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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丫头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客官,不不不,大爷。”老板看见李偌腰间别着的剑,顿时像只鹌鹑一样。回头跟身后擦柜台的店小二说:“看见了?以后咱们还可以说有黑社会带着他的兄弟和女人住过咱们这儿!”

“不是吧老板,看上去像是武功高强的大侠,他身后那些应该是什么寨的女寨主和什么帮的男帮主,在一起开什么绿林盟主大会,唉呀,江湖上又将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店小二沉浸在激昂亢奋的幻想中……

“整天吃饱了没事干听隔壁的王二瞎子讲故事听傻了吧!”胖胖的老板娘走出来给了一人一个大嘴巴子,“没看见有小孩吗?人家那是两家人,八成是这家的谁跟那家的谁私通的奸情给人发现了,双方叫齐了大舅子二妹子三表叔四姨婆到咱们客栈来掐架!”

“错!据我的观察和分析,绝对是押镖的!那些女人和孩子就是他们的镖!你们看!那些镖师们东张西望的眼神十分之非常之相当之敏锐和警惕!”隔壁的王二瞎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出现在他们中间。

“原来你这老骗子看得见啊!快还上次的马吊钱!”三双手伸到了王二瞎子的面前。

……

“先在这儿将就一晚,我去买几辆马车,明日再启程。”李偌把钥匙扔给李仪,带着两个侍卫离开了客栈。

只有三间房。李仪头疼了很久,决定让皇后、贵妃、德妃、魏夫人一间房,众侍卫一间房,都在楼上,以便侍卫们保护她们;而善柔、李偌、小菀、明志和自己则住楼下那间大点的房。

房间里只有一个连接两面墙的通铺,面对阿彩和小菀,李仪略感尴尬,于是出了房门,坐在客栈正堂的八仙桌上,要了一壶酒。

酒入愁肠,惹起平生心事,一场消黯,永日无言。

我对母亲说无所谓,其实我在乎!那只差一子就能锁定的胜局,那只差一步的遗憾,如蚁噬心。沦落到今日竟要出手相救我一生中最大的敌人以求共存!十年来我用尽了全力,最后让我败下阵来的竟是这天意弄人!永远都争不过吗?书桌上的瓷马、学堂的座位、我自己编的蹴鞠……永远都不属于我……先皇的怜爱、父皇的关注、臣子们的褒扬和敬仰……也永远不属于我……

忽然,桌前坐了一个人。

沈善柔,你来做什么?

她倒了一杯酒,坐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陪着喝酒。

那么你,也永远不属于我?

酒落到心里,酿成了永远都不会流出的泪。

……

晚风带着一点青葱河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河边客栈的酒桌上,两个人,默默的喝酒。

一个年纪很小的店小二,拿着拖把很怪异的拖着客栈的地,吸引了这两人的注意。

看上去,这拖地像舞龙一样的小男孩比小志还小,十岁不到吧。年纪小小就要出来谋生计了。阿彩脸上掠过一丝苦涩的笑。

不知怎的,突然眼前浮现了一双小手,拿着梭跟她一起织鱼网,然后沿街叫卖。

看了很久才发现,原来这小男孩是在用拖把写字,对着那些挂在墙上的菜牌子,一笔一划地练着字,蘸水的拖把在地上写下一长串的“奶汤锅子鱼、葫芦鸡、酿金钱发菜、三皮丝……”

阿彩冲他摆摆手打个招呼。

“姐姐好。”小男孩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你叫什么名字?”

“姓白,字乐天。”

“大伙儿都叫他白居易!白吃白住在这儿很容易,只要晚上拖拖地!”另一个稍年长些的店小二从柜台前探出个头来,“喂,白居易,你可快点儿拖,还磨磨叽叽的在那鬼画符小心老板娘出来揍你!”

“什么白吃白住?人家不都帮着拖地了吗?按理说,你们老板还应该给他银子呢!”阿彩白了那个擦柜台的店小二一眼。

这是什么世道!哼!阿彩转脸又笑着问小男孩:“你练字干啥呢?想将来升做写菜牌子的掌柜吗?”

“我要考状元。”小男孩一字一句地答,一脸天真无邪的笑。

李仪的心忽然往下沉了沉:王候将相,宁有种乎?但你的生存环境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你将来的生活。连字都只认识菜牌子上这几个,连诗都不会作,你怎么步上仕途如何考取功名?呆在这穷乡僻壤,你怎么知道外面的世界?

阿彩却一本正经地拍拍小男孩的肩膀道:“嘿,小子,好好干,你一定能行!我看好你哦!”

