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楼关门大吉吧。”
校尉收下了银子,仍半信半疑,追根刨底:“什么大官?”
李仪头上细细密密一行冷汗:身处后宫的皇后又怎么会知道前廷的官衔呢,即使略有了解,也是这长安城的百官,对蒲州的大小官吏就更无从得知了。
贵妃斜眼看着皇后冷笑。
皇后不慌不忙道:“是侍御史陆大人。”
糟!侍御史是只在长安城设的纠察官,蒲州并无侍御史!李仪闭上了眼。
几个官兵闻言却哈哈大笑,互相议论道:“你说老陆这屁股才开花,这前边也迫不急待想开花了呀,哈哈……”、“看不出陆大人还真有胆,敢要把妓院的姑娘请回老家去……”“这要没胆也不会屁股开花了呀,老这么谏来谏去的谏得皇上终于发了火,何必呢……何苦呢……你们说是不是?”
李仪这才回忆起来,暗暗为皇后叫好!侍御史陆有为在年前一次进谏反对大兴土木建离宫,还大骂父皇荒淫,被恼羞成怒的父皇下旨打了一百廷杖,皮开肉绽,回老家蒲州养伤去了,那伤势,没有三个月他都回不了长安城!这件事在朝中人人皆知,引为笑谈。
“咱们看看陆大人都挑了些什么货色?”一个官兵边说边掀开了第二个轿子的帘子,德妃和小菀端坐轿中,面不改色心不跳。
“老陆还挺有眼光的嘛,这些都是倚翠楼上等姑娘吧?麻的,老子去了好几次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下回去直接拿刀架在老板娘脖子上看她送不送些上等货给老子!”校尉往轿子里瞧了瞧捏了捏德妃的下巴,往地上吐了一泡口水,直骂娘,然后冲贵妃走过来,“回去转告你们老板娘,叫她小心点!”
贵妃一直冷着的脸突然诌媚似的笑了起来:“官爷喜欢,这就把她领走吧!以官爷的交情,要陆大人个把姑娘也不过份!”
李仪、皇后、德妃闻言脸色骤变。德妃望向皇后和李仪,向他们求救。
贵妃得意洋洋地笑。
“妹妹这么做也不怕坏了规矩!我手下的姑娘几时轮到你来送人情!!”皇后凤眼一瞪,似在警告贵妃小心鱼死网破。
一旁的魏夫人看见皇后竟然出手保德妃,大为不解。
贵妃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回瞪皇后一眼,转脸继续对着官兵们诌笑:“官爷何不看看我手下的姑娘有没有合意的?最后那个轿子里坐的就是我手下的红牌姑娘!”
原来,这才是贵妃真正用意所在。德妃只是个幌子,真正要让官兵们领走的,是李偌或者沈善柔!这两个人,是李仪登顶的阻碍,非除之而后快!而这两个人,是宁可自己被领走也不会出卖连累这一行人的。
贵妃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皇后的脸色一变再变,牙龈都几乎咬碎,奈何满腔怒火不能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官兵们掀开了第三个轿子的轿帘。
那只掀轿帘的手僵在了半空,一动不动。眼睛,怔怔看着轿子里,眨也不眨。
“切,这两个普普通通,人中之姿啦。”一个官兵说道。
“所以说你不会挑女人!你看看这脸,你看看这身段,刚柔并济,一看就是女中豪杰,热情奔放。极品啊……”掀轿帘的校尉却不这么想,他先是伸出咸猪手捏捏女装太子的下巴,再顺势掐一把他的腰,最后直接握住他的手,凝视着他,假得不能再假地装深情,“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太子不能说话,只能压着怒火低着头,另一只手已经在摸索藏在身后两个箱子中间的剑。
“她是个哑巴,我们叫她大凤。”阿彩一把抓住那只找剑的手,紧紧握住。
“哑巴?可惜了。把她留下来,我带她去治好这哑巴病。”校尉的司马昭之心啊,不仅路人皆知,连树上的鸟儿都知道,给了校尉一沱鸟粪,为校尉的官帽锦上添花。
“麻的,弓箭手,给我射!”
离弦之箭嗖一声飞向了空中,可怜的小鸟扑腾了几下,掉落在了皇后脚下。
看着血肉模糊的小鸟,皇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官爷,您看这,带走了她,陆大人怪罪下来咱们如何是好,求官爷通融通融。”皇后脱下了手上的青玉镯,塞到校尉的手里。
校尉镯照收,人照要,直接把镯子塞到了李偌手里:“跟我走!”
岂有此理!我是太子!!你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给我查出是哪个都尉带出的这帮渣滓,我要他脑袋!我要你们全部人的脑袋!!!!!!!!
