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8(1 / 1)

也就算了,踢人家干嘛?”

“她扑上来的时候,我也没有看到,我想抬脚走人,谁知正好碰到了她的下巴!”

“你是干什么的?”

“我……我是报社记者。”

“有证件吗?”

于鉴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记者证。这时人群里有人低咕道:“还是记者呢,这么没有修养!”

那个警察仔细看了看于鉴的记者证,并且瞅了瞅趴在地上的那个小女孩──她虽然还在抽泣着,但是她的下巴并没有看到被踢红或踢紫。警察蹲下身来,问道:“还疼吗?他踢你哪儿?”

那个小女孩抬起头来,瞅了瞅警察,又瞅了瞅旁边的那两个成年乞丐后,却用手指着自己的肚子。她的这一动作,却引起人们一阵捧腹大笑。

“你们笑什么,散开了!”警察大声说道。

人群并没有散开,一个胆大的还大声说道:“被踢傻了,明明踢的下巴,却捂起肚子来了,哈哈!”

那个警察转过头来瞅了一眼于鉴,“你踢的她哪儿?”

“下巴。”

那个警察瞅了瞅小女孩的下巴,并没有发现红肿的迹象,“小孩,你想怎样?”那个小女孩抬起头来,却是不敢说话,她小心翼翼地瞅了瞅旁边的那两个乞丐,嘴巴里突然吐出一个字来:“钱。”

这时警察站了起来,对于鉴说:“这样吧,你给他二十块钱,这个小女孩也很可怜的。”

于鉴也不敢犹豫,说着就把钱掏了出来。可就在于鉴掏钱的时候,那个小女孩,用力向前托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并且再次紧紧地抱住了于鉴的双腿。那个警察歪着脑袋瞅了小女孩一眼:“你想要多少钱?”

大约由于警察显出不耐烦的样子,小女孩一惊,并且更用力抱着于鉴的右腿,却是不言不语,眼睛一个劲地盯着那两个乞丐。这个时候,警察明白了,他转过身来问那两个乞丐:“你们认识这个小女孩吗?”

一个乞丐瞅了瞅另一个乞丐,又瞅了一眼警察,并且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想怎么处理?”

这时,那个乞丐慢慢地伸出了三个手指头。那个警察回过头来瞅了瞅那个小女孩,那小女孩一眨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那两个乞丐。

于鉴一点自己身上的钱,只有两张十块的和一张五十的。“给你五十块吧?”

警察一笑,大约想说句话来的,但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又是一阵捧腹大笑,警察只好打了一个圆场:“行了,行了,你把钱给她。”

于鉴低下身来,把钱递给了那个小女孩,小女孩瞅了瞅钱,却没有接过来,而是又瞅了瞅那两个乞丐,然后低下了头。

“不用找了──我只碰了你一下!”于鉴解释道。

那小女孩并没有瞅钱,只是斜了一下脑袋,伸出一只黑不溜湫的小手,把钱接下了,同时另一只手松开了于鉴的右腿。

警察看到那个小女孩接下了钱,四下一瞅,说道:“散了散了,都干什么呢?”人群一下子散去,空气也显得特别新鲜起来。这时警察又对于鉴说:“你以后注意点,你还是记者呢,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于鉴长叹出一口气,瞅着警察的背影,又回头瞅了瞅眼前这两个成年乞丐,那两个乞丐一瞪眼睛,于鉴一惊,双腿不听使唤似的急忙向对面走去。由于过于慌张,于鉴有心想再看一看那个小女孩,但是双腿走得太快,却没有转过头来。当他从对面的天桥走下来的时候,他无意识地瞄了一眼对面──那两个乞丐从小女孩的手中拿过钱来,把那一张五元的扔给了那个小女孩就走了。那个小女孩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又坐在天桥下面,伸出了捧着破碗的双手……

看到这里,于鉴心有余悸地苦笑了一下,这时那两个成年乞丐也停住了脚步,眼睛直直地盯住了于鉴,并且冲于鉴举起了拳头。

这一天晚上,于鉴怀着满腔的气愤,写下了一篇文章。他本来是想用文字来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怨气,但是在写作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还是一个弱者,于是他把那些发泄的语言删掉了,只是按照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

后来,这篇文章发表在了副刊上。王大庆读了这篇报道以后,很有感触地走到于鉴的办公桌前笑了笑,说:“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于鉴回答的理直气壮。

