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观色:“小的知道这事很难办,一把手也不是说当就能当的,要办不成,就随便赏小的几个金光灿烂的玩意儿也成。”
赏?恨不得赏他几个金光灿烂的大耳光子。但现实是,还得跟他达成共识还得通过他把事办成。太子强压怒火,伸出了两根手指:“有两个条件,一,传召不得记录在敬事房的册子里;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放心吧,殿下,这事若走漏了半点风声,小的把上面这个头也给切了!”张大太监信誓旦旦,眯着眼想像着自己的光辉前程或金银满屋。
135
一顶藏青色轿子穿行在夜色深沉曲折迂回的深宫。
阿彩坐在轿子上琢磨:这是打算让我到哪去呢?这么神秘?惨了,不是打算人不知鬼不觉地把我干掉吧?唉,做人要乐观一点,人生有无数种可能性,说不定是把我赶出宫呢?哈哈!
绕来绕去,绕得脑袋都晕了,终于抵达目的地。
阿彩拉开轿帘:不是吧,东宫??这是猜一百遍都猜不到的最糟的一种可能性。
偌大的东宫后殿一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阿彩问张大太监。
“他们该干啥干啥去了。”张大太监那张不怀好意猥琐的笑脸,笑得阿彩心里直发毛。
为什么要我来东宫呢?又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带我到东宫呢?算了,问这个太监也是白问。
“娘娘,请。”张太监推开了后殿的门。
走进去,使劲呼吸,这熟悉的味道,生活起居了半年的地方。原以为再也不会到这儿来,也不觉这儿有什么好,可当你重新站在这个地方,才发觉,原来心底,是想念的。
后殿正厅的摆设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很多应节的挂饰与桃符,帘幕转了颜色,插在青瓷长瓶里的梅花变成了迎春花……而已。
转过正厅,来到偏厅,转过偏厅,来到卧房,里面烛火通明。
小气太子一定在里面吧。不知他的背好了没有?既然来到,去看看他也好。可我怎么会……有点紧张?
当她轻轻推开门,正坐在案几前拿着书一个字也看不进正焦急等待的太子直着背十分僵硬地站起来,显得比她更紧张,手足无措:“你来了?坐。”
“看书啊?”
“唔,看书。”
“好看吧?”
“唔,好看。”
连空气都变得拘谨起来。
眼前这个人我熟得很,吵架、打架,什么都干过,用不着紧张。阿彩!我叫你别紧张你听到没有!!前几天小菀说应该怎么装淑女来着?动作要尽量放慢,声音尽量要小要细,要把嘴巴嘟起来尽量显得占脸部面积比较小……
“你没事吧?”见阿彩一直站在原地发呆,太子忍不住走近她问。
“没事。”阿彩下意识地退了两步找凳子坐,慌张中坐到凳子边上,重心不稳连人带凳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太子还是这一句,并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没事没事。”阿彩也并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索性坐在地上掩饰摔跤的事实,“我就坐地上吧,反正我以前在这里都是睡地上的。你要不要也试试坐在地上的感觉?”
太子微微一笑,走到床边,扶着床沿直着背蹲下,再直着背坐下,靠在床沿上:“以天为被,以地为榻,这种感觉很乞丐嘛,挺适合你的,沈善柔。”
就这种时候还不忘损阿彩两句,是往日的阿彩早吵个人仰马翻了,可今日的阿彩却像只哑火炮仗没有反应。
太子说完挣扎着想站起来,顿觉背疼如裂。
阿彩伸出了手:“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不用!我想再坐坐!”太子断然拒绝道。怕这肌肤一触碰,天雷勾动地火,自己无法再把持。
“你的背怎么了?”阿彩明知故问。
“落枕扭伤的。”太子的视线刚好落在床边的枕头上,就随便找了个理由。
落枕扭伤的是颈又不是背,这个谎撒得真够烂的!阿彩没有拆穿他,而是站起来,从床上拿了个枕头垫在床沿与太子的背之间,然后自己也靠着床沿坐在太子身边。
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闭上嘴。
沉默,致命的沉默。几乎连烛蜡滴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找我来什么事?”
“没什么,聊聊天。”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几乎连对方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快过年了,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太子清清嗓子,问。
“离开皇宫。”阿彩也搞不懂自己怎么就说了实话。
“你以为皇宫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太子有点不高兴。
“说说而已。你呢?”
