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能当上皇后吗?为什么会拒绝?是什么理由呢?我看着李渊源,在心底暗暗的问自己。
“下个月初一我在大殿前等你,一个时辰,过了我就不等了。”李渊源见我沉默不语,说完起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南妃娘娘,您没病吧?你留在这宫里头不就是想有一天能当上皇后吗?您还犹豫不决什么呀?”凡儿生气的摇着我问。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环冰看着我说道。
“什么事?”我看向环冰,她会有什么事忘了告诉我呢?
“南宫如月怀孕了。”我微笑着看着环冰,却如利箭穿心一般。
“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女人怀孕正常啊!”我优雅的在琴上拨了拨,余音缭绕盘旋而上。
“哦,是吗?那我去准备您下个月初一去护国寺穿的衣服。”环冰转身出去。
“给我准备一件大红的袍子,上面要绣上白色的荷花。”我说道。
“我会请最好的绣师给你绣的,你就好好休息吧。”环冰头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点头应道。
环冰总是能透明的看到我心里所想的事情,所以她从一不拐弯抹角的和我说话,一针见血把我所想的说了出来。
“环冰,你心痛吗?”我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突然问准备转身离去的环冰。
环冰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暗淡。
“你为什么不试着去争取呢?我知道你比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喜欢他。”我轻轻的走过去,直视着环冰的眼睛问道。
“不是喜欢,是爱。”她幽幽的看了我一眼,直截了当的更正,恢复了一向的冰冷。
她纠正的那一瞬间,我是真的被一种东西撞到了心脏,那不是女人之间的妒嫉,也不是恨,而是感动与无地自容。我应该相信世间真正的爱是存在的,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庸俗而无知。
“我能天天看到他,我能保护他,如果还想得到的话,是不是有些贪心呢?南妃娘娘?您最近脸色有些暗,还是好好休息吧!”她冷冷的说完,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比起环冰我是不是俗气得多了?我问自己。她竟然说那不是喜欢而是爱,是啊,喜欢怎么能与爱相比呢?后宫的嫔妃们对皇上只是喜欢而矣,但她不是,她是爱。她的纠正,我的无地自容。我就像一个不了解事实的女人自以为是猜测别人的心思,想起来,多少有些可恶和可笑吧。
对着镜子坐下,里面是一张晦暗无光的脸,那是我的脸吗?此时看起来毫无生气,可以刺伤人的忧郁,暗淡的眼神,蓬松的长发覆盖了我的背和肩膀。镜子里的我仿若隔世,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如此熟悉的脸,我却越看越陌生,这是我吗?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总爱去揣摩别人的心思,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去在意关于别人的一切呢?许多时候我对着镜子里的我问,却总也找不到答案。
“南妃娘娘,您为什么要问她呢?后宫的人都知道这事儿,但谁也没有说穿。”凡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竟然带着责备的表情。
看着凡儿,我突然语塞。是啊我为什么要去捅别人的痛处呢?凡儿好像并没有要我回答理由,又埋着头出去了。
突然有一种恶心的罪恶感涌入心口。
四十五
清早,阳光明艳,春暖花开,任何美丽的词语都应该是为这个早晨而存在的。
观景台上,白衣男子背手而立,面向太阳升起的地方,闭着一双美目接受阳光的沐浴,如果不是那抬眼可见的宫殿密集远近,我真的以为他是一个仙人面朝艳阳,观望云海。
他为什么不离开宫里,他只是一个琴师而矣。一副琴就能伴他潇洒的浪迹天涯,何必在这复杂的深宫成为女人们争宠的棋子,而且他身手不凡,并不像只是在宫里教公主弹琴儒雅琴师。
泓越是皇上看重的琴师,以前宫里许多妃子都相互争着请泓越替她们的歌声伴音,舞姿伴乐。为的是在皇上的脑子里留下一个不错的记忆,以便以后成为天子的宠儿。
泓越也照办不误,在各妃子之间有很好的人缘。虽然这样,还是有人不满,认为他在尽力帮哪宫里的娘娘而对自己是敷衍了事。这些女人啊,总是疑心那些帮助她们的人不怀好意,却还要死皮赖脸的巴着不放。
