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林神医嘿嘿一笑,瞟了雍大总管一眼:“不过,如果有人想对主人不利的话,嘿嘿,老朽一定会让他不得好死。”
琴哼了一声,表情缓和了一些。
“其实你们不必自责。”林神医道:“你们跳舞、舞剑在前,老朽只不过以乐曲顺势引导,以二两拨千斤之力,水到而渠成。如果你们事先静止的话,你们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控制,也不会停不下来。”
“如果我们公平决斗呢?”余七忽然插话道:“你敢和我一战吗?”
林神医大笑:“哈哈哈,真是年少气盛啊。退回去三十年,老朽一定会与你大战三天三夜。”
他的眼神暗淡下来,仿佛有些伤感,长叹了一口气。
温酒雪中评天下
第二十三章
看林神医的样子,余七心也软了下来。
毕竟对方是个老者,与年老的人决斗,胜之不武。
“老朽在这里陪主人已经多年了,足不出院、步不过宅。”林神医表情变得说不出的萧索和苍凉,喃喃道:“什么江湖?什么功名?早已是过往云烟、镜中花月。”
“千古兴亡多少事,都付江水滚滚流。”
林神医忽然仰天长啸,声震云霄。他背上的古筝忽然冲天而起,象一把剑一样冲破凉亭的屋顶,在亭子顶上撞出一个大洞。
然后,林神医头上、身上的积雪纷纷抖动,一粒粒从大洞中直飞出去,有的急、有的缓,有的先发后至,有的后发先至,一粒粒打在半空中古筝的琴弦上。
筝声萧洒流畅,正是失传已久的古曲《平沙落雁》。紧接着,筝啸声中,林神医就从破洞中飞了出去,几个起落,从花园的湖上踏浪而去,筝随人移,映着湖面月下的倒影,踏月而逝。
筝音渐渐远去,终不可闻。
――这次的筝音没有任何异常。
稍顷,天上的雪花才从亭子顶上撞出的大洞中纷纷扬扬的落下来。
众人忍不住击节叫好。连一向城府很深的雍大总管也不禁露出一丝赞许。
那时候是一个尚武的时代,是一个崇尚英雄的时代,是一个积极进取的时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英雄不问出身。”是那时的主旋律。所以那也是一个人才辈出、让人热血沸腾、让人向往的时代。
“值此风花雪月,大家雅兴正高之际。”这次纯提了一个建议:“我们不妨以刚才林神医所奏曲子为题,谈谈风月、谈谈英雄。”
“好啊,”萧四道:“昔日曹孟德、刘玄德二人青梅煮酒论英雄,今日我等火锅温酒雪中谈风月评天下,快哉!快哉!”
一碗鸡汤喝完,琴又变得生龙活虎――她毕竟很年青,她抢道:“我先说。”
在音乐上从小的严格训练,使她娓娓而谈:“古时的十大名曲:《高山流水》、《广陵散》、《平沙落雁》、《梅花三弄》、《十面埋伏》、《夕阳萧鼓》、《渔樵问答》、《胡笳十八拍》、《汉宫秋月》、《阳春白雪》。刚才林老先生所奏正是其中之《平沙落雁》。”
“《平沙雁落》乐谱最早刊于《古音正宗》琴谱集。通过时隐时现的雁鸣,描写雁群在空际盘旋顾盼的睛景。表现手法新颖、别致、流传甚广。”
“《天闻阁琴谱》中写道:‘盖取其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借鸿鹄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者也。’所以刚才林神医所奏此曲也是在抒发他的志向。”
琴的眼里有些泪光:“林老先生自愿陪二叔在这里呆了多年了,当年他也是名扬天下的英雄人物啊。”
自从听了英雄两个字了以后,余七的两眼就一直在放光,小秋和纯四目相接,会心地笑了笑。
余七长期在琴身边,耳闻目睹,也有些基础,他当然要故作深沉,在琴面前表现一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让大家无法理喻:“我觉得《胡笳十八拍》和《汉宫秋月》比较好。”
“‘胡笳’原来是北方少数民族的吹奏乐器,它音量宏大,用于军乐以壮声威。《胡笳十八拍》所反映的主题是著名的‘文姬归汉’。”
“《汉宫秋月》此曲一为筝曲;另一为二胡曲,筝曲演奏运用了吟、滑、按等诸多技巧,风格纯朴古雅;二胡曲则速度缓慢,用弓细腻多变,旋律经常出现短促的休止和顿音,音乐时断时续,表现了宫女哀怨、悲愁的情绪。”
纯笑道:“我怎么感觉以余七小弟这样的年纪,不应这么伤感啊,大概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吧?”