“我希望,战争早日结束。”
“最好永远都不要有战争,这样我就不用再给你写信。写信是个体力活,每次写完我都累得不行。”
“所以叫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出门在外那段时间你都干了些什么?”
……
坐靠在床沿边的两人越聊越投机……
……
“你小时候为什么要在树上刻个大字?”
“你听谁胡说的?”
“你娘。”
“没有的事。”
“少唬我,我到所有树上看过了,真的有很多大字!说嘛说嘛,告诉我为什么是个大字而不是个李字或者偌字或者太字?”
太子被缠得不行,只好从实招来:“因为小时候先帝和父皇都很疼我,什么都依我,让我觉得自己才是最大的大王,一时骄傲,就往树上刻“大”字。你以为会像你一样写错字把太字写成大字吗?”
“你还别说,不到那些树上瞅瞅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写错字了呢,这回我记住了,太字下面有一点,对吧?”阿彩挑挑眉,眉飞色舞。
……
坐靠在床沿边的两人聊着聊着打起了瞌睡……
……
坐靠在床沿边的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两个脑袋互相挨着……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第十一集完
第 12 部分
136
清晨,李仪来到冷宫,带来几套过年穿的新衣裳:“明明,这是你的;小志,这是你的,这是你们沈姐姐的,她呢?”
“她还在睡懒觉呢!”、“她一晚上没回来!”明明和小志异口同声说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心思缜密如李仪,立即察觉到小志说的才是真话:“她到什么地方去了?是皇后还是贵妃的人把她找去的?你们昨晚见她出去就该通知我!一晚未回……她可能会有危险啊……我去找她!”
那样的着急与担忧,连明明都不好意思再欺瞒:“不用去找她,她很安全的,她是去了偌哥哥那里。”
“她自己去的还是……东宫来人把她叫去的?”李仪觉是自己仿佛掉进了冰窟窿,彻骨的寒意弥漫。
“是几个太监抬着轿子把她接走的。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把她接到哪去,也很担心,大约半个时辰后为首那个太监又把空轿子抬回冷宫,说太子让他来告诉咱们沈姐姐今晚不回来了。喏,那个轿子现在还放在后院呢。”明明全告诉了李仪。
李仪来到后院一看:原来是敬事房的轿子!李偌,你究竟想干什么?!
……
“李偌!你究竟想干什么?!”睡梦酣甜中,太子听到一声凄厉如女鬼的叫声在耳边炸响。
睁开惺松睡眼,看见“沈善柔”披头散发地坐在他身边柳眉倒竖眼如铜铃地吼:“为什么我们会在床上?为什么我们盖同一张被子?为什么你不穿衣服?为什么为什么!!”
太子脑袋“嗡”地一声,连耳根都红了:“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还问你呢,你为什么跑我床上来还盖我的被子?还有……你为什么只穿半件衣服??”
什么?!阿彩低头看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只穿着件肚兜!她又羞又急地把被子全拉过来包得严严实实的,顺便踹了太子一脚:“你个死人李偌,上次偷看我洗澡,这次又……以为我好欺负是不是?你死定了!等我穿好衣服你就死给我看!”
太子忍着背疼慢慢坐起来,不紧不慢地说:“哼,那么激动干嘛?该看的上次就已经全看了。不过,我倒想知道我是怎么个死法!!”
0.1寸的距离,目露凶光的对视,狠咬着的牙。
“皇后娘娘驾到!”门外太监通传。
糟!
阿彩吓得脸色都变了,手足无措:“这回怎么办?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顾不得背伤,李偌迅速放下床帐,不由分说把被子从阿彩身上扯下来,猛地把她按倒,再用被子盖住两人:“睡下点,你的头别露出来!”
阿彩赶紧把头缩进了被窝里。一张被子就那么点大,为了不露馅,她在被子下面紧紧贴着太子后背。
“偌儿,听说你背部受伤了?”。透过若隐若现的床帐,可以看见皇后走入房中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
“是的,母后,所以请恕儿臣不能起身相迎。”太子的左手紧紧拉住床帐的中缝,生怕皇后会上前拉开床帐。心里在想:不管什么事母后都能略知一二,看来东宫确实有她的耳目在,幸亏昨晚支走了所有的宫女太监不留一人。
“怎么弄伤的?为什么不管大事小事总是瞒着哀家?”
