着法儿地去折磨你,让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当你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我才相信你是真的爱我的。这个时候,我的心灵是多么的快乐啊,我感觉自己真的做对了,而且是万分的正确。但是当我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

“照片?什么照片?”

素类的眼眸里透出晶莹的泪珠,她一边摇着头一边说:“是你和梅绛涵的裸体照?”

“……”于鉴感觉出了什么,她相信梅绛涵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尤其是当我看到那盘录像的时候,我几乎崩溃了,我的心灵防线瞬间就被击垮了。我在心里质问自己,如果当初我们在公交车上,能够对你说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字、一句问候,也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无法承受由于自己的怯懦而伤害了另一个人的生活,更不能接受因为自己的缄默,而让另一个人受到莫大的委屈和屈辱。”

“其实这都是我的错……”

“不!”素类抽泣了起来。

于鉴望着窗外的世界,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内心深处的洗礼,心想:如果自己能像这个城市多好,只要一场雪就能让自己伪装起自己的身体。

但是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当两个人从咖啡屋里走出来的时候,于鉴抓起了素类的手,并且深情地吻了一下素类的手背。素类瞅着于鉴的眼神,似一种远望的姿态,又像在思考着什么,她好久才收回自己的目光,把眼神注视在自己的手背上。

“这么晚了,你打车回去吧!”

“我还想到你的房子里看一看。”

“……”于鉴怔了一下,抬起头来望了望漫天的鹅毛大雪,似乎在守望,又似乎在担心着什么。当他把目光停留在素类的眼神里的时候,看到她那细腻的脸颊被风雪吹打得那样苍白,于是伸出右手用力抱着素类的肩膀,向小区走去。推开那扇三合板做成的门,里面黑的可以让人感觉到一种压抑和滞怠。打开电灯以后,整个房间又显得是那样的狭小。

素类坐在床边上,冻得用口向手里哈着气,突然她笑了,完全变了一种神情,说:“其实你那天搬家的时候,我一直都想站出来阻止你,可我就是没有勇气。我背对着你,甚至不敢回头,生怕让你看到我流泪的样子。”

“你哭了?”

“没有,我只是想惩罚你!”

说到“惩罚”二字,两个人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彼此心照不宣地低下了头。素类坐在床边上,盯着水泥地,她突然感觉自己不应该再提到这件事,但是无意的泄漏让她感觉到了压抑。她不是有意要提到这两个字的,可是她心里明白,对于鉴的惩罚是正确而明智的,只是在这个时候不应该提起罢了。

于鉴听到素类提到这两个字,心里突然紧张了起来,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似乎有一种让自己不安的东西使自己突然感觉到恐怖起来。他不敢直视素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