说好是的她们,说坏的也是她们,这一点和小巷子里的女人有些相像。小巷子里的女人爱抱怨命运不公平,然后生活随波逐流,对世事冷眼旁观,偶尔也对别人的痛苦兴灾乐祸;而这些女人却认为是人不公平,自命不凡,一定做三千嫔妃里最亮的那个女人,一旦失算还清高的叹息君子不识玉拿块石头当明珠,死要了面子活受了罪。还不如百花楼的妓子好,她们至少不会抱怨不平,她们只会聪明而冷静的想方设法的去让那些寻花问柳的男人们来弥补一切的不公平。
我想泓越也不是不知这其中潜伏的内在危险,可他好像并不在意这些,而是依然风度翩翩对她们的要求有求毕应。
我不止一次看到他一个人站在观景台上静静的看着宫外的远山,其实他是向往宫外的,只是因为某一种原因或者理由要留在宫里。
“你在宫外生活过吗?”我走上前去,站在他的旁边,看着远方问道。
“我十二岁进的宫,至到现在。”他神态自若,眉目间流露出着一股老沉与干练。
“你大可以出宫去,宫里是非多。”我最近似乎一直在诚恳的告诫别人。
“您进宫多久了?”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不屑的问。
“应该一年多了吧。”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我,但我还是回答了他。
“我在宫里呆了十五年。”他看着我,忧郁的眼神里带着轻微的嘲弄。
看着他的表情,我朝他无所谓的笑了笑。在宫里呆了十五年,哪般是非没见过,还用得着我来告诫他这宫里有这般那般的如何如何?
“你跟宫里的人有恩怨吗?”我问。
“你呢,你跟宫里的人有恩怨吗?还是冲着这里的荣华富贵,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爱上了那个拥有一切的可怜天子才进宫的。会糟蹋爱的意思!”他冷陌的看了我一眼。
“你说得对,如果说我爱李渊源的话,真的有些糟蹋爱的意思,我是因为仇恨,但那仇恨跟我却没有关系。没有谁逼我进宫,但我也没有想过要进宫,是糊里糊涂进宫来的。”我语气带着些自嘲的意思,但却是事实。
“你脸上阴气很重,是否看见过一些不应该看见的东西?”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皱了皱眉。
“阴气很重,不应该看见的东西?”我重复着他的话,心底发凉。
“你身上的阴气会慢慢转化成怨气,如果在转化为怨气之前,你还没有完成她的心愿,事情会变本加历的!”泓越不视表情很严肃。
我惊愕的看着泓越,我知道也许他就是那个能帮助我的人。以前在小巷子里听那些老女人说过关于鬼魂的事情,当然也听说过会有一些高人能制服那些不愿离去的鬼魂。泓越不是一个简单的琴师,我再一次证明我的直觉。他说得没错,我的寝宫里有如妃的魂魄,她被月华妃禁锢在那里,长年累月,阴气当然很重。
“人有时候对某些事情真的是无能为力,就像我虽然我明知道我对抗不了她,但我还是在拒绝帮她做一切事情。人总是在做着一些自己也没有把握的事情。不是吗?”我看着他的眼睛,幽幽的问道。
他看着我,显然也赞同我刚才所说的话,眼神却让人捉摸不透。
“你身上的阴气被化解过?”泓越转开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不知道。”我本能的摇头,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我身上有阴气,也不知道阴气被谁化解。
“世间竟有这等高人。”泓越感叹。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好奇泓越怎么会懂这些,他一直在这宫里,向谁学的呢?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我也没再问,顺着他的眼神看向的方向,竟然能看到宫外的洛阳城,一片宁静与和协。
“我在宫里是为了完成我师父的遗嘱,他说会有两个女人带着同一个诅咒进宫,一个女人已经死了,另一个女人会在我进宫的十五年后出现。”他看着我,朝我说道。
“你师父是何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我有些惊奇,这世上竟然有这种高人。
“我师父本是太上皇最信任的人,当年月华妃被害,我师父说月华妃会诅咒皇家后代子嗣,被不信鬼神而又深爱着月华妃的太上皇一怒之下赶出宫外。师父年迈,四海游历时在路边捡到一婴孩,而他在婴孩十二岁时被他送进了宫里,而他自己出宫以后再也没有出现。”
“那个婴孩就是你,对吧?”我问。
“师父说过,诅咒会和两个女人纠缠不清,而终结这一切的是一个男人。”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继续说下去。
“你师父未卜先知,他说的那两个女人应该有当年的如妃,另一个是我,而那个男人是寒卓王,可寒卓王会怎样来终结这一切呢?”