众人莞儿。
连冬梅、春兰都在偷偷地笑。
是不是少年人总想显成熟?
纯又道:“我还是比较喜欢《梅花三弄》。”
“乐曲前半阕奏出了清幽、舒畅的泛音曲调,表现了梅花高洁、安详的静态;急促的后半阕,描写了梅花不屈的动态。前后两段在音色、曲调和节奏上然不同,有着鲜明的对比。同曲中泛音曲调在不同的徽位上重复了三次,所以称为”三弄”。”
“此曲系借物咏怀,借梅花的洁白、芬芳和耐寒等特征,来赞颂节操高尚的人。这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大家这次一致赞同。
萧四也是与众不同,欣赏的居然是《广陵散》!
此言一出,雍养财立刻轻轻一震。
《广陵散》的题材源于古代的《聂政刺韩王曲》。该作品讲的是一个造剑工匠被韩王无辜杀害,他的儿子聂政为了报仇,以泥瓦匠身份混入韩宫,谋刺失败后,他逃入深山刻苦学琴,十年成绝技再度混入宫中,利用弹琴的机会刺死了韩王,实现了多年的愿望,自己也为此而壮烈牺牲。
萧四想干什么?
还是小秋大笑道:“知音难寻,我们还是谈谈《高山流水》、《渔樵问答》、谈谈友情、谈谈情趣、谈谈生活、谈谈英雄吧。”
时势造英雄。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英雄。每个时代对英雄的解读并不完全一致。
可是,也有些真正的英雄,即使跨越千年的时空,也依然是人们心中顶天立地、万人景仰的英雄豪杰,依然是一座壮丽的丰碑。
荆轲、豫让、聂政、专诸、要离、曹沫是侠义的英雄;苏秦、张仪、商鞅、萧何、张良、陈平是谋略的英雄;伍子胥、韩信、卫青、霍去病、赵云是战场的英雄,齐桓公公子小白,晋文公重耳和那个一鸣惊人的楚庄王、刘邦、项羽、秦皇汉武是天子中的英雄。
群雄灿烂、壮若星河。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江湖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就如滚滚浪涛、一浪盖过一浪,一波推动一波。
大家从远古说到当今,从侠义说到谋略、从情场说到战场、从天下说到江湖。
最后,雍养财提了一个问题:“谁是当今真正的英雄?”
青梅煮酒论英雄
第二十四章
英雄。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英雄。
萧四首先说:“‘南海王’关海天。”
雍养财不以为然:“此人虽然独霸南海,却进不能向海外拓展,退不能回大陆争雄,仅一海盗耳!”
萧四又说:“那么,李轻侯李侯爷呢?”
“此人在京城权柄着著,势力熏天。”雍大总管摇摇头:“可是他却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树敌过多,丝毫不懂得谦恭低调、礼贤下士,以我看,此人垮台就是近期的事。”
萧四默然,他也有同感。
小秋提了一个人:“灵隐寺的空大师呢?”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尊敬。
“晚辈曾经多次聆听空大师教诲。”这次是萧四来回答:“准确地说,空大师应当是个智者、圣贤。”
“空大师上通天文,下晓地理,棋琴书画、诸子百家,无一不精。有经天纬地之才、普世救人之心。”
“面壁修行、精研佛理、多闻阙疑,慎言其余、不着一尘、”萧四变得非常虔诚:“空大师的修行已近乎禅的意境。”
――“他早已非江湖之人。”
“我再说两个人。”小秋道:“你们不好评价的两个人。”
“这两人就是青龙镇的胡老板和钱庄的邹夕锋,当今的枭雄。”
“他们都有争霸天下的雄心,也有逐鹿中原的实力。和,则两雄鼎立;战,则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之间无论谁胜出,都必将入主中原,称霸江湖,将对未来格局产生重大的影响。”
“他们手下更是人才济济。”小秋对着萧四和雍养财:“得你二人之其一,就几乎可得天下!”
“还有余七。”
“他虽然很年青,可他正直、勇敢,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一位著名的侠士和剑客。”
“前不见古,后不见来者,让我们试目以待,让千秋功过,任后人评说。”
男人们谈完了,女人心中的英雄又是谁呢?
