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方言出去采访的时候，突然想起昨天被警察查暂住证的事情，脑海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写一写进城务工农民的生活现状。于是在吃午饭的时候，他给方言提出了这个想法。方言开始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切入点，而且没有新意，以前的媒体上也出现过类似的报道。于鉴又说：“我们可以从低层的打工者的角度去采访，我想一定会有新的东西。”

“那你和主任谈谈吧。”

下午回到报社，于鉴找到了专题部主任王大庆，谈了一点自己的看法，王大庆也和方言的感觉一样──题材太旧了。

“我们是做专题的，每一篇报道都在三四千字──整整一个版面，如果不能吸引读者的眼球，就会影响我们的发行量，如果报纸的发行量出现了问题，那就会牵扯到我们的广告。你是学中文的，现在必须具备洞察社会体察民情的敏锐力，不过你的想法我会考虑的。”

于鉴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感觉有些失望，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寻找到的选题。整整一个下午，于鉴都感觉有些神经恍惚，干什么都没精打采的。但是快要下班的时候，王大庆突然来到他的面前，用一种很睿智的眼神打量了一下于鉴。

“你看今天的晚报了吗？”

于鉴摇了摇头，说：“没有。”

“你看。”说着，王大庆把当天的一张晚报甩在了于鉴的办公桌上，晚报的头题新闻标题是：“关注农民工共建和诣社会。”文章报道的是，外地民工在北京讨工钱的经历。

于鉴看完这篇报道后，方言拿起了报纸。这时王大庆拍了拍于鉴的肩膀说：“我又仔细想了想，这个选题虽然旧了些，但是如果你深入地采访一下，还是有一定的挖掘空间的。”王大庆转过身来对方言说，“我看你和方言可以深入地探讨一下，具体地深入到外地民工居住比较集中的地区，进行采访。不过要快。我决定本周的报纸上发你们的稿子。鉴，好好干！”

于鉴自然一阵心喜。

晚上回到住处，刚刚走进小区，于鉴就发现了梅绛涵的车，他迅速转过头来，朝小区外走去。他先是来到了离小区不远的一家餐馆里吃饭，并且故意把时间脱得很长，当他感觉梅绛涵应该离去的时候，他才走出了餐馆。这时，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照明灯已经亮了起来。当他走进小区的时候，果然发现梅绛涵的车已经开走了，他冲着停车场微微一笑——是那种鄙视的笑。

来到房间，他取出了从报社里带来的一些关于进城农民工的资料，刚刚坐下后，就有一个人推开了门。

“你吃晚饭了吗？”

第 8 部分

于鉴转过头来一看，梅绛涵走了进来，而且满面春风，于鉴可以看出梅绛涵今天的着装是刻意的，而且还化了浓妆。

“本来想和你一起共进晚餐的，但是我等了你很长时间──嘻，工作顺利吗？”

“你想干什么？”

“怎么，不欢迎我来？──别这样，鉴，今天我在这个小区里租了一套房子，就在这座楼上，要不要上去看看？”

“莫明其妙！”

“怎么，你不喜欢？”梅绛涵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于鉴的身后，“我感觉你住在这种地方，太艰苦了，像你这样的青年就应该学会享受。”

“你还想说什么？”

“要不要跟我上去看一看，我还亲手为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糖醋鱼！”

“你费心了。”

“只要你喜欢就行了。怎么样，要不要上去看一看。”

于鉴抬起头来，瞅着梅绛涵微微一笑。

“当然！”

“那我们走吧。”

这是一套一百三十多平米的三居室。刚走进客厅，梅绛涵就为于鉴介绍整个居室的格局。于鉴心不在焉地跟着梅绛涵来回瞅了瞅。当他们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梅绛涵十分兴奋地坐在沙发上，问道：“喜欢吗？”

于鉴反问道：“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喜欢我就送给你。”

“我恐怕享受不起。”

“你应该享受！难道你要等你浪费了你的青春年华之后，再用你的那点薪水构建一个这样完美的家吗？那个时候你还有时间来享受生活带给你的乐趣吗？”

“噢，我忘记告诉你了，素类也有一套房子，虽然没有这套房子大，也没有这样豪华的装饰，但是我感觉很快乐。”

“以我了解的鉴，是一个很有志气的男人，他不会用女人的钱来满足自己的需要。”

“所以我不需要你的奢侈。”

“不不不，我是在为你寻找幸福。”

