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跟着意中人私奔,结果却是被卖入青楼。传奇大都写到,小姐和公子私奔后,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就结束。事实当真如此吗?
阿彩没来由地一阵心酸。
太子看到了她眼里的难过:既然那个丫头对你来说这么重要,我就想办法把她赎回来吧!
太子的话刚到嘴边,平王即开口道:“有赌未为输,那我们就去碰碰运气,赢了钱就去赎人,输了你就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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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赌未为输,但往往十赌九输,更何况堵坊里有那么多老千在等着新生报到。
当囊空如洗的三人灰溜溜地从赌坊回到库梓里胡同,站在屋门外等候着他们的是提着鸟笼的房东仔:“我来提醒一声,这一个月过去了,该付屋租了。”
输了钱不好意思再提赎人的阿彩心急如焚,一肚子气正好没处撒,她来势汹汹地挡在房东仔面前:“催什么催!没钱给你吗?现在我手头紧,过些天再给你!十日之后你记得来收租,你若不来我砍死你!”
房东仔看见阿彩女装,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娘娘腔彻底娘娘腔了,竟然穿上了裙子!!生逢乱世必有妖孽啊,欠租的还凶过收租的,罢了罢了,我惹不起躲得起!
“我十天后再来。”趿着双板鞋的房东仔闪得飞快,眨眼间消失得连影子都不见了。
三个铜板难死七尺男儿,太子和平王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而皇后,此刻正站于门后……
……
次日,太子例行向皇后请安。
请安后转身欲走,被皇后叫住:“这支玳瑁钗娘不需要了,或当或卖你看着办。”
太子愣了愣,正打算拒绝的刹那,转念一想,不仅接过了玳瑁钗,还厚着脸皮道:“母亲能不能再给我一些首饰?我等银子急用。”
皇后颇为吃惊素日冷漠的儿子异常的举动,但她并未深究,只问道:“你需要多少银两?”
“一百两。”
“今晚你到我房里来拿。”
太子离开后,皇后拿出了一整套紫金首饰,凤钗、耳环、手镯,交给魏夫人:“帮我卖掉。”
“娘娘,这里远不止一百两。”魏夫人提醒道。
“我知道,但现在局势动荡,有些银两傍身会比这些首饰更实用。”皇后的手抚着仍装有大量珠宝首饰的锦盒,“现在的情况又变成偌儿在支撑所有人的衣食住行,这样下去不行,明日趁偌儿送那两小孩去学堂的时候替我召集德妃和贵妃到我房里来。”
“不知道她们还愿不愿再拿首饰出来卖,特别是贵妃……只怕娘娘白忙一场还白白受了那些气话。”上次召集的情形仍历历在目,魏夫人不无担心道。
“不愿也得愿!”皇后“啪”的关上了首饰盒,“她俩手中还有不少首饰,我得让她们悉数吐出来!在宫里的时候我皇后的权力可以挟制她们控制局面,出了宫皇后的身份形同虚设,只有银两才是话语权和决定权!”
……
“啪!”失魂落魄的阿彩洗碗时失手将碗摔到了地上,心痛不已:我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买一个碗多贵啊~小姐,我真没用,我连妓院的门都进不去,更别提赎你出来……
阿彩收拾着地上的碎碗片,记忆的碎片重新拼凑,曾经的岁月一幕幕闪回……
锦衣华服的小善柔跟母亲撒娇,刚进沈府的穿得破破烂烂的小阿彩躲在窗边眼巴巴看着,管家扭她的耳朵,一巴掌打到她脑袋上“滚!小姐的房间可是你可以靠近的?!”小善柔看见央求母亲“娘,叫管家别打她好吗?”……
小阿彩坐在沈府后院编着草蚱蜢想着弟弟眼泪汪汪,小善柔跑过来拿手帕给她擦眼泪,小阿彩把草蚱蜢送给了小善柔……
小善柔正在亭子里学弹筝,一阵风过将她的手帕吹到了池塘,正在一旁扫地的小阿彩跳进了池塘,起来时变成了个小泥人,手中拿着那根手帕……
小善柔拿来鸡腿和梨给小阿彩吃,小阿彩狼吞虎咽差点咽着,小善柔看她的样子咯咯直笑,小阿彩也傻傻地跟着笑……
小阿彩洗碗时失手摔了碗,被管家一顿好打,扔进柴房关禁闭。夜晚小善柔来找她,隔着门对她说“我一定救你出来,我不会再让管家欺负你,我去求娘让你做我的丫环!”……
“呀!”神不守舍的阿彩从回忆中惊醒,碎片将她的手指划开一道血痕,可感觉到痛的,却是心。
小姐,我一定救你出来!我不会让你呆在那种地方,我去告诉他们我是你的丫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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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夫人去金铺卖了首饰回来,将银两悉数交给皇后,并告诉皇后她看见小菀也去了金铺卖首饰。
“她卖的那只金簪是德妃戴过的,我就一路跟着她,看她拿那些银两去买什么,结果她去了药铺。我心想那德妃八面玲珑爱装老好人,有意帮那受伤侍卫付药费讨好殿下。没想到小菀熬好药后竟然不是送去给侍卫,而是德妃来厨房喝了那碗药。”
“去药铺查她都买了些什么药。”皇后立即意识到事有蹊跷,德妃与贵妃同住一个房间,来厨房喝药必是不想让贵妃知道,况且如果是伤风受寒按德妃那性子早就折腾得人尽皆知要单独为她做这个菜加那个菜了,如此偷偷摸摸所为哪般?
