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指指东边:“过去几堆古墙砖,那儿有一条破船。”
“你真熟悉。”王爱琴提了小包往东而去。
凌宜生把脚陷进沙子里面,右手在沙面上写着王爱琴的名字。远远地,见王爱琴又跑了回来,边跑边喊:“那船阴森森的好吓人,我不敢进去。”
凌宜生笑她:“又没有魔鬼吃掉你。那是阴凉,什么阴森森。”
王爱琴就蹲在地上,头发还滴着水。
凌宜生说:“你跟我来。”走过一片沙石交杂地段,绕过几处倒塌堆积的古墙砖,就望见几条破船搁在浅滩上,在残阳余辉的斜映下,古朴的犹如一幅油画。
王爱琴赞叹:“啊,真美!刚才怎么没发现这么漂亮?”
“这里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停放那些破旧的船只,到现在都没改变。以前我一个人还在这船板上睡过觉。”
“什么时候,为什么到这里睡觉?”
“当然是小时候啦。”凌宜生笑道,拉着她的手走上一条船。
王爱琴新奇地左看右看,进了船舱,拧头说:“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你不是很害怕吗?”
“你在外面我就不怕了。”
凌宜生就到外面站着,过了好一会儿,进去船舱内,见王爱琴背对着自己还在摆弄一只胸罩。听到动静,她转过身子:“你怎么就进来了?,我胸罩带子坏了。”
“你都磨蹭半天了。”凌宜生走到船头的另一侧,立在那儿看夜景
天慢慢暗了下来,河滩上游玩的人陆续散去。李景卫寻不着凌宜生早已先走掉。在旧船的船头,凌宜生靠坐着船舱不觉睡着,待惊醒过来,见王爱琴抱了膝盖坐在舱内看他。
“你没走?”
“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有这里吧?我跟你一块走。”
“我还不想走。”
“那我陪陪你。”
“天要黑了,我不想送你回家。”
“天已经黑了。”
“跟你呆久了,我要变质的。”
“我是坏女人吗?”王爱琴眨着眼睛说。“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凌宜生上前捉住她的一只脚踝:“没错,你再呆会儿,我就想跟你……”
王爱琴闪了闪眼睛,没有一丝表情,像是不关她的事。
凌宜生握住那只脚的手松开了:“你该走了。”
王爱琴突然笑了,笑得很厉害,凌宜生奇怪地张着嘴,跟着笑。
“你很压抑吗?”
凌宜生最讨厌别人解剖自己,他露出色迷迷的目光盯着王爱琴看,王爱琴毫不介意地说:“你和你妻子的性生活和谐吗?”
“你问这干嘛?”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
这是一句极富骟动性的话,凌宜生差一点就想去吞食这只羔羊。但最终又泄了气,想到她的父亲王裕,那亢奋的激情,一闪即逝。他立在船首的木板上,看着远处有粼粼星星的灯火在闪耀,天水苍茫一色。
王爱琴轻声地说:“你真要我走吗?你会后悔的。”
凌宜生上前摸了摸她的脸:“你先走吧,我真想一个人呆呆。”
王爱琴提了包悄悄地离开旧船。凌宜生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盘腿坐着,对着河中央唱起歌来。歌声引得停泊在不远处的一条小船上的人也跟着唱,是一位儿童的嗓音,五音不全。凌宜生止了嘴,想起小迟。走下船把手插在兜里,站在古墙砖上被夜风吹得头发乱舞。
回到高家,见高音和小可,还有高母和保姆在一块玩四人扑克牌。
“我以为你淹死了呢。”高音看见他说。“李景卫打电话来找你。”
凌宜生身子疲乏,也不吃饭,进房就睡。
小可关心地问:“表叔好像精神不好,是不是病了?”
高音打出一张牌:“他常常就这副样子。”一会儿也进了屋,摸摸凌宜生的额头,“怎么啦,感冒了?”
凌宜生“哼”一声:“没事,游泳游累了,睡一觉就好。”
“那就吃了饭再睡吧。”
“我不想吃,没胃口。”
高音硬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不吃饭怎么行,那会弄坏身体的。”
凌宜生只好到厨房去。耳边听得一群女人的笑声,突然想起堂弟宜伟来,思谋着该找个女人照顾他。客厅里保姆的声音最响亮,刚打出一张牌又收回来。小可原可以吃牌的,便不肯让她收回,俩人咿咿呀呀地争执起来。透过厨房的窗户,凌宜生正望着保姆,眼睛亮一亮,走过去看她们玩牌。
有凌宜生的指点,保姆很快就赢了一大堆筹码,乐得合不拢嘴:“还是凌大哥厉害,所向披……什么来着。”后面那个“靡”字半天说不出。
小可笑她:“不会成语就别乱说。”
保姆嬉嬉直笑。玩过十几盘已是深夜,高音才同凌宜生一同去睡。
高音好奇的问:“这下怎么有这样好的兴致?平日我们玩牌,你看都不看。”
凌宜生懒洋洋的伸着腰:“很久没玩,凑凑热闹还不行。”
睡到片刻,高音想做那事,故意说被蚊子咬,要凌宜生帮她涂药水。凌宜生开灯拿了药水问:“在哪里?”
