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合家团圆之时,敬请二弟及夫人、盼盼全家于大年三十夜光临钱庄,同赏晚宴、共亨天伦。
落款是邹夕锋。
潮起就有潮落。
有朝阳就会有黄昏,有白日也会有黑夜;有春风就会有秋雨,有夏阳也会有冬雪。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雍大总管向小秋告辞,说这几日多有打扰,事情办完了,钱庄也有许多俗务要做,他准备搬回去住。
小秋居然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一点也没有阻挠的意思,客客气气的将雍大总管送出了“松庄”。
雍大总管带走了那位可怜的少年。
小秋没有与雍养财摊牌,也没有去追费极,费极通得太快,想追也追不上。
他已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成熟,学会了忍耐。
不过,小秋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手刃费极这个恶魔。
小秋忘不了雍大总管看到费极时厌恶的神色,也忘不了费极正眼也没有看雍大总管的态度。小秋挥刀砍向费极,至始至终,雍大总管都置身事外,根本没有帮助费极的意思,好象还很希望小秋杀了费极。
看到这一点已足够。
历史上孙膑与庞涓、李斯与韩非的关系,与这两人很相似。后来,庞涓陷害孙膑,李斯诬告韩非,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妒忌。
小秋决定去看看纯,告诉她请帖的事。
他真的该与纯好好谈一谈了,告诉她自己深深地爱上了她。
找遍了“松庄”竟没有看到纯。
后来还是丫环春兰说,好象看到夫人到书房“松居”去了。
“松居”与“兵冢”、“品苑”是连在一起的,小秋从“兵冢”穿过“品苑”进入书房。“松居”里书山似海,一排排的书架整齐排列,弥漫着浓郁的知识的气息。
纯一定是来看书了。
在“松庄”这几年,看书成了她一个重要的爱好,用于打发寂寞的时光,看书成为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书中,她可以走出松庄,翱游江湖,神驰古今。
至少可以让她暂时忘记恐惧。
小秋决定给纯一个惊喜。
书房有几间屋,小秋一进入书房,就听到一间屋子里传来一种熟悉的呻吟。
是的,呻吟,让人销魂的呻吟。
纯在做爱高潮时发出的呻吟。
一瞬间,小秋僵住了,浑身热血上涌。
小秋放轻脚步,从书架后窥视,看到了他一生都不想看到的一幕:
在两个书架中间,纯衣衫零乱、下身赤裸,正与一个男人在交欢。这个男人长得与现在的小秋几乎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正在纯身上奋力冲刺。
――这个男人就是纯真正的丈夫邹松。
纯眼光迷离,呼吸急促,嘴里喃喃地喊:“阿松、阿松。”
小秋能做什么?
冲出去砍人?别人夫妻交合,合理合法,他反而是外人。
可是小秋还是无法接受眼前这个事实,一个自己深爱的女人竟然在与另一个男人交欢――尽管只有这个男人才有权力这么做。
――他自己才根本没有这个权力。
而片刻之前,他还想发自内心地对这个女人说:“我爱你”。
在短短的时辰里,他竟然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两幕:
一幕让他恶心,一幕让他伤心。
仿佛一瞬间掉入了万丈深渊,又似落入了冰窖,冷气袭人。
他的心也凉透。
人恨,心冷。
小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书中自有颜如玉
第四十八章
为什么受伤的人总是我?
小秋感到一种深深的悲伤和挫折。
这种忧伤的心情象雾一样,随着里面两人的节奏,雾越集越多越集越浓,浓得化不开冲不淡。这种忧伤一是对生活茫然的忧伤,二是对爱无知的忧伤,还有一种就是对这个现实世界的忧伤。
以后该如何面对纯?