“我刚才已经到药铺抄了她的药方子回来。”魏夫人早就想到了皇后所想,她把药方子递给了皇后,“药铺说这些药都是用来固元安胎的。”
安胎?!皇后心里一紧,揉皱了那张药方子。
出宫几个月了,她是何时怀上的孩子?蓬松宽大的衣裙下根本看不出她有了多久身孕。她怀了龙种没有高兴的四处炫耀而是选择遮遮掩掩,究竟是因为她怀的根本不是龙种还是她太聪明知道用这种方式自我保护?如果不是龙种,那她是自寻死路,如果是,偌儿势必又多了一个威胁!
魏夫人亦想到了这一层,她附在皇后耳边低声道:“德妃绝不简单,与其让她将来回宫母凭子贵乘势坐大,不如就此斩草除根。她跟贵妃不是住一个房间吗?这是个一箭双雕的好机会,当年贵妃是怎么将燕妃之死嫁祸娘娘的,娘娘今日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皇上一直对燕妃的死耿耿于怀,不仅他,宫中所有人都认为是我所为,甚至包括太子!”皇后的脸阴晴难辩,“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让德妃和她肚里的孩子有任何闪失,否则所有的怀疑仍会指向我,我得保证她和孩子的安全直到返回宫中!”
“娘娘,这是一个机会呀!现在兵荒马乱的,她跟孩子出什么事都是情理之中,等到回宫后,有皇上的庇护,再想铲除她就难了!已经有一对母子在虎视眈眈皇位,何必又多一对?”
“这确实是一个机会,不过不是铲除德妃,对付她不需要去到这个地步,我能将皇上最心爱的燕妃打入冷宫,何况她?她是个聪明人,如果她不想余生都在冷宫渡过的话,她知道该怎么做。但这却是一个我向皇上与太子表示清白的机会,所以,义妹……”皇后牵过魏夫人的手,“对德妃有孕这件事暂时得守口如瓶,还得提防与她共处一室的贵妃察觉后会有所行动,明白吗?”
“娘娘放心,我会密切留意贵妃的一言一行。”
“你还要密切留意太子,帮我弄清楚他急于要一百两银的原因。”
“是,娘娘。”
……
皇后有意给了太子三百两银,太子心想青楼女子个个身价不同,拿多些银两也是好的,二话不说就收下了。
拎着三百两银,他高兴地向阿彩房间疾步走去……
但房里只得明明和小志在摇头晃脑的背诵诗文,那疯婆子不知去了哪里疯……
……
阿彩此刻在李仪的房间,帮他换药。
包扎好,阿彩很严肃地对李仪说:“坐下,我有很严肃的事情要告诉你。”
李仪很听话地坐在圆桌边,但掩不住嘴角的淡淡笑意。
“这是件会吓你一跳的事情,你听好了,坐稳了,别摔地上去!”阿彩拉过张凳子,坐在李仪对面,像在跟李仪谈判似的。
“你还记得我跟你讲的那个故事吗?那个九岁被卖进沈府喜欢编草灯笼的丫头的故事。”
“你跟我说过的话我全都记得。”李仪又开始眨巴他那万人迷的眼睛,“不就是那个等你去赎她的丫头啰!”
“那个丫头就是我!”阿彩一本正经地说道,前所未有的一本正经,“等我去赎的不是丫头,而是小姐,她是真正的沈善柔,而我,是假的。”
李仪盯住阿彩,半晌,突然暴发出一阵大笑:“怎么沈善柔还有如假包换的吗?你不用为了赎你的丫头编出这么好笑的借口来。”
“严肃点!”没想到如实相告的结果竟是这样,阿彩好不气恼,“怎么我像在骗你吗?”