“谢母后关心,伤是……在战场上,我被受了惊吓的马摔下地,伤了筋骨,还未完全康复,偶有复发而已,不碍事,儿臣不说也是不想让母后担心。”
阿彩这才留意到太子赤裸后背上触目惊心的一道疤痕:他撒谎。是受了多重的伤才结了这么长这么深的疤?会有多痛?当时没有一个亲人陪在他身边,他是怎么扛过来的?回来后只字不提,要有多坚强?
“让御医过来看看吧。”
“不必了,母后,我昨日已经看过御医擦过药酒了。想必母后今日来此还有更重要的事吧。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阿彩嗅嗅太子的背:他又撒谎。他身上一点药酒的味儿都没有。都是我设的那些抓贼的陷阱害了他,他的背伤还没好完呢,又这么一摔,唉……
“听说这几日你跟平王妃走得很近?”皇后切入正题。
“不过说一下战场上的事,父皇不给我机会说,我总要有人倾诉一下,对否?”太子暗暗担心身后那个人听了会难过,会误会。
被子下的阿彩才无暇故及这些,她仔细回想昨晚情形:半夜我冷醒,迷糊中忘了究竟是在冷宫还是东宫,糊里糊涂闭着眼睛爬上床,随手扯过被子来盖……睡了不知多久又开始觉得热得直冒汗,在半梦半醒间自己把衣服脱了接着睡……天呐,我错怪他了!
“那就跟母后说战场上的事吧。”
“慈悲为怀,我不认为母后会懂。”
“够了!送你上战场正是因为要辟你和她之间的谣,你倒好,一回来就找她?”
“那好,不找上官筱儿,就找沈善柔,如何?”
“你!”皇后艴然不悦,但仍谆谆善诱:“为什么总要跟这些会贻误你前程的女人纠缠不清?将来做了皇帝,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你的,何必为了两颗死鱼眼放弃大好河山里无数珍珠。”
你才是死鱼眼呢!我现在就跟你儿子在一起!在一个被窝里!!
皇后絮叨了几句后,不想打扰儿子歇息养伤,离开了。
太子掀开被子:“她走了。”
“哦。”阿彩急急跳下床打开衣橱找到那件被太子撕破还要缝好的衣服穿上,“我想拿些东西回冷宫。”
“想拿什么就拿。”太子坐在床上穿衣服,停顿了一会,说,“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昨晚在地上睡很冷,我就到床上睡了,当时又冷又困,根本没想起你也在此。后来可能因为两人一起睡,有点热,我就把衣服脱了……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哦。”阿彩随口应了一声,跑到青瓷花瓶旁,拿开瓶里的花,往瓶底掏,掏出了几锭银两,“好了,我就穿这身衣服和拿这几两银子走。”
太子觉得很可笑:“就这么点东西?不拿那些珠宝首饰?不喜欢我还可以给你再买。”
“不用了。这两样东西对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太子心想这银子有什么特别的,就从阿彩手上拿了一锭来看,看见银子底部标识的“平”字,暗暗不爽。
“我得回去了,否则明志会担心的。”阿彩没有嗅出空气中多了些酸酸的味道,把银子放进了衣兜。
“本来是打算让你天未亮就回去的,现在那些宫女太监都在外面,等我安排好你再走吧。”太子穿戴好衣冠,出了门,关上门的时候恨恨地想:早知如此,昨晚就该真的发生点什么!
137
“平王殿下千岁千千岁!”张大太监伏跪在地上,屁股翘得比头高。
“知不知道你犯了死罪?”李仪劈头盖脸来了一句重话。
“殿下饶小的一条贱命吧,小的愚顿,有逾法犯规的地方请殿下批评指正。”张大太监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昨晚敬事房的轿子把废妃抬去东宫了?”李仪单刀直入,根本不给对方思考狡辩的余地。
“哪里的事?绝对没有!殿下是眼花了,哟,不是,是告诉殿下这事的人眼花了,里面坐的可是皇上钦点的佳丽,送去仁寿宫的时候经过东宫而已。”张大太监额头贴近地面,纹丝不动。
李仪走近他,蹲下,用目光逼视他:“知不知道说谎得付出代价,比如说你这只耳朵……”李仪停顿,戏谑地看着张大太监的耳朵,忽然目光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