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想起一个人,一想到这个人,心里立刻一紧――这个人他可绝对惹不起。
蓝西星点点头,胸膛一挺:“正是在下。”
“好,敢承认,有胆识。”年青人双目如炬:“阁下偷贪官也罢,却为何要盗走山西梁大善人的赈灾款?”
蓝西星心里本来就在打鼓,一听此言,顿感气短:“阁下难道是……?”
年青人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枝开得已经完全败了的残菊,手指一弹,菊花竟射入崖壁仞石之中,深嵌数寸。
蓝西星脸色大变,这人武功之高,远在其上,一枝小小的菊花,轻轻一弹之力,竟能射入坚石之中,委实惊世骇俗。
年青人说:“你知道该怎么作做吗?”
蓝西星苦笑,点点头。
年青人仰天大笑,笑声中,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几个起落,消失在栈道的尽头。
蓝西星呆呆地坐在滑杆上,脸色越来越惨白,他想起了关于这个年青人的种种传说,长叹一声,猛一咬牙,挥刀将左臂砍了下来。
然后大声对两个吓得发抖的脚夫喝道:
“快把我抬回去,越快越好。”
首先看到蓝西星断臂的,是梁大善人。
他正在为灾款的事发愁。
蓝西星不仅把灾款亲自送了回来,还外加一条手臂的利息。
梁大善人又惊又喜又怕,上下牙齿打颤:“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蓝西星的独臂从怀掏出一枝开得已经完全败了的残菊,一见菊花,梁大善人的眼睛立刻亮了,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灾民的救星,贪官的恶魔。
梁大善人不禁发自内心地呼唤:
“菊花小秋!”
小镇。
北国小镇。
尽管还是初冬,边陲小镇却早早地下了一场大雪。
瑞雪兆丰年。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林啸风的头上、脸上,然后融化成一滴滴的水珠。
在这样寒冷的夜晚,小镇上的人早已围在火炉边,或者睡在热炕上。唯独林啸风在这风雪交加的寒夜,一人踽踽独行。
陪伴他的是满天的风雪。
林啸风才从最后打烊的酒店里出来,手里还提着半瓶剩酒,一只没啃完的烧鸡。酒并不能使他清醒,相反,更今他痛苦。
――痛苦得今人心孪。
如果你知道这个孤独的酒鬼就是江南四大公子之一的“白马啸西风”林啸风,你一定会大吃一惊,你一定会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位骑一匹白马,佩一柄长剑行走江湖,无数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林啸风。
前不久,林啸风还在四季如春的江南以诗会友、挥剑赋诗、纵酒当歌,人生几何?
可他突然败了,败在一个人手里。
这个人用一柄素有秦汉古风的“天涯剑”,砍断了他那把轻灵如风的“秦淮剑”。
――这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
“天涯剑”宽而短,“秦淮剑”长而窄,两者各有千秋,这一战公平而又合理。
剑,就是剑士的生命,所以,尽管这是常见的比武试剑,尽管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林啸风还是千里迢迢来到这北国小镇,寻找痛苦,寻求遗忘、寻求解脱,希望一醉解千愁。
寒风凛冽,夜幕深沉,天地一片苍茫。风愈大,刮得满天雪花飞舞,一片白雪茫茫、寂静的世界。
忽然,林啸风看见前面昏暗的灯笼下,笔直地站着一个年青人,正微笑着望着他,眼神足以将冰雪融化。
林啸风心里一热。
年青人慢慢地走过来,手里也提着一坛酒,一只鸡。鸡是一只完整的油淋烧鸡,酒是一坛未开封的泸州老窑。
“你还可以再来。”
林啸风点点头,喉头忽然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应该再铸‘秦淮’,只要你苦练,你就有机会。”
林啸风又点点头,心胸顿感开阔,他完全明白年青人在说什么。
年青人微微一笑:“一时的输赢并不算什么,说不定再过两年,连我都不是你的对手。”
林啸风展颜道:“能成为你的朋友,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年青人递给林啸风一只烧鸡,道:“现在,我们不醉不归。”
于是,在这四寂无人、寒风肆虐的夜晚,两个年青人一边喝酒一边吃鸡,全然不顾这满天的风雪。
他们的心里在燃烧,他们的热血在沸腾。
最先见到林啸风的是他的一位朋友。
那已是一年以后的事了。
那位朋友惊讶地发现,林啸风不仅重铸了一把“秦淮剑”,而且他用剑比过去更敏捷、更轻灵、更迅猛。
朋友惊讶之余,问他为什么进步这么快、这么神速。林啸风望着天边的白云,又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侠士的朋友、歹人的仇敌。
――菊花小秋!