“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我们谁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来终结这一切,就要看寒卓王的造化了。”
“如妃告诉过我,她叫我一定要找到那副玉琴。还叫我不要伤害寒卓,还说毁灭化解不了仇恨。”我想起如妃对我说的话。
“这就对了,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那副琴。”
“真奇怪,我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诅咒才来到人世的呢?”我突然感叹,因为我想到了疯女人给我留下的信里说过,我并不是哪个肮脏男人留下的野种,而是她莫明其妙怀上的。
“人都是为了还债才来到世上的,可往往会还不清前世的债,反而欠了更多。”泓越回答。
那我是还谁的债来了,这辈子能还清吗?是不是下辈子还得接着还?可是我这辈子又欠了好多债,下辈子能还清吗?如果不能那就得下下辈子了,再不能就得下下下辈子了……
前世、今生、来世,千回百转,我们就这样还了又欠,欠了又还,没完没了。
四十六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我带着恬淡的笑容缓缓的拾级而上,大红的袍子,纯白的荷花,淡扫朱颜,发丝随蓝色丝带轻轻飘扬。我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每向前一步,我就笑得更美。因为我知道寒卓和南宫如月也正和其它人一样看着我一步一步的走向李渊源,我努力的无视他们的存在,心情尽量的平和,笑容努力的自然。
南宫如月在咬牙切齿,从余光里我看到了她的表情,所以我要笑得更美。
李渊源微笑着朝我走来,扶起朝他下跪的我。我明显的感觉到他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是我第一次和所有嫔妃、宫女一样尊守宫里的规矩,给他请安。
这一天,春光明媚,看起来应该算是一个好兆头。
洛阳城里瞬间沸腾。因为他们听说百花楼里的妓子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所有人都像在说笑话一般说着这看似可笑的事实。沸沸扬扬的人群挤破了脑袋看着坐在黄金马车上的我,我不知道那算不算荣誉。李渊源一直紧紧的握着我的手。看来他小看了我的承受能力,在我迈出南宫,朝李渊源走去的时候,我已经想到了这一切,当然我想得还要更糟糕,那么怎样?改变不了的事实,人们更容易接受。
从南宫里出来,月华妃就一直在我的眼前,冷冷的笑,那永不停止的血泪,上扬着的美丽嘴唇,大红的袍子。我对着她微笑,不含任何感情。寒卓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长发随着马儿的前进一起一伏,还是那套永不改变的黑衣。他的身上还有那好闻的树木香味儿吗?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我们终究还是成了陌路人。
“心痛吗?杀了他,寒卓就会回心转意的。”月华妃朝我冷冷的笑道。
我看了她一眼,朝她微笑着轻轻的摇头。
“你必须杀了他。”她愤怒朝我吼。
“你知道宫中有一副玉琴吗?”我轻轻的问李渊源。
“琴?什么琴?”李渊源疑惑不解。
“听说当年月华妃留下了一副琴,是玉王爷的女儿玉格格送给她的。”我看着月华妃,笑着解释。
“当年父皇赐给如妃,怎么?南妃也对那琴感兴趣?”李渊源笑着问。
“哦,只是好奇而矣。”
“你找不到那副琴的。”月华妃愤怒的脸开始变得扭曲而可怕,朝我大吼,然后消失在我的眼前。
“你怎么知道宫里曾经有过那样一副玉琴?”李渊源问。
“以前在百花楼的时候听人说过。”我看着李渊源笑着回答。
“不要听信民间的传言,那些都是不知道真相的人胡乱编造出来的罢了。”李渊源朝我温和的笑。
我知道,我没有办法让李渊源相信有些事实,只是朝他点头答应。
护国寺的和尚念念有词,李渊源带着大臣们求着平安。其实他们还是相信有神灵的,不然怎么会有今天的场面呢?可是他们却不相信鬼魂的说法。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我静静的看着他们起身跪下,跪下起身,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动作,看看这些人就会明白,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多了去了。
真是罪过,将要成为皇后的女人竟然在这种严肃的场合有着这种想法。我在心底诚实的悔过。
背后那双冷冷的眼睛,让我多少有些恶毒的高兴。南宫如月啊,我们不应该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