小秋将脸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唯有这样才会让他心里好过一点、平静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喘息、刺耳的呻吟终于停了下来。
纯低低地抽泣说:“阿松,你终于回来了,呜呜,你能会来,真是太好了。”
最难是离别,最苦为相思。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一别数月余,问君相思否,日日眼望穿,夜夜泪洗面。不求名与利,唯愿君平安,春暖花开日,偕儿待君归。”
久别胜新婚。
邹松激动也未能完全平复,一边继续亲吻着纯,一边抚摸着纯的秀发、光洁如玉的肌肤,如坠云雾,完全不能自拨,仿佛要把纯整个人呑下去。
他的眼里竟然也有泪光。
在外面这一段时期,他一直在梦想着这一时刻。
无数次的魂牵梦萦,无数次的生死关头,邹松想的就是能活着回来,再见见自己的妻儿。家才是他舒缓疲惫心灵最后的港湾,才是最后的归宿。
――回家。
是的,回家。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他。
邹松明显比小秋要黑,要憔悴,胡子也比较长、头发零乱,就象一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幽灵,人不人,鬼不鬼。在外既要联系收买有用之人,又不能惊动“怡和钱庄”,多日的餐风露宿,鞍车劳顿,晓行夜出,使他成了这副模样。
纯抱着邹松,非常的心痛,终于由低低的抽泣变为小声的哭诉。
小秋明白了,自己确实是一个多余的人,正在准备悄悄退出去,就在这时,听到纯轻轻地问:“阿松,事情进展得怎么样?”
这也是小秋想知道的答案。
于是他决定驻足聆听,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究竟有多少阴谋,他更想知道这两个人会怎样对待他。
“非常顺利,比我事先想的还要顺利。”邹松精神一振:“一切都安排好了。”
“真的?”
“嗯。”邹松淡淡一笑:“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爱钱、没有不爱权的人。”
纯很高兴。
邹松说:“我用一副价值连城的‘清明沐浴图’就收买了朝庭里最权柄着著,势力熏天的李轻侯李侯爷。再以一把血魔的血刀就赢得了‘南海王’关海天的信任和加盟。”
关海天的父亲南海一战中,就死在血魔的血刀之下,他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为父报仇,一洗前耻,为此放言江湖:“谁刃血魔,谁得血刀,谁就是我的朋友。”
邹松继续说:“我用一顶汉武帝戴过的缀满钻石、珠宝的金丝皇冠疏通了‘五口会’的会长,再许诺推翻邹夕锋之后,给会长开一个户头,予取予求,意思就是到时候只要会长需要,钱庄都会尽力满足。”
――这可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邹松有些自嘲:“‘五口会’的会长答应的居然比我问得还快。”
纯又问:“青龙镇呢?胡老板可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你说得不错。”
“你见到胡老板了吗?”
“见到了,我们彻夜长谈。”邹松眼里放出了光:“天助我也,青龙镇与钱庄正斗得不可开交,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我一钱银子没有花就说动了胡老板。”
纯露出仰慕的目光,这种目光是女人对所崇拜的男人才有的眼神,这种目光让小秋感到很不舒服。
他想到了自己佩着“不破楼兰终不还”时,纯望着他的眼神,就象现在一样眼里有些泪光,充满了柔情。
很多年以后,小秋都无法忘记纯当时望着他的眼光,那是一种充满希翼、欣喜、担忧的眼光。
小秋的心隐隐着痛。
“你怎么做到的?”
“其实很简单。”邹松说:“我只是答应帮助青龙镇打败钱庄。”
纯深思说:“与青龙镇结盟,一定要当心引狼入室、与虎谋皮啊。”
“我知道,”邹松冷笑:“我也不是吃素的。”
“雍养财来住了几天,他会不会发现什么?”
“没什么,他即使察觉一些事情都已经迟了。”邹松说:“他如果察觉到小秋是假的二庄主,也有一些好处,钱庄会以为我根本没有回来,根本不在‘松庄’。”
说到小秋这个名字,邹松的声音变得有些异样:“因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晚上就将动手,杀一个措手不及。”
“明天晚上?”纯有些吃惊:“大年三十之夜?”
“对,就选在大年三十之夜,一年中最重要的一个夜晚,也是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夜晚。经过这个漫长的夜晚之后,整个江湖的历史都将重新改写。”
邹松长出了一口气:“我们的苦日子也熬出头了。”
“嗯,这我就放心了,我相信你,嗯嗯……嗯……”
女人的信任是对男人最大的鼓励。
下面的声音低了下去,终不可闻,因为他们又在动作。
良久。
纯忽然在邹松身下怯怯地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小秋?”