小秋,是近年江湖上极有传奇性的人物。
一个喜欢用菊花作标志的人
小心的小,秋天的秋。
一个极其平凡的名字,一个极不平凡的人。
朋友对他的评论是:“一个真正富有正义感、能患难相依、荣辱与共的侠士。”敌人对他的评价是:“遇见他,最好马上躲到西域去,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都不要遇上这个人。”
小秋对许多人,方法都不一样。
万中天强掳民女、死有余辜,小秋用的是剑;蓝西星偷盗灾款,但自断一臂,尚属可救,小秋用的是教训;林啸风心恢意冷、一蹶不振,小秋用的是温暖。
这些方法,无疑都是正确、有效的。
所以,才会有许多人千方百计找小秋,也才会有许多荡气回肠、可歌可泣的故事,才会有说不完的江湖豪情。
第二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潼关。
自古中原第一关。
潼关也是中原第一险关,一向是兵家必争之要冲,古人用“峰峦如聚、波涛如恕”八个字来形容,是再贴切不过了。
此刻,在崎岖的官道上,正有一骑扬鞭疾驰。马已经累得叶白沫了,马上骑士却依然在不停抽鞭,全然不顾。
马上骑士三十开外,显得沉着精练,背上那把斜靠的鬼头大砍刀,就是他的标志,提起狂风刀徐石的名字,方园百里之内。几孚是很少有人不知道的。
――“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什么手段,都一定要找到小秋,否则,你就躺着回来见我。”
这是徐石的老大胡老板给他下的命令,就是闭着眼睛他也能背出来。如果没有找到小秋,那已不单单是徐石能不能躺着回去的问题。
――这关系到青龙镇一百零八家赌场、十三家妓院能不能开下去的生死攸关的大事,所以,徐石一点也不敢怠慢。
千里马也有休息的时候。尽管这是一匹百里挑一的蒙古快马,此刻也累得热汗淋淋、疲惫不堪。前面官道旁,一个山坳下面正有一个酒肆,一块斗大的“酒”字招牌已被岁月吹打得支离破碎。
酒肆很简单,不过一桌一几,外加几条长登而已。
徐石翻身下马,走进去,才发现唯一的一张桌旁,已坐了一个年青人。
他一见这年青人,脸色马上一肃,正想开口,见年青人轻轻摇摇头,也就把话吞了回去。
这个年青人显得非常特别,有着与其年龄不相称的稳重与成熟。
脸色苍白瘦削、目光冷漠敏锐,薄薄的嘴唇,修长的身材,一双手象女人一样纤细。衣服裁剪得很合体,衣料、手工都是一流的。表情非常自信,气质高贵不凡,一看就是那种生活优越、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年青人不仅穿得讲究,吃得也很秀气。一个冷馒头,也要一边撕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每吃一口,还要用一块洁白的手绢在嘴角抹一下。
徐石一见这年青人,竟不敢入座,肃立在一侧。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一阵灰尘,两骑疾驰而来。
来到近前,马上两人滚鞍下马,均是一色黄衣短靠。两人不仅下马的动作整齐划一,连模样也仿佛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
两人大刺刺地走了进来。
酒肆的老板一脸的憨厚,美丽的老板娘正在哄着孩子睡觉。
进来的两人一见美丽的老板娘两眼就放光。左边一人涎着脸道:“好俊的娘子,过来陪大一爷玩玩。”说着就要去扯老板娘。
右边一人嘿了一声,“老二,办正事要紧。”
左边一人讪笑道:“娘子,待大爷办完事,再来找你乐一乐。”
白白胖胖、满身油腻的老板眼见两人如此调戏自己的老婆,躲在一边一点也不敢发作,反而吓得瑟瑟发抖,一脸讨好的傻笑。
徐石暗叹,此人真没出息。
两人慢慢走到徐石面前,四只阴森森的眼光直盯着他,左边一人喝道:“喂,小子,你是不是青龙镇的人?”