“你很能整啊!”说着,王大庆哈哈大笑起来。

三月的一天,报社负责专题和对外联络的副总编于萍莉突然找到了于鉴。在此之前于鉴与于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来往,当他走到于总的办公室的时候,于总第一句话就提到了那篇文章,而且还笑着对于鉴说:“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也挺尴尬的,当时我对警察说我是报社的,那个警察要看我的证件,我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带记者证,后来那个警察还找到了报社,嘻,弄得我是哭笑不得。”

“我──于总──”

“噢,是这么回事。咱们五一策划了一个诗友联谊会,报名的汇款已经收到了,但是邮局里这些天特别忙,咱们一下子取300多张汇票,人家不给取,你看,五一节快到了,还没有订客房──都等着用钱。我给你们王主任说了,先让你帮着把这个活动搞完再说。你现在手上有定的选题吗?”

“没有。”

“那好,你这几天,就负责把这些钱取出来。一共是326张汇票,每张汇票是760元,一共是247760元,在取之前,先把这些汇票登记一下。”说着,于总从抽屉里把汇票拿了出来,并且让于鉴签了一张收条。

于鉴拿过这些汇票,心里一怵。于总显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冲他笑了笑,又说:“你别着急,慢慢来。不过我告诉你,这钱我等着用,你必须在五个工作日之内把钱给我提出来。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用我的车,我给小张说好了,这几天你只要用车,就去找他。好,去吧!”

于鉴怎么也没有想到,专题部的记者还要去干这种苦差事,回到办公室,给方言一说,方言还挖苦道:“这是领导相信你!你看,二十多万呢,领导这么看重你,你好好干,说不定领导看上你了!”

于鉴长出了一口气:“只好认命了。”

第二天上午,于鉴和小张开车到离报社最近的邮局,于鉴刚走进去,就发现里面的窗口前排起了长队,尤其是8号台,由于只有这个窗口收寄包裹,排队的人一直排到了邮局门口。于鉴四下张望了一下,这家邮局一共有8个窗口,其中7号窗口不知是什么原因,一直没有人,在台上放着“请到临台办理”的牌子,窗口下的中间还摆放着一盆四季清;1号窗口是电信窗口,主要是负责收电费,另外还负责4部公用电话;2号窗口虽然坐着一个工作人员,但是这个工作人员的脑袋一直贴在电脑上,忙得不亦乐乎,于鉴始终不知道这个窗口是干什么的。有无聊者走上前去问道:“同志,你这里可以寄挂号信吗?”那个忙碌的人儿连头也不抬就回答说:“我这里不办理业务。”3号窗口是负责订报的,4号、5号、6号都是邮政综合台,负责汇款、取款、收寄信件等事务。

对于这家邮局,于鉴是比较熟悉的,平时寄信或取稿费的时候,他都要来这家邮局。平时并没有感觉出这家邮局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今天当他捧着三百多张汇票走进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这里的队伍的确很长。于鉴走进来的时候,小张害怕出现意外──毕竟是二十多万呢,也跟着走了进来。他站在于鉴的旁边,一边耐心地和于鉴排着长队,一边对于鉴说:“以前咱们在邮局都有熟人,4号台的营业员我都给她送过礼──”

于鉴听说过给领导送礼的,给父母亲戚送礼的,就是没有听说过给营业员送礼的。小张见他不信,接着又说:“你不信?咱们报社取钱指望这家邮局,你不送礼,人家怎么给你取款?”

“没听说过。”

“报社一取就是好几万,人家也烦,不给你取,你又怎么着?送礼都是轻的,比如报社出版的书啊,过年过节分的福利啊。不过最重要的是指标?”

“什么指标?”

“他们每个人都有任务指标,比如什么明信片啦、邮册啦,有一回我还在这家邮局存了十万块钱,那个营业员说,他一年的储蓄指标就是十万块。”

“那你不早说,还让我在这里排队?”

“怎么?”

“你认识他,我还在这里排什么队啊?”于鉴突然感觉于总交给他的任务轻松了许多,别说五个工作日,或许今天就能取出来。”

“你别逗了?如果我能取出来,于总还会找你?”

“你不是说你认识营业员吗?”

“嘿,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们这里的营业员大约一年就得换两拨,人一换,我认识谁?”

