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的,是你。你还在利用我,我还是你手中的一只棋,一只可以助你赢得沈善柔的棋。”
“你可以这么认为,你也可以不相信我,那么现在就离开御花园,我就没办法再利用些什么。”李仪毫不在乎地说道,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我先行一步,你慢慢考虑清楚,是走,还是留。”说完,大步流星离开了御花园。
筱儿犹豫了……
纷乱思绪中,听到李偌的呼喊,筱儿抬头四处张望。
“皇嫂。”李偌走过来,拱手作揖。
“偌君。”筱儿心中有了决断,鼓起勇气道,“还是叫我筱儿吧,你我不必忌讳些什么。”
李偌轻轻点头:“好。”
两人默默地在御花园里并肩走着。
“找我来真的只是赏花?”李偌侧脸看着筱儿。
筱儿低头微笑:“就知道你会有此一问。”
李偌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为二人之间这种默契。
“我在流水山庄生病的时候,你让善柔替你照顾我,传话给我。”筱儿突然抬起了头,大胆迎上李偌的目光,“如果现在你不方便到冷宫去,我可以替你去。有什么东西或什么话要我捎给善柔?”
李偌面露感动:“你去冷宫不也一样是违反宫规?谢谢你肯这么帮我。可是……我没有什么东西要给她,也没有什么话想跟她说。”
筱儿闻言心中暗喜:原来他,并不那么在乎她的,之前种种,大概是我误会了。
开心得脚步浮浮,一没留神,踩到石子崴了脚。
李偌一把扶住她:“小心!”
“看来以后邀你来赏花,得早一点。”筱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是的,太晚了看不见花,也看不见路。”李偌回应着筱儿的话。
两人相视一笑……
并没有走远的李仪藏匿于树后,热眼旁观,乐见其成……
132
月黑风高,这里的夜晚静悄悄。一个黑影鬼鬼崇崇地来到了储秀园。
黑影并没有进储秀园,而是绕过储秀园。
来到这个地方,一如往常用钥匙开门,发现开不了,就无声无息地撬开了锁。
推门进去,一盆水从门顶应声而下,正中黑影头顶,淋得湿透。他眼疾手快接住了快要掉到地上的铜盆,避免发出声响惊动里边的人。
落汤鸡黑影吐出灌到嘴里的水,扭干衣服继续往里走。
里面黑灯瞎火漆黑一片,黑影轻手轻脚走进去,摸索着上楼。
楼梯中间空了两块踏板,黑影看不到,一脚踩空,眼看就要摔下楼发出巨大声响,他说时迟那时快地拉住了楼梯扶栏的边缘,使尽浑身解数,又爬了上了来。
黑影继续向楼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
上了楼梯后一间房一间房地走过去,忽然脚底一凉,又不幸中招,踩在了夹在木地板缝中一根竖起的绣花针上。他一手捂嘴不让自己发出惨叫,一手抱住被针刺中的脚慢慢坐下,疼得全身蜷成一团。
没多久,黑影又充满了力量,重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来到明明房间,放了一样用布包着的东西在她房前。
又一瘸一拐来到小志房间,从窗外往里张望。
昏暗烛火下,小志睡得香甜,小脸儿红扑扑的,也许还发着烧。阿彩守在床边,以手支头,也睡着了。
黑影将门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然后轻轻摇摇门,感觉到门上没有一盆水的重量才放心推开,蹑手蹑脚走进去。
将一样用布包着的东西悄悄放在小志枕头边,又悄悄拿起了床角的被子,轻轻展开,对着阿彩准备罩下去……
衣衫尽湿的黑影却在这个关键时候打了个喷嚏!
阿彩惊醒过来,黑影赶紧将被子整张盖住阿彩的头,然后飞快逃离……
大意失荆州,黑影一紧张,忘了楼梯空了两块踏板,又一脚踩空,这次没能及时拉住楼梯扶栏,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到了楼下,“轰”地一声……
明明和小志醒了过来……
阿彩掀开盖住头上的被子,追出房间,却看见楼下的黑影已经爬起来……
“你是谁?!站住!”阿彩大声疾问,冲下楼梯……
黑影反手捂着背慌不择路地逃出大门,出门时撞在门柱上,从衣服里撞落下来两本书……
阿彩追出门时黑影已不见踪影,明明和小志也追了过来:“这么多机关都防不了这贼!太猖狂了!”