右边一人嘿了一声,奸笑道:“老二,不用问,看他背后那把刀,八成是‘狂风刀’徐石那小子。”
徐石不动声色。一直在一边认真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馒头,一边用手绢抹着嘴角的年青人忽然接了口:“两位想必是专门送人去见阎王的阎二兄弟吧。”
阎二兄弟胸一挺:“正是,算你有眼、识相。”此二人是同胞兄弟,一向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年青人转过身,望着那位样子老老实实的酒肆老板,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老板居然还在发抖。
年青人望着老板,问的却是徐石:“你以前走过这条路吗?”
徐石想也不想,马上毕恭毕敬地答道:“走过。”
“你原来看到过这间酒肆吗?”
“没有。”
年青人眼光一闪:“既然过去没有,那就一定是新开张的了,可挂着的‘酒’字招牌为什么这么旧?酒肆里的桌凳看起来象用了几十年?”
徐石笑道:“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年青人又看着老板娘:“村居之店,偏僻之地,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老板娘?”
徐石裂裂嘴:“这是欲盖弥彰。”
老板忽然停止了发抖,陡然之间象换了一个人,神情变得镇定、冷酷、凶残,哪里还是胆小如鼠的样子?
“本来,我不该怀疑你的。”年青人叹了一口气:“你不应该装得那么害怕,一个胆小如鼠的男人,怎么会有女人肯嫁给他,而且这个女人还很美丽?”
老板冷哼了一声。
年青人又问:“阎二兄弟调戏老板娘的时候,她怀里的孩子这什么反倒一点也没有哭闹,那么安静?”
徐石笑道:“八成是什么地方偷来的,又怕哭闹,一定被点了穴。”
两人一问一答,年青人谈笑自若,显得胸有成竹、洒脱自如。
徐石为什么对这年青人如此尊敬?这年青人是谁?
老板显然想到了一个人,眼里忽然流露出一丝不安和恐惧。
老板忽然手一抖,抹桌布立刻张开、旋转、脱手,就象一块飞快转动的轮盘,飞快地转向年青人。他发出了动手的暗号――这个暗号就是他手里那块又油又腻的抹桌布。
他们刚才只是在演戏,他才是其中的首领,该怕的人本不是他,而是阎二兄弟。
——平时阎二兄弟看到他,就是刚才他发抖的那种表情。
行动开始!
抹桌布一张开,阎二兄弟、老板娘几乎同时出手。
阎二兄弟用的是刀,两人配合默契,瞬间就把徐石罩在一片刀网之中。他们动,徐石也在动。他背上的鬼头大刀一弹出,平地间就仿佛卷起一阵狂风。
狂风首先从刀网中升起,刀网立弱,狂风更盛,狂风过处响起一声惨叫。
只有一声。
然后狂风就消失了。
一下子就没有了。
阎二兄弟两人胸前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刀锋掠过,他们发出的惨叫声竟象是同一个人发出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狂风刀?
抹桌布一张开,老板娘也开始动了。她动得远比阎二兄弟快得多。
――她竟将怀里的孩子一掷,抛向年青人。
――孩子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在她手里竟成了一件武器。
杀人的武器。
更何况同时飞来的,还有轮盘一样取人首级的抹桌布。
这才是真正致命的一击。
年青人年纪轻轻,经验却很老到。
他不慌不忙,右手轻轻一卷,衣袖就卷住了掷过来的孩子,左手在空中一抓,就抓住了飞旋而来的抹桌布。
年青人一双看似纤细,十足女人味的手,竟迅如闪电,快似疾风。
这是什么手?
老板眼里的恐惧之色更浓,脱口叫道:“修罗手!”修罗手萧四是胡老板手下第四号人物,是个极厉害的人。
――这年青人就是萧四。他是负责此次寻访小秋的灵魂人物。
“修罗手”三个字仿佛是一种咒语,随着一声“风紧”,老板、老板娘乘萧四接孩子的空隙,拔腿就跑,眨眼已在丈外,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官道尽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徐石想乘势欲追,萧四摆摆手:“不用了,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徐石只好挥刀入鞘,肃然道:“属下参见四爷。”
萧四问:“你看这位老板是谁?”
徐石摇摇头,一时也没有想到。
“与‘专吃小孩,不吃大人’的王三娘在一起的,当然是‘专做人肉’的人厨子”。萧四说。
徐石倒吸了一口气。提起王三娘与人厨子可是大大的有名。这两人成名极早,均是一流杀手。传说两人曾联手杀过不少名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