于鉴长吸了一口气,挖苦道:“等于白说?”

“怎么白说了?我可告诉你了,你这样排队,就是排到你了,人家也不给你取?”

“凭什么?”

“就凭你拿了三百多张?我看你还是先取上100张,能取出来就是万幸了?”

于鉴看小张不像是开玩笑,四下一瞅,一个个排队的不是拿着一封信就是拿着一张汇款单,而自己拿着300多张汇票,这不等于自己的身后排了300个人吗?于是他点出100张汇票,把余下的汇票交给了小张。前面的顾客都办理完了,于鉴走上前去,笑脸相迎:“同志,我取款。”说着,他便把那100张汇票递了过去。谁知那个营业员却没有接,而是仔细瞅了瞅于鉴,说:“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北京文化周报的。”

“取不了?”那个营业员对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

“看你身后排的长队,我给你取,人家后面的怎么办?”

“那我该怎么办?”

“要不,你就放在这里,什么时候取完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

“需要多长时间?”

“不好说,五一节前特别的忙,少说也得十天半月的。”

“不行,我们等着用钱呢?”

“那我管不了?下一个。”

于鉴正在犹豫之计,后面的一个顾客走上前来,把于鉴挤到了一旁。小张看到这个架式,冲他一耸肩说:“我说吧,如果这样能取出钱,于总怎么会找专题部的人,嘻!”

没有办法,两个人只好又回到了报社。看着眼前的这些汇票,于鉴的脑袋一沉,就好像这些汇票里的钱全跑出来兑成了钢铁,压在了于鉴的后背上。方言看到于鉴精神恍惚的样子,一拍于鉴的后背。于鉴头也没有回就埋怨道:“方言,我都变成鱿鱼了,你还拿我开玩笑。”

方言走上前来趴在于鉴的办公桌上,挖苦道:“咱们最受于总重视的于大记者,还有犯愁的事?”

“方姐,别涮我了,我烦啊!”

“是不是没有取出钱啊?”

“知道你还问?”

“方姐给你出个主意,保证药到病除。”

“什么主意?”

“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什么电话?不会是110吧?”

“你看你,俗了吧?”

“那就是119?除非邮局失火了?”

“你就别损了!小子,你也得积点口德?”

“那是什么电话?”

“11185。”

于鉴一听到这三个数字,一下子从转椅上坐了起来,心花怒放地瞅着方言说:“方姐,真有你的,下午我请你吃饭。”

说着,于鉴就把电话搂了过来。拨通电话后,于鉴把事情一说,电话那头的小姐却也是没有办法,不过那位小姐却给于鉴出了一个主意──她把报社附近的几个邮局的大宗电话告诉了于鉴,让于鉴打电话问一问哪一个邮局业务量不忙。

有喜有悲,于鉴拨通了五六个电话,对方的回答只有一个:“节前的业务量很大,汇票至少两个星期以后才能取出来。”

于鉴像是开了点窍,他又拨通了114,把北京的各大邮局的电话号码都查了出来,然后一个又一个的打,但是结果却是雷同。

回到住处,素类还没有回来,于鉴的身子像是散了架似的,他斜躺在沙发上,瞅着天花板,一脸的窘迫带出无私的烦愁。还有四天的时间,三百多张汇票至今一张未取,如果完不成任务,耽误了五一节的会议,这可怎么办。想着想着,他摸起一包香烟,刚点上,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门被打开了,素类走了进来。

素类挎着一个紫色的肩包,刚一走进来,就笑嘻嘻地问道:“今天想吃点什么?我告诉你,中午的时候,我们科长请我吃了一顿海鲜,我吃了四个大闸蟹,还有麻辣龙虾,那味儿特正,要不今天晚上我们去吃海鲜?”

素类在门厅里换完拖鞋,刚走进客厅,她突然发现于鉴无精打采地躺在沙发上,而且还很忧郁地抽着一支“中南海”。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于鉴转过头来,不耐烦地答道:“听到了,听到了?”

“你怎么还抽烟了?谁让你抽的?”

“怎么了?”

“你给我掐了!”

“干什么?”

“掐了!”

于鉴一看素类那一脸严肃的样子,一边把香烟掐在烟灰缸里,一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做饭。”

“你站住?”

“干嘛?”

“你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