太子狠狠甩掉了校尉的手。
“嗬,劲不小嘛。”校尉立即翻脸,那假得不能再假的深情立即消失不见,“你麻的装什么纯情,做了婊子还想立贞节牌坊啊,你麻的到底是不是倚春楼的姑娘?!”
“哟,官爷别发火呀。大凤才来咱们倚春楼没几天,不懂规矩,像个木头一样蠢!呐,我就不一样了,倚春楼的头牌,风月场的老手。官爷看上个木头都不看上奴家,奴家心里委屈呢,官爷……”随着一段娇滴滴的话语,德妃的媚眼向上一挑,把校尉的魂都挑没了。
“她有什么好,哑巴一个,说又不会说,叫又不会叫……”德妃下轿,向校尉步步逼进,突然脚下一软:“呀……今儿太阳可真大,把我晒晕了……”
校尉赶紧扶住她:“是啊,好大的太阳,我也有点晕……”
官兵们看看天上似有若无的阳光,纳闷这正月刚过太阳就大到晒晕人了?!
德妃几乎整个身子都软软地贴到了校尉身上,对着校尉的耳朵直吹气:“谢谢官爷见义勇为出手相助扶小女子一把,等小女子从蒲州回来亲自上门答谢官爷好不好?好不好嘛……”
“好好好。”校尉整个人都酥了。
“去蒲州那是倚春楼的生意,砸了这盘生意,咱们在倚春楼就呆不住了,官爷想见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求官爷给咱们放行,早点放行我就可以早点回来……嗯……等着我哟……”德妃掐了校尉的大腿一把,留下一串销魂的笑声,上了轿。
“放行!”校尉向城门上招招手。
“长官,这轿子后面还有两个箱子要不要打开查查?”一个官兵提醒道。
“查你个头,这么小个箱子能装得下那么大个男人?!”校尉直着脖子吼。
“长官,刚才兰台令史大人的夫人要回娘家咱们不放行,这侍御史要的妓院姑娘反而放行了,兰台令史大人知道了会不会追究……”
“究你个头,你是宁愿得罪管破典籍烂史书的头还是得罪专门纠察咱们动不动就向皇上讲谏的头,你说!”
“哦,知道怎么处理了,跟咱们没利害关系的统统不放行!刚才光禄卿大人他表舅的二表姐的大姨妈差人送个贴子来问问能不能出城,我回答了说不可以,这回处理对了吧。”
“对你个头,光禄卿是管膳食的,你麻的是不是想餐餐白菜送馒头啊你!?”
倚春楼的三个轿子出了城门好远,仍能隐约听到守门校尉骂娘的声音……
158
出了城门好远,轿子里,阿彩仍紧紧握住太子的手。
在一切出城的担心过去之后,阿彩也乏了,不自觉地睡着了,不自觉地靠着太子的肩膀。
太子意识到,仍装不知,故意让她靠着,那只手动也不动,故意让她握着。
轿子颠簸了一下,阿彩突然醒来,看见自己枕着太子的肩,讪讪地抬回起头,抽回手,自我解嘲:“不好意思,真把你当姐妹了。”
太子突然抓回那只抽离的手:“那就继续当我姐妹吧。”
何彩何等聪明的人啊?怎么就愣是看不出太子一丝半点的心意!她故意奸邪地笑道:“好啊,美人……”还学守城校尉色迷迷的样子捏了太子的脸一把。心里却在想那个曾经做过的梦: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当你是我娘子,你当我是你相公好不好?
阿彩那一捏刚好刺到太子当下的痛处,他气愤不已,瞪了阿彩一眼,咬牙切齿地低吼:“回来我一个个砍他们脑袋!不!要他们五马分尸!!”
阿彩窃笑:“谁叫你这么漂亮?”
李偌一听此言,更加火冒三丈,把账全算在阿彩头上:“谁让你打扮成这样?!”
“不打扮漂亮些怎么像女人?会被他们识破的。”阿彩白了李偌一眼。
“还大凤?大什么凤?哪里听来个这么土的名字?!”
“不啊,我觉得大凤蛮好听的。李偌这个名字才真是难听死了!”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两只手仍然不自觉地握在一起。
……
来到一个小山坡,坡上有树林可遮荫,李仪做了个停轿休息的手势。
众人下轿。贵妃第一时间来到儿子身边,替他擦汗。
皇后第一时间来到德妃身边道谢:“刚才出城,多谢妹妹替偌儿解围,也救了大家。”
“哪里,是姐姐先出手搭救我的,我也是报姐姐的恩。”德妃扑闪着那双既似无邪又似勾魂的大眼睛。
贵妃往这边瞥了一眼:小贱人!还真小瞧你了,我以为你迷男人有两手,原来连迷女人也一套套的呸!