“不像,但确实是。”李仪忍不住又笑,怎么都没办法让自己严肃点,“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丫头会入了宫而小姐却入了青楼?”
“原因你就别问了,总之我替小姐进宫了,我是假的沈善柔,我只是她的丫头,去见了真的沈善柔你就会知道我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我是小姐她是丫头没理由丫头才华横溢而小姐是个大草包吧。”阿彩心想:我既不博古又不通今,不知书不达礼,这个杀手锏一出,你总该相信了吧!
“我觉得你的才华虽不横溢但也不怎么草包啊。”李仪还是嘻皮笑脸的,觉得这个谎撒得有意思还有点水平。
“咚……”阿彩的头重重地敲到桌面上,自我感觉无比的挫败:为什么我说假话的时候别人毫不怀疑,我说真话了别人却半句不信呢?
“你说你是那个九岁被卖到沈府的丫头,那你还记九岁之前的事情吗?对了,你还说过那个丫头编草灯笼是想给弟弟的,那你还记得弟弟的样子吗?”李仪故意问这样的问题,看她怎么自圆其说:让她自己露出马脚来岂不比我拆穿她更好?
“我不记得他的样子了,九岁之前的事情能记起的也很少。”阿彩轻叹一声。
果然!李仪笑笑:“回宫后我陪你去找你的弟弟。”
“我不记得回家的路了……我只记得我住江边,是哪里的人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又不是她!李仪仍是笑容满面。
阿彩接着说:“我们家是卖鱼网的,爹和后娘都很忙,没空管孩子,弟弟两岁的时候我背着他扫地、做饭、洗衣,他五岁的时候拿着梭跟我一起织鱼网,然后沿街叫卖……一听说弟弟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我就冲出去跟人家打架,回来后再被我爹打;我洗碗摔了碗,弟弟就说是他摔的,爹就不会打我;弟弟采来油菜花就会往我头上戴,后娘给他买吃的他总会分我一点……尽管他跟我不是一个娘生的,但我们很亲很亲……”
李仪怔住了,笑容凝结在脸上。
“我已经不记得他的样子,我每次看见小男孩就会把他想像成他,第一次见小志的时候是这样,上次见那个在客栈扫地的白居易也是这样。”阿彩的眼圈不知什么时候红了,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我被爹卖掉的时候弟弟六岁不到,如今应该长得很高大帅气了吧,现在就算他从我身边过,我都不会认得他……而他,不知还会不会记得有过一个姐姐……”
李仪的表情严肃得不能再严肃,整个人僵在那儿,已经石化掉……
这才想起那些一直被忽略掉的前因后果,为什么声名在外的才女沈善柔会大字不识几个干起家务活却驾轻就熟,为什么所有嫔妃们觉得是地狱般的冷宫生活她却过得甘之如饴,为什么她深居闺中却这么了解底层百姓的生活……如果她是沈府千金沈善柔,显然无法解释这一切;如果她是沈府的一个丫头,代替沈善柔进宫,这一切就有了合情合理的答案。
李仪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你知不知道这是欺君大罪,你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包括李偌!”
“是吗?!”站于门外不知多久听了多少的太子猛地推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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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伸手一把握住阿彩的手就往外拖:“走!”
平王这一次看着阿彩被拖走,没有制止。
走过大院,穿过胡同,来到胡同口空无一人的戏台前,他才放开了她的手,怒目而视:“你是不是打算不告诉我?!”
“是……有这个打算。”阿彩两手扭着衣角,吞吞吐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知不知道内外有别?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来向我汇报,听清楚没有?!”太子恨不得扑上去一口把她给吃了方解他心头之恨。
“如果有好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看见那冷得可以杀人的眼神,阿彩立即不吱声了。
“沈善柔,我警告你……你叫什么名字?”还想接着训斥内人以正夫纲的太子想想不对,改口问道。
“阿彩。”
这个名字在太子听来如此陌生,好像根本不能与眼前的女子重合起来,在他心里,她就应该叫沈善柔,他开口闭口骂她的时候都是习惯性大吼一声“沈,善,柔!!!”
“阿彩,嗯,阿彩。”太子点点头,他在拼命适应,却抑制不了讨厌这个名字的冲动,“还有没有更土一点的名字!!”
“很土吗?这是沈府管家给起的名字,管家他挺有文化的。”阿彩怯生生地低着头,都不敢正视太子,“我娘给我起的名字更土,叫……大凤。”
原来我们共用过一个名字。他躲在自己冰冷的目光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