“快去看看少了什么?”阿彩叫明志先回房检查,自己则关好大门,重新放了一盆水到门顶,然后捡起两本书端详。
天太黑,看不清这是什么书。
跑回正厅点好蜡烛,一看……
明明和小志轻车熟路地跨过那空了两块踏板的楼梯,下来向阿彩汇报。
小志:“没有少东西。”
明明:“但多了东西。”
小志举起一把金质小弓箭,明明举起一个精致小布偶:“谁给我们的东西呢?”
“我猜……”阿彩头也不回呆呆看着那两本书出神,“是‘年’给你们的礼物。”
“‘年’不是专抓小孩的怪物吗?”明明和小志对两份礼物爱不释手。
“‘年’不抓乖小孩,还会送礼物,所以你们一定要听话。”阿彩转过头来,跳动烛火闪烁下,她手中紧攥着两本书傻笑……哦,不,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两本传奇……
133
“禀皇上,殿下求见。”侍卫跪在门外通传。
皇帝正与皇后共进午膳。
“陛下,就让偌儿进来一起吃个饭吧。”皇后放下手中的绿玉筷子,用丝绢拭拭嘴,劝道。
“不见。”皇帝不耐烦地挥挥手,继续起筷吃东西。见皇后并没有动筷的意思,只盯着他看,叹了口气,道,“眼看就快过年了,朕不想与偌儿起任何争端,不管是因为这场战争,还是因为废妃一事。”
明白了皇帝只想过个祥和安乐年这片心,皇后微微感动——他,还是很在乎这个儿子的。
“偌儿这段时间有没有到冷宫去?”皇帝突然问道。
“没有。”皇后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在皇帝面前睁眼说瞎话的功力非常纯熟自然。
“嗯。不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这才像个男人,像个储君的样。”皇帝颌首称赞,停顿片刻,又问,“小蕙辅助你管理后宫也有些日子了,成果如何呀?”
“还行。”皇后答得十分违心,二十年夫妻,她太了解皇帝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不其然,皇帝接下来就道:“你要相信她的能力,多给她机会,适当放权,你也不用太累。朕最希望看见你们齐心协力姐妹同心。”
“臣妾知道,皇上放心。”
“嗯,朕寻思着过年里里外外事无具细都得你操心,你也乏了。挑选佳丽入宫待选太子妃一事交给她张罗吧。”皇帝拿起筷子为皇后夹了一块鸡。
当别人对你好的时候,不要会错意,想清楚别人为什么对你好,即使这人是你夫君。皇后心里一凉:“谢皇上关心,臣妾不累,偌儿娶妻一事应该由做娘的去张罗。”
“朕给过你机会张罗,结果呢?放心吧,她会做得很好。”皇帝以不容分辩的口吻道,“另外有一事想跟皇后说,朕有意将新晋董才人擢升为德妃,皇后意下如何?”
即使仍为甄选太子妃一事的大权旁落而心有不忿,皇后仍压下忿恨就事论事道:“董才人色艺双绝,品性温纯,理应册立为嫔,但若跳过嫔直接擢升为妃恐有违先例,皇上,这不妥吧。”
“那些士族臣子们已经在朕耳边说了一上午这个不妥,那个不妥,朕希望在皇后这里不用再听这句话。”皇帝的语气仍是那么地不容置疑。
“请皇上给臣妾一点时间去办这件事。”是给自己时间去办这件事还是给自己时间去接受这插在胸口的又一把刀?皇后的笑容,阴晴难辨。
……
阿彩正在冷宫大门外晒着微暖的冬末正午的太阳,帮明志缝衣服。
远远看见小菀提着篮子走过来,扔下手中的针线活直奔小菀:“我等你一上午了,怎么现在才来?是不是殿下病了所以整个东宫都很忙?”
“没有啊,好好的为什么咒殿下生病呀?”小菀打开篮子,拿出点心拼盘,自己先捏起一块点心来吃。
“那他的腿是不是有点瘸?”阿彩很异常的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小菀带来些什么好吃的。
“没有啊,你今天的问题很奇怪呐,殿下为什么会有点瘸呢?还是你希望他有点瘸?可我没想明白他瘸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小菀又捏起一块点心,“好吃!”
阿彩拍她的手,收起点心拼盘:“你这是带来给我们吃的,还是带来给你自己吃的?”