“我现在很幸福。”

“就在地下室里吗？”

“不可以吗？”

“不说这个了，吃饭吧！我记得你好长时间没有吃到我做的菜了吧！”

“我已经吃过了。”

“是吗，要不要再陪我吃点宵夜？”

“不必了，时间还早着哩！”

“那我们谈一谈。”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来到这里吗？”

梅绛涵摇了摇头。

“我害怕在地下室里吵架被别人听到。”

“噢，原来是这样，但是我们并没有吵架。”

“你别妄想了！”

“我妄想什么了？”

“你心里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会再和以前那样再跟着你了，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我没有想过让你变回以前的样子。”

“我就快和素类结婚了。”

“我恭喜你。”

“谢谢，那我先走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在我的视线里出现。”

“慢着！”

“什么？”

“你就这样走了？”

“为什么不呢？”

“糖醋鱼你还没有吃呢！”

“我也忘了告诉你了，自从我认识素类以后，我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糖醋鱼了！”

“你是在说我吗？”

“你已经踏进更年期了。”

“这段时间你一定还学到了不少知识，说来听听。”

“我不想和你废话。我只想告诉你，以后别来烦我！”

……

临近春节，素类才回到北京，因为在南方布展的原因，单位提前放假，那时于鉴已经完成了他来到报社的第一篇专题报道──《暂住证，外地人的身份？》。这篇报道一经刊出，在社会上引起强烈的反响，尤其是在“北漂一族”和外地民工之中，更是引起了共鸣。为此，专题部主任王大庆，又派出三路记者，到外地人比较集中的地方进行采访，而且这次重点采访了已在北京事业有成的“北漂人”。他们有的表示，自己虽然已经拥有了北京市户口，但是自己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北京人，这是因为，自己只是来北京寻梦的，而不是为了成为北京人，北京只是一个为实现自己的理想的乐土。有些人士，虽然还没有北京市户口，但是他们认为自己已经在北京生活了十多年了，就已经把这片土地当作自己的家乡。还有一些人，把北京当作自己的第二故乡，但是对北京的认识，还是认为北京对自己的事业、对自己的理想以及现实的磨炼还是有帮助的，如果当初不来北京，就不会拥有现在的一切。一些刚来北京不久的寻梦青年，直言说：“我来北京就是挣钱的，在家没有多少机会，很难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我来北京就是想多挣点钱！”当然，也有一些“北漂族”到北京，为实现自己的梦想，执著地追求着，这些人都有一定的文化基础和经济背景，在他们当中大都还梦想着将来的某一天能拿到北京市户口，尤其是那些结婚的或即将结婚的都市寻梦人，他们对户口的渴望是让人难以置信的。

这一系列报道为于鉴在报社的工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同时也为专题部在报社赢得了声誉。而于鉴再去工地采访的时候，被采访过的那些民工，都会亲切地对自己的工友介绍说：“这个就是写暂住证的记者。”于鉴也以此为荣，同时也坚定了自己采写最低层民众题材的思路，这一点也赢得了王大庆的赞赏。

春节前夕，素类终于同意与于鉴合住，原因很简单，当素类看到于鉴住在阴暗的地下室的时候，心里有一种愧疚。读大一的时候，那些学姐都曾经高度的警告过她，千万不要和男友同居，男人的野心是无可限量的，当男人全部拥有了一个女人的时候，就意味着两个人的结束。这也就是侧面向她推介“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的哲理。但是，素类认为这比真理更可怕，因为学姐们只允许她们这些学妹们和男友接吻，不允许和男友做爱，还说：“当男友得到了女人的全部之后，女人就被男人欺骗了。因为男人追女人的目的是占有而不是拥有，当他们真正占有了一个女人之后，他们想的不是自己得到了什么，而是想再得到什么。所以说，在与男友发生性关系之前，大部分都是男的追女的，之后，则相反。这就是男人的占有欲。”但是，绝大部分学姐做的都不是很好，她们明明懂得这个道理，但是还是陷入了男人的陷阱里。