带着这个疑问,大家都不约而同把眼光看向纯和琴。
“我心中的一个英雄已经死了。”琴有些沉痛:“他间接地死在我的手里。”
“这人是谁?”
琴一字一顿:“他就是菊花小秋。”
菊花小秋之死早已传遍江湖,众人都有所耳闻。当然,最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是雍大总管和小秋两人――他们一是执行者、一是当事者。
作为当事者的小秋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到的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名字――多年的磨练,他的神经早已硬如铁石。
作为执行者的雍大总管也差不多,居然点点头承认:“小秋确实算个英雄。”
琴盯着雍养财:“可你为什么要杀他?”
“杀小秋的人并不是我。”雍养财解释道:“杀他的是江湖。”
“一入江湖,身不由已;一入江湖,便不能回头!”
余七忽然道:“你总该让我和他来一场公平的决斗。”
雍养财问:“你有可能胜小秋吗?”
“这是作为一个剑客基本的原则。”余七坚定地说:“如果输了,我死而无憾。”
“其实,我最了解小秋。”小秋说:“我曾经与小秋有多面之缘。”
“这个人并不象你们说的那么英雄、那么伟大。”
“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普普通通的人。”
小秋温柔地看着纯:“他只不过一直在漂泊,一直在寻找自己所爱之人。”
“我老公,”
纯大方地走过来挽着小秋,一脸幸福、自豪地说:“他就是我心中的英雄。”
二庄主松少爷当年也是江湖上著名的风云显赫的人物,善用刀,一把“不破楼兰终不还”威震武林,在当时尚剑的时代异军突起、罕有对手。
众人羡慕的眼光中,小秋此时也是百感交急,思绪万千。他感到与纯多相处一天,对纯的好感就胜似一天,对她的依恋就多上一天。
小秋抚着纯的腰,发自内心地对大家说:“我妻子,我家人才是我心中真正的英雄!”
这一顿青梅煮酒论英雄,火锅温酒评天下,大家纵酒高歌、彻夜长谈,直至东方渐白,方才“家家扶得醉人归”、尽兴而回。
许多年以后,江湖上把这一晚称为“雪亭之夜”。
阴历十二月十一。
睛。
再过十多天就是春节了,街上到处都开始有了一些准备过年的气氛,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挂红着绿、张灯结彩,主妇们忙着准备年货、红烛、门神、福字、春联、香肠、火腿、腌菜、腊肉、鞭炮。当然少不了象征团团圆圆的汤圆、孩子们最喜欢的新衣和红包。
最冷的季节就要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
郊外,有一条河,江边“野渡无人舟自横”,江中仅有一舟、一翁、一钓,舟中一绿蚁醅酒、一红泥火炉。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在这旷野四寂、荒郊寒水,谁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沿着一条砂土小径,雍大总管慢慢地走到渡口,远远看见了江中静止的一叶小舟,一翁披蓑戴笠,正在静静地独自垂钓。
雍大总管解开渡口的横舟,慢慢地划了过去。到得近前,两舟并列。雍养财侧立舟上,一脸肃穆,一声不吭,大气也不敢出,难道是“怕得鱼惊不应人?”
钓翁并不能完全称之为翁,年纪并不是很大,五十多岁的样子,即使是坐着,也显得很高大雄壮,即使静止不动,也能感到身上浓浓的霸气。
这种气质并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只有极少数长期手握权柄、掌控高位、果断英明的人才有可能具备的。
这个人就是“怡和钱庄”目前的当家主人邹夕锋。
邹夕锋已经垂钓了两个时辰,一条鱼都未上钩。不是他不会钓鱼,而是他用了一种特别大的铁画银钩,是京城的“百钓斋”为他量身定制的,鱼钩实在太大,用的诱饵竟是一条小鱼!
邹夕锋特别喜欢“大”,他的钱庄规模很大、钱庄的建筑很大、他的马车很大、他的铁画银钩很大、甚至他的人、他的心也很大!
“我的心里只有天下!”
这是邹夕锋的名言。
野渡无人舟自横
第二十五章
“来了?”
不知道邹庄主是说人来了还是鱼来了。
雍养财点点头,没有说话。
邹夕锋取下头上戴的斗笠,露出头上大半的秃顶和一张圆圆的胖脸,外形完全象是一个经商的生意人。
邹夕锋转过身来,问:“二弟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根据得到的消息和庄主的指示,我们仔细进行了调查。”
“我们在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