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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本纪 佚名 5020 字 4个月前

除了杀戮,便再没有了别的字眼。终于,明晃晃的长剑透体而入,而长剑的另一端,稳稳地执在嬴政的手中。荆轲瞪圆了眼睛,缓缓倒下。

“来人哪,把另一名刺客拿下!荆轲的尸体留下,其他人退朝!”

跟随着荆轲而来的秦舞阳毫无低档地就让人缚住了双手,在临被押走之前,他还深深地看了一眼嬴政,那眼神,莫名哀伤。

“出来吧。”

在确定所有的人都走了之后,嬴政对着除了躺在地上的荆轲之外就空无一人的大殿喊道。立刻,一道人影从殿堂的梁上跃了下来,原来竟是高渐离。

“快看看他是不是死了?”

“再偏两寸半就没救了。不过现在他没事,昏过去只是因为抹在陛下剑上的迷药发挥了效力而已。说起来,我配的这药还真是有效啊。”

看到荆轲的伤口还不碍事,高渐离竟然还有心情开始自恋。

“你也稍微差不多一点,他如果活不过来朕就唯你是问。”

有点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嬴政却没有办法像高渐离这样轻松,毕竟,这是他是否能够一举扳倒老狐狸的关键,而且,他也很想知道,他送给燕丹的匕首出现在这里,究竟意味着什么,一想到那背后的含义,虽然已经做好了被怨恨的准备,他高大的身躯还是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下。

“小的遵旨。另外陛下,您有没有注意到那个秦舞阳的临走的时候的眼神?他给我的感觉很像某人。”

“你是说……”

“陛下,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也好顺便把这小子从阎王爷那里叫回来。”

似乎听到了什么,高渐离冲嬴政使了个眼色,就抱起荆轲,迈步向外走去。

就在两人离去后,一道鬼祟的黑影,恨恨地跺了跺脚,就立刻向着跟他们相反的方向遁去。

从阴暗的角落走出来的,居然是刚刚离去的嬴政和高渐离,望着黑影离去的方向,他们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大战来临之前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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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儿,今天怎么想到请哀家上你这儿坐坐?”

自从那个阿房女因为小产而亡之后,嬴政就以心情不好为由,拒绝了赵姬所有的探访,故而今天特意派人去请赵姬,不由地让她颇为诧异。

“孩儿今日请母后到此,是为了请母后看一出戏。”

“哦?”

缓缓地跟着嬴政步入