……

李偌与众侍卫买了马车回来,踏进客栈,看见共坐对饮的彩仪,面色一沉。

“你回来了?”阿彩开心地站起来。原来她出房到这来,是为着等他的。

李偌板着脸,不理会,跟阿彩擦身而过,来到柜台前问店小二:“哪间房?”

李仪觉得李偌此举无比幼稚可笑,冷哼一声。

李偌进了这挤逼的房间,看见小菀陪着明志睡着了,也不管尴不尴尬,径直就往通铺上躺,跟小菀之间只隔着明志。

小菀这回可睡不着了,脑里天人激战:这可不太好吧,我可是有心上人的人了!不过,如果这样能混个侧妃什么的当当也不错!不错个鬼咧,那个沈善柔这么厉害,不被她整死才怪!唉,想太多了,还是做回我的一品侍卫夫人好了……

在阿彩的催促下,李仪很勉强地进了房间,靠着李偌睡在最边上。阿彩则睡在小菀和墙之间。

折腾了一天的他们昏昏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异常的声音……

阿彩惊醒,坐了起来,竖起耳朵听,蓦然发觉原来偌仪二人也被惊醒,李偌正四处摸索放在一旁的剑……

隔壁的声响越来越大……床摇动撞墙的声音……男人沉重的呼吸……女人销魂的叫声……

原来是偷情的住在隔壁。偌仪好不尴尬地坐着,面面相觑……

小菀其实也被吵醒了,听明白后赶紧假装仍睡得很熟……

不明究里的阿彩咚咚咚地以拳槌墙,见噪音仍不消停,嘟哝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就跳下了床,登登登地跑到了隔壁槌门……

偌仪吓得一头冷汗,赶紧追了出去,扳住阿彩肩膀使劲往回拉。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高出偌仪两个头的大汉赤裸着上身吼:“深更半夜地吵你麻吵?!”

李偌强行把阿彩搬走,李仪留下打圆场:“方才听声音雄壮激昂,小生佩服佩服,特地前来讨教观摩一下,不知兄台介不介意?”

“有毛病!”大汉骂了一句摔上了门。

李仪一行冷汗滑下,几只乌鸦飞过……

160

渐行渐东,春意渐浓,草色浅浅淡淡漫延。

雨停,雨落。昼白,幕夜。

不是在马车上,就是在客栈里。我们是飘泊的行人,几乎忘却了生平过往。

宫,越来越遥远。

“娘娘凤体欠安,这风大雨大的,把帘子放下来吧。”马车里,魏夫人劝着一直卷起帘子向外张望的皇后,“这样的生活不知何时才是尽头,娘娘要多保重身子啊。”

“到了东都安顿下来就好了。”皇后放下了帘子,咳了几声,“感染点风寒而已,不碍事,别告诉太子,免他分心。”

到了东都跟现在也没有什么分别,都是今日不知明日事,背井离乡,命悬一线。只是不知今生,还有没有再见皇上的可能。

放不下,始终都放不下,不管那个人曾经让我多么失望。

皇后垂上了眼帘。

一个英俊少年,模糊的面目,在她眼前晃动:“等我继位当了皇帝,一定为你建一座大大的离宫!偶尔偷溜出宫,坐马车去离宫过只有你我二人的逍遥日子……”

朝如青丝暮成雪,任何事情,都有一个限期,没有什么不会改变。这个道理也许一早明白,可往往都得等到事情改变后,才惊讶原来限期已至。

等了二十年,终究离宫是为她人而建。

客栈里,皇后轻轻梳理散下的青丝,对着镜中人,叹了一口气。

……

一个头饰砸在了镜子上,又一盒胭脂砸下了地……

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要这些劳什子做什么,妆扮给谁看啊?!好恨呐……做了妃子才多久的事?龙床还没睡过几次!一枕黄粱梦,枉费我心机!!早知如此还不如嫁给阿史卜石!

镜子前,德妃发着脾气,把所有珠宝首饰胭脂水粉扔得到处都是,在空荡荡的客房里形影相吊。

没有皇上在身边,对着这两个老妖婆,哪天死在她们手上都不知道!她们可都是有儿子护着的,我呢?我有什么?!