在外面无论多么艰苦,邹松都能忍受,可是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一个男人代替自己躺在妻子身边,一起共同生活,一想到这个男人摸着纯如雪一样的肌肤,进入纯的身体,一定象猪一样起兴,邹松就几乎要发疯。
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能够忍受。
邹松双目发赤,用一种异常怨恨的声音说:“我要将小秋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将他下面那个东西剁成肉泥!”
他最痛恨的就是小秋的那个东西。
“你真……真的要这样做吗?”
邹松咬牙切齿,说:“不这样难解我心中之恨!”
纯弱弱地问:“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杀小秋?”
这是小秋听到的最重要的一句话,小秋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可是他还是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不行,绝对不可以!”邹松勃然大怒说:“你怎么居然敢替他求情!你们之间……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邹松越说越气,脸上变得异常狰狞可怕扭曲,本来一双手在纯身上抚摸的变成了用力的拧抓,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纯痛得哭了出来:“你弄痛我了。”
也许这种剌激激发了邹松,他又变得生龙活虎,坚挺无比,立刻又在纯身上纵横驰骋。
――就在那片小秋也曾经耕耘过的土地上。
小秋差点忍不住要冲出去。
可他有这个权力吗?是他曾经占有了别人的妻子。其他人不知道小秋的真实身份,可他自己能不清楚?
事实是不能改变的――将心比心,如果他换在目前邹松的地位,他又会怎么做?
小秋忽然感到了后悔,感到了羞愧,感到了可耻。
他真正对不起的不是别人,恰恰正是纯。
受到伤害的还有邹松。
小秋的侠义精神到哪里去了?乘人之危,他还算个大侠吗?
在邹松大声喘息、纯婉转呻吟中,小秋悄悄地退了出去。
“松庄”后花园有一个雪亭。
小秋独自一人在雪亭中坐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
无论多么光怪陆离的梦,总有梦醒时分,无论多大的泡沬,总有破裂的时候。
尽管梦醒的时候心在撕裂,在滴血。梦想毕竟不等于现实。梦想是美丽的,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也许,真的到了他离开的时候了。
既然错误已经发生,责备也是于事无补。既然如此,何不宽容的善待他人,宽容的善待他人其实也是给自己一片更完整的天空。
爱不代表占有,爱代表成全。如果她要走,放手让她走,别回头,在风里为她祈祷,在雨中为她祝福。
有一种爱叫做放弃。
小秋决定离开“松庄”,这个留下欢乐、温馨、欲望和回忆的地方。他相信邹松会照顾好自己的家人――应该担心的也许正是他小秋自己。
相见时难别亦难
第四十九章
小秋打算悄悄地离开。
没有告别,没有声响,没有痕迹,就这样从此消失在空中,就象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萧洒地离去。
忘记这个女人。
相传,黄泉路上会经过一座桥,叫奈何。
桥尾,有一个叫孟婆的女人候在那里,给每一个经过的路人递上一碗浓汤。
日复一日,孟婆的汤便有了另一个名字--忘情水。凡是喝过忘情水的人就会忘却今生所有牵绊,了无牵挂地进入轮回道开始下一世轮回。
现在小秋需要的就是走过奈何桥,喝一碗孟婆汤。
可是他真的能忘记一切吗?
就在小秋准备作英雄慧剑斩情丝状,刚准备起身的时候,却看到了纯,那个让他欢喜让他忧伤让他刻骨铭心让他牵肠挂肚的女人。
纯从转角处向雪亭走来。
小秋脚上象生了锈,一动不动,刚才离开的决心立刻跑到爪哇国去了。
纯穿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一丝的混乱,依然是一脸的温柔、光彩照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听冬梅说你在这里坐了很久,我特地过来看看你。”纯柔柔慢慢地:“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没事?”纯一脸关切。
“嗯,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纯过来挽住小秋:“我们一起走走。”
“好。”
纯身上就象有一块磁石,小秋乖乖就范。
两人手挽着手,在后花园中,踏着青石板铺的、上面满是积雪的小路,慢慢地散步。
小秋几次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