高音穿着睡裙,掀起来,指着大腿内侧的一个红点点:“喏,在这里。”
“怎么会咬到这里?”凌宜生帮她涂了涂,拉灭灯倒下又睡。高音暗骂几声,只得忍着寂寥睡下,不大会儿,凌宜生鼾声已起。
(待续)一大早儿,凌宜生起来帮保姆做饭。保姆还在回忆昨天赢牌的事,兴致不减:“凌大哥,你在外边常玩牌吧,什么时候教我打麻将,我老打不精,总出错。”
“打牌也不是好事,不过是消磨消磨时间。”凌宜生考虑着怎样说起堂弟。
“这也是比赛,赢了才好玩嘛。”
“你养成了这爱好,以后回到老家就不习惯了。”
一提这事,保姆就阴了脸,不吱声了。
“怎么不爱听回家的事?”凌宜生笑道。
“爱听不爱听又怎样?”保姆拉长着脸。“我要是有小可的命就好了,有你这位好表叔,能在城里呆下去。”
凌宜生不知如何扯进话题,直到吃了饭到了公司才想到应该把保姆带到叔叔家和堂弟碰碰面,毕竟堂弟是做老师的,会说话,说不定能讨了保姆的欢心。也不打算把此事告诉高音,到书店买了两本书,回到家交给保姆说:“我有个堂弟托我买这两本书,一直没空,买了也没给他送去,今日请你帮我把书给他送去。”
保姆说:“我记得他,好像在学校教书。”
凌宜生说:“他叫凌宜伟, 小的时候因贪玩爬树把一条腿给摔坏了。 可他比我强,当了老师,还会弹琴,有空让他教教你。”
“我不喜欢这个,一点都不懂,连唱歌都跑调。”保姆捧了那书,骑了一辆自行车奔凌家去。
隔几日,凌宜生便会找点借口让保姆送点东西去凌家。这时候学校已放假,他知道宜伟会回来陪叔叔的。高音已注意到这点,悄悄地问:“你是想把保姆介绍给你堂弟?”
凌宜生被识破心计,笑着说:“你真聪明。”
“那天打牌我就琢磨出你不对劲。往细一想,也不难明白。宜伟是个可怜的孩子,就不知道保姆会不会看上他。”
“这话你在他面前可不能讲,他会伤心的。”
“我有那么笨吗?”高音不满地说。“宜伟又不是面粉做的,上回我跟他聊天,看出他对婚事并不感到悲观。”
“这也许是表面的。也不知这几天保姆对他的印象如何?”
“要不要我去做做她的思想工作?”
凌宜生没有做声。到叔叔家看宜伟,问起他和保姆聊天的情况,宜伟很敏感,笑着说:“哥,只怕是你一厢情愿。”
“先不管是一厢还是两厢,主要是你自己,对她有没有信心?”
宜伟想了想:“还是顺其自然好,我不想谈这件事,你这样做我会不好受的。”
“瞧,我就知道你要发牢骚。现在不光是你,有很多正常人都去搞征婚启事,托人介绍,这又不算丢脸。我看每个讨老婆的人都是靠厚脸皮争取来的。”
“我不是发牢骚,我觉得人还是现实点好。即使我很有信心,人家又不是傻子,说几句话就能骗到手。”宜伟毫无兴趣。
“事在人为,你也不要看得太死板,成功和失败没有固定的界线。我以前追过不少女孩子,也不是没有失败过,不要去在意……”凌宜生叙叙叨叨说着一些自以为有用的经验。“……总之,你要多跟她说说话,引起她对你的好感。不要马上表现出对她有意思,这样会让她很戒备,看她对什么有兴趣。如果……”
宜伟笑笑,闭了眼睛靠在椅背上,然后睁开说:“看不出你真是这行的高手。”
“现在是说你,不是说我。”
“我又不是古板的人。有一点我是清楚的,她对我没有感觉。至少在她眼里,我不是她理想的人。我们聊不到一块。”
“这个我料到了,乡下的女孩子大都带有强烈的幻想,像小可一样,老是想把自己变成一个地道的城里人。”
“这也不是人家的错,各人有各人的目标。”
凌宜生还有另一番话没说出来,他想的是:正因为保姆也想做城里人,那么她要是嫁给宜伟,这个愿望就实现了。而况她长相并不漂亮,条件没有小可的好,要嫁个很好的城里男人也不是很容易。
陪叔叔和宜伟吃了一顿饭后,凌宜生对宜伟说:“假如你到了我这个年龄怎么办?”