李偌和阿勇打开箱子,抱明明和小志下轿。随后,李偌来到李仪身旁,面无表情像下命令一样说:“等会我抬轿,你休息。”
“不行。”李仪的态度亦很强硬,“你必须保持女装直到我们抵达下一个城镇弃轿换马车。”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听到明志姐弟的尖叫声,急忙跑过去看。
山坡那边,是一望无际的油菜地,黄澄澄的菜花漫山遍野,明志欢叫着跑入菜花丛中。
看着眼前迷人的景致,众人一时无语,感触丛生。
这才发现,春天已来临多时,一直无心去关注,原来那枝头早缀满点点绿意。
小志摘下菜花,帮姐姐插满头,二人奔跑追逐在青青的田埂上。
阿彩看着明志,竟是看傻了。
曾几何时,也有这样一双小手,采油菜花儿往我头上戴……
德妃摘了一朵菜花端详:“姐姐,这是什么花啊,宫里御花园好像都没这么美的花,淡雅俊秀,就像姐姐一样。”皇后闻言笑笑,挽过德妃的手。
贵妃冷哼一声:无知!浅薄!连菜花都不认识!
太子紧皱了多时的眉头也稍有舒展,他采了一把油菜花递给阿彩。
阿彩接过花:“我刚想去摘来着,谢谢啊。”
太子低头一笑,那笑容真是迷死人了。
山坡上,李仪充满妒意地看着花丛中的两人。
“箭!”李仪向小骑兵做了个要箭的动作,小骑兵立即取下背上的弓箭和箭筒交给李仪。
李仪拉弓,瞄准……眼睛像鹰一样锐利……瞄准花丛中的李偌……右手三指迅速张开……箭脱弦疾飞……
一只冬眠刚醒来出来溜达碰巧路过油菜地的蛇十分倒霉地被一箭穿心。
李偌看看脚下那条倒霉蛇,再看看李仪手中的箭。
李仪在山坡上叫:“嗨!扔上来,午饭有着落了。”
李偌把蛇甩上了山坡,跟李仪、小骑兵一起去打猎,为肌肠辘辘的众人觅食。
阿彩和小菀带着明志去摘些野果回来给大家裹腹。
阿勇领着三个待卫去砍柴拾柴,生火。
小骑兵最先回来,拎着一串倒霉飞过他头顶的鸟。
带刀侍卫一把拍歪他头上的铜盔:“战绩不错啊,臭小子。”
“也不想想俺是干啥的!骑兵啊!射个把鸟算什么,要是骑着马啊,老鹰都不在话下!”小骑兵蹲下,把战利品放在火上炙烤,口齿不清地自语些什么,“嗯,真香……这个最大的留给娘娘……”
围在火边的阿彩向小骑兵伸手道:“把你的帽子给我。”
小骑兵递过去。
阿彩将铜盔倒挂架在火上,炒菜,焖清水蛇羹。
小骑兵痛不欲生:俺的帽子……
偌仪也回来了,拎着倒霉的山鸡和野狼。
何以沦落至此?一家人吃了顿终生难忘的午饭,继续上路。
……
轿子上,太子问阿彩:“我中午送你那花放哪了?”
“刚才不是炒来吃了吗?你还吃得挺多的呢,好吃吧。”阿彩觉得太子这问题好莫名其妙的。
“我送你的花你竟敢炒来吃?!”太子大为光火。
“菜花不拿来吃拿来做什么?!”阿彩感到这人也太不可理喻了。
两人又吵得面红耳赤……
%*&#@&$(%+%*&#@&$(%%*&#@&$(%……
抬轿的两个侍卫大汗淋漓,热汗冷汗一起出……
……
159
“老板,给我八间房。”
“咱这儿的房紧俏着呢。城外的客栈能有几家?这赶考的、赶路的、绕路不进城的、偷东西的、偷情的、私通的、私奔的、仙人跳的,什么不在咱这儿落脚?八间房没有,三间通铺要不要?”
“可以。”恢复了男装的李偌站在客栈的柜台前,寻思着城外的客栈本来就少,已经找过几家都是这样的黑店,至少这家还有三个房剩下。
“天字七、八、九号房。”客栈老板递上三把钥匙,扫了一眼李偌和他身后的一群男女老少,盘算着他们的关系。
李偌拿了就走。
“喂!”老板叫住他,“刚才有个傻子来问我为什么天字一号房跟天字二号房不连在一起,呐,我事先声明,天字七、八、九号房都是不连在一起的,两间楼上,一间楼下。”
李偌不耐烦地一把抓住老板的衣领:“我说了要连在一起的房间吗?!”
“是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