一想到此,德妃胸闷不已,把头探出马车外吐了起来。

“她怎么了?”看见前面那辆马车无故停下来,李仪跑上前询问跟德妃同车的小菀。

“马车跑太快了,颠簸得厉害,很晕,还是慢点吧。”德妃以绢拭唇,抢在小菀前答了话。

她又不是只在马车上吐,在客栈的时候也吐,难道客栈也跑太快了?!小菀撇撇嘴。

……

就她事多!在客栈要独占一个房,菜嫌没味道要另外炖蛋吃,现在马车又要为她一人放慢速度,早一天到洛阳我仪儿好少操一天的心!小贱人就是小贱人!太贱了!

贵妃又被气得牙庠庠的:以为靠出卖色相帮助大家出城有功就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还想把小菀赶到我这马车里来?没门!连窗都没有!!

我迟早解决了你这小贱人!

到了客栈歇息落脚,贵妃仍烦躁不安,一口气下不去,开始急喘。

空气仿佛刹那间稀薄了,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冷汗淋漓。

幸得仪儿此刻不在我房里。

待喘息渐渐平复后,颤抖着手打开药箱,那里面还剩几包治哮喘的药。贵妃的眉头皱了皱。

她命小菀拿药罐来她房里,亲自把药倒进去,再让小菀拿去熬。待小菀离开后,她把那张包药的纸拾起,展开……再悄悄到客栈后院里拔些野花野草,拿回房后用那张包药的纸包好,放入药箱……

好你个狼心狗肺的秋尚宫,把我半生积蓄席卷一空,累我至这步田地!你等着,我无论如何都会留着这条命跟你秋后算总帐!

……

“这笔帐你算清楚没有?唉,你不会算我来算给你听!”阿彩看见太子拿着算盘拨划半天还没拨出个所以然来,实在是沉不住气了,“呐,听好。原来你一共有八百两银子,第一晚住宿用了三十两,第二晚连吃带住一共用了四十七两,买马车用了一百六十两……昨儿连吃带住用了三十九两,加起来一共是七百五十二两,那么你现在应该剩下四十八两银。有没有错?”

没过过穷日子的人就是这样,连笔帐都不会算,像我这样把一两银子看得比天大的人,哪怕用几个铜板都心里有数绝不会错!

“没有错,是剩四十八两。真可笑,四十八两!”太子把四十八两银子重重地扔在桌子上,“四十八两对我来说算什么?曾经赏乞丐都不止这个数!现在呢?现在呢?!”

“哎,你小心点放,掉地上滚哪个旮旯里去拿不出来怎么办?明天你去睡大街?”阿彩把四十八两银拿过来,吹吹,小心翼翼放回钱袋里。

“最多只能支撑过明日,后天集体睡大街。”太子好不晦气地说道。

“皇后、贵妃、德妃三位娘娘哪个头上不闪闪发光?随便卖一两样都能撑个十天八天的。你一人能撑多久?玉佩卖了,剑上镶的宝石也卖了,就连我好不容易带出来的玉镇纸你也给卖了,你现在还有什么可卖的?”

“大男人怎么开口跟女人要东西去卖?不可能!”

“你开不了口我来开,本来就是共渡难关,共同分担很应该!”

“……”

想当初,锦衣华服,珠光宝气,玉冠金樽,珍馐美味。挥手间,几千锭金子都灰飞烟灭,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为了几十两银子犯愁。

马车里,太子阴着脸,一语不发。

阿彩跟明志在闹着玩,看见太子落落寡欢的样子,就问:“怎么了?”

太子摇摇头,往马车外看。

“说啊。”阿彩推搡他。

“别烦!”太子推开阿彩。

阿彩呶呶嘴,继续跟明志玩闹。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哼!”太子极度不爽。

“后庭花是什么东西?”阿彩笑着问。

太子简直拿她没辙,气极败坏地闭上了眼睛。老子闭眼睛,睡觉!看着你就烦!!

小志忽然问道:“沈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宫里去啊。”

“哦……这个问题啊……”阿彩愣了愣,然后笑着答,“我们在冷宫呆了这么久,多闷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出来散散心,玩够了再回去。”

明明不高兴了:“你骗人!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阿彩嘻皮笑脸的安抚明志的情绪:“回不去也不错啊,现在天大地大任我行,多好,难道在冷宫天天对着四面墙好啊。”

明明却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愿意天天对着四面墙!我不去洛阳,我要回长安!我就要我就要!!”

心浮气躁的太子一把扯过明明来,声色俱厉地吼:“再这样信不信我揍你!”

明明哇一声哭了,阿彩赶紧一把抱住明明护着:“你自己心情不好拿孩子撒什么气?明公主别管他,想着什么就说什么,说出来心里才痛快!”

……

“明明怎么了?”饭桌上,看着眼睛红红的明明,李仪问道。

李偌沉默不语。于是阿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