这也是素类一直拒绝于鉴的理由──虽然这是一个不可言语的理由。促使素类下决心的是，当她每天都要去于鉴的住处，看到那些被生活折磨的精神异常的人的时候，尤其是看到于鉴白天西装革履在北京城里到处奔泊，而到了晚上，却又像一个民工似的住进地下室里，心里那种说不出的自卑感让自己从内心深处产生一种酸酸的感觉。更让她受不了的是，当同事问起“你的男朋友住在什么地方”的时候，自己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污辱。有的时候，她问过自己：为什么喜欢这么一个穷小子？想来想去，这种喜欢却原原本本的来自两年前在公交车上的那次邂逅。那一次，印象太深刻了，深刻的让素类可以忘记今生的一切都不会忘记于鉴的那一双眼睛。

年三十的上午，素类便回延庆了。那年的大年初二是情人节，素类答应情人节回来两个人一起去逛庙会。于鉴自然是一番欣喜。

北京的春节庙会当数地坛庙会。地坛始建于明嘉靖9年（公元1530年），嘉靖13年始称地坛。它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占地42.7公顷，是明清两朝皇帝祭皇地祗之所。地坛虽然不及天坛之大，却是一座庄严肃穆古朴幽雅历史悠久的古代皇家坛庙。明清的皇帝祭天在天坛，祭地当然就在地坛。相对天坛而言，地坛没有祈年殿的雄伟和壮观，却有一种朴实而庄重的气氛。

方泽坛是地坛的祭坛，也是地坛的重心，古代祭地的大典就在这上面举行。嘉靖18年6月建方泽坛祭拜二殿，后经乾隆年间扩充改建，有坛墙两重形成内外坛。方泽坛、皇祗室、斋宫、神库、宰牲亭钟楼、神马圈等都集中在内坛。主体方泽坛位于中轴线上，是皇帝行祭地礼的地方。方泽坛成正方形，据说这是源于我国古代“天圆地方”的思想。为了形成净化的环境，建筑精炼到最低的限度。除了方形的院子、围墙、平台、门，几乎是一无所有。虽然祭坛没有祈年殿的宽广和阔达，但是却能够表现出古代帝王乞求明年风调雨顺的用意，同时表达出了较高的建筑品位和丰富的文化内涵。天在高处，地自然在低处，故而方泽坛只有2.5米高的平台，但是当你身临其境的时候却能感觉到“小中见大”、“低中见高”的艺术效果，它不仅很好地完成了祭礼地祗的功能要求，还烘托出祭神时应有的气氛和作用，使人感到静谧和超脱，使人产生虔诚和敬仰。方泽坛共两层，每层8级台阶，上层高1.28米，边长20.35米；下层高1.25米，边长35米。坛面上象征六八阴数的墁石，下层四个石座是祭祀时安放五岳、五镇、五陵山、四海、四渎神位用的。五岳神位指的是北岳恒山之神、西岳华山之神、中岳嵩山之神、南岳衡山之神、东岳泰山之神；五镇神位指的是北镇醫巫闾山之神、西镇吴山之神、中镇霍山之神、南镇会稽之神、东镇沂山之神；五陵山神位指的是天柱山之神、啟運山之神、昌瑞山之神，隆业山之神、永宁山之神；四海指的是北海之神、西海之神、南海之神、东海之神；四渎神位指的是东渎大淮之神、南渎大江之神、西渎大河之神、北渎大济之神。坛四周为方泽，祭祀时由暗沟引水。据史记载，周朝时就有了“祭地于泽中方丘”的制度，方泽就是形象化的“泽中之丘”。定名“方泽”是为了点明乞求地神恩泽。

情人节那天，素类和于鉴来到地坛，买票时已是人山人海，进入地坛，里面已是人的海洋，如果说来逛庙会是为了观景的话，那眼前逛庙会就是观人了。这里不但游人众多，小吃城，古玩街、月季园、杂技团，一排排、一列列、一摞摞、一堆堆，像是农村的集市一般。好不容易找出一片空地，但是三五个小朋友也跑过来，手中拿着刚刚买来的各种玩具，在空地上打转。中午的时候，还有一场模仿明清帝王祭神的表演，游人自然不会错过。看到皇帝模样的演员在方泽坛上拜来拜去的，游人心中已不是古代人民幻想着的求神拜佛，却是一番欢喜，似乎只要博得众人一笑，这祭神也就达到了目的。不过也有些来此拜神的人，但是要拜神，也不是随便某一个可以拜的，庙会安排有专人负责，游人请香方可入内拜神，这香多则上百元，低的也要二三十元。想一想，花些钱为了一年的“风调雨顺”也是值得的。

情人节的这天晚上，素类任性地要求于鉴陪她喝酒，这一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