“两者都有。本来就是偷来的,在东宫哪好意思明目张胆地吃啊!”小菀吮着手指头上的点心粉末,“都说进宫当差好,进来了才知有多糟。咱们做宫女的很惨的,起的比鸡早,干的比驴累,吃得比猪差,每天看着那些好吃的只有流口水的份,娘娘就再赏我一块吧。”
“做宫女总比做丫鬟强多了吧,不图利,图个名也成啊。”阿彩于我心有戚戚焉,把点心拼盘递给小菀,“留两块给明志,其余的你都吃了吧。”
“有得吃,脑子也灵光一点,我记起殿下的背有一点不对劲。殿下早上洗漱的时候背都挺得直直的,用膳的时候也是,好像弯不了一样。”小菀吃得眉开眼笑,不亦乐乎。
“严重吗?”阿彩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我又不是御医我哪知道?”
“那他找御医看了吗?”
“我又不是太子妃,谁管得着殿下看没看御医呀。”小菀突然想起些什么,脸色变得沉郁起来,“听说马上又要选新的太子妃了。”
“哦,知道了。”阿彩呶呶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你今天的发型很别致呢!怎么弄的?”
134
入夜,皇后以手扶头斜倚在榻上,双目微闭,眉头紧锁。
宫女蹲坐在小凳上帮皇后捶腿。
魏夫人走了进来,示意宫女退下,自己接着帮皇后捶腿:“娘娘,册封董才人为德妃的相关事宜已经打点妥当。”
“嗯,义妹辛苦了。”皇后仍在闭目养神。
“哪里,这宫里过大年的大事小事哪样不是娘娘操持的?娘娘才真的累呢。”
累?最累的不是这些纷繁复杂的后宫事务,亦不是这斗智斗狠的后宫争宠角力,而是如何在步步惊心的宫中为了自己和儿子步步为营谋求最大的利益。可身后,并没有儿子作为坚强的后盾,只有自己一人,苦苦支撑,紧紧把握那流沙一样的权力。
魏夫人欲言又止,思虑再三,还是鼓足勇气说了:“请恕卑职多嘴,娘娘对册封德妃一事隆重其事,娘娘就果真心甘情愿吗……”
皇后闭着眼睛笑了:“皇上交待的事,不管愿不愿意,正不正确,都得照办。心里越不痛快就越得把事办好,这样皇上看见的是风风光光的册封礼,而不是哀家心里的不痛快。”
魏夫人摇摇头:“卑职不明白,娘娘得想法子阻止册封啊,一个贵妃就够让娘娘心烦的了,现在还要多一个……唉……”
皇后睁开眼,笑容更深了:“不用急,有人会比哀家更着急。多一个人,有时并不是坏事。”
魏夫人立即心领神会皇后的意思。
“太子这段时间有没有见上官筱儿?”比之德妃册封,皇后更关心这个问题。
……
太子直着背,走进了太极殿。
皇帝金碧辉煌的寝宫披红挂绿,红寓意红火的一年,绿代表春天即将来到。节日气氛渐浓。
阵阵莺声燕语从房内传出。
“殿下,您看这……这,恐怕来得不是时候……有什么事明日再议……”在皇帝寝宫外守候的张大太监面有难色,深怕太子一个冲动进了去,自己就轻则渎职重则丢命了。
“谁在里面?”
“回殿下的话,圣上传召了四个新晋才人。”
“储秀园的佳丽不是还没册选吗?”
“这……过了今晚不用册选至少也是个才人了呀。”
“有道理。”太子点点头,“我就在门外等着吧。”
跟张太监大眼瞪小眼地站立半晌,太子不耐烦了:“这还得多久呀?”
“哟,殿下是男人,这事儿再清楚不过了,怎么问起小的来了,小的可是太监。”张大太监阴阳怪气地笑,“长夜漫漫,良宵苦短,要不小的也给殿下安排几个尝尝鲜?”
“不必了。我没什么胃口。”
“殿下是身边绕着的桃红柳绿太多了,挑花了眼,就像这备着的年夜饭太多菜式,看着都腻了,哪来的胃口。”张大太监一脸贱笑。
“也许吧。”太子抿抿嘴,想起些什么,灵机一动,凑近张太监耳边说,“其实我也有想吃的菜,就不知道你有没有本事弄得来?”
“哟,瞧殿下这话,这宫里宫外,高矮肥瘦,黑眼睛蓝眼睛,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就没小的弄不来的菜,再怎么说小的也是敬事房里的二把手,殿下只管吩咐。”张大太监的脸都笑成了麻花。
“冷宫的废妃,怎么样?”
“哟,这难度大咧。”张大太监话锋一转,“小的上头还有一把手盯着不是?如果殿下能有法子让小的来做一把手,那问题就好办多了。”
“一把手是吧,我会考虑的。”太子含糊其辞,心里恨得牙痒痒的:贱人!我要让你当敬事房的一把手我就不叫李偌!
张大太监也不是省油的灯,很会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