“假如你买彩票中了一百万怎么办?”宜伟便问。
俩人不约而同笑起。
“假如你要让她经常来,”宜伟说。“我会跟她多聊天的。”
“我会让她经常来的。”凌宜生下决心似的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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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收到爸爸细妹的一封信,说他在乡下孵化的五百多只鸭蛋,因温度不够出了意外,孵出来的鸭子都歪歪扭扭的。内行人一看都知道养不活,谁也不买。问她在城里有没有熟人,想个办法卖出去。
凌宜生看了信说:“这种事也来问,城里人哪会买什么病鸭子?”
小可也埋怨父亲的愚昧:“我爸难得学一学正路,出现这种情况,也是糊涂了,表叔不必管他。”
凌宜生自然不加理会,在公司里跟王裕谈话时无意说了一句,想不到王裕竟说:“这有何难,叫他拿到城里来,我让他不出一个礼拜就卖掉。”
凌宜生微怔:“恐怕不可能吧,我见过这种鸭子,短屁股,养不大的。”
王裕笑道:“做生意关键是要抓住顾客的心理,能做到这一点,你就是拿一块石头说成是古董也有人相信。”
凌宜生半信半疑,说与小可听,她更加不相信。按凌宜生的意思给细妹发了份电报,两天后,细妹用车送来几大笼子鸭子,摆放在院子进而叽叽呱呱乱叫。凌宜生叫来王裕:“我也听说过点子公司之类的事,但这回我真的难以相信有人会要这些鸭子。”
“很多事你不懂。”王裕看着满院的鸭子。“这些鸭子有病吗?我可看不出。”
凌宜生解释说:“这些雏鸭子在孵化场没达到温度,最多只能活二十几天。”
“管他活多少天。”王裕把一只小鸭子抓在手上。“你是画画的,我就交给你一项任务,把这些鸭子身上的绒毛都涂上五颜六色。”
凌宜生笑道:“糟蹋我的特长不要紧,这是什么意图,人家会上当吗?”
王裕说:“偏偏就有人上当,不信走着瞧。”
凌宜生拿出颜料,自己画好一只,觉得好玩,让小可和细妹一起画。画了半日,三四百只雏鸭都披上了彩色的羽毛。
“好看好看,像商店里的玩具一样。”细妹开心地说。
“你明天就挑出去卖,”王裕吩咐细妹。“写一块牌儿,说这是啤酒鸭,不用喂食,光喂点啤酒就行。”
细妹瞪大了两眼,小可已笑弯了腰,捂着肚子直冒眼泪,
凌宜生担心地说:“玩玩是有趣味的,就怕卖不掉亏了细妹的本钱,他会伤心的。”
王裕拍拍胸脯:“亏了算我的。啤酒鸭要卖五块钱一对,不卖单的。”
第二天细妹起了一大早,也没吃饭,挑了两笼鸭子去卖,三四个小时空手回来,嘻滋滋地嚷着:“卖了,卖了,都抢着要呢。”
凌宜生被震惊,在精明商人的眼里,任何东西运用合理都能转换成钱。卖了几天,鸭子卖光了,细妹分了一叠钱给凌宜生,凌宜生不收。
细妹说:“那就给那位王师傅吧,没有他我就亏大了。”
凌宜生说:“他也不会收你的钱。”
细妹若有所思:“我们那里下次有人孵出这种鸭子,我都收了拿来卖。”
凌宜生说:“这就不行了,蒙一回难蒙第二回。城里人图得是新鲜,就算真有什么啤酒鸭,第二次都没人再买。”
细妹有些扫兴,在回家的车上一个人想着:下次我不能到另一个地方去卖吗?
小可正上着班,陈章来看她。
小可悄声地说:“你最好别来,老板会说我的。”
陈章毫无故忌地说:“怕他什么,过几天我帮你换个地方。”
小可也不细问,来来去去忙自己的事情。
陈章说:“真不必怕他,我有个朋友办了家公司,正缺个打字员,我已跟他打了招呼,让你去。”
小可说:“我不是怕他,我只是不喜欢人家说我。你说的那地方也未必可靠,说不准三两个月就把我炒了。再说,我又不会打字。”
老板见小可与人聊天,阴着脸过来。
小可忙说:“你走吧,我暂时还不想换工作。”
陈章只得走开,小可低着头清理货架上的东西。
老板由于刚交了一个季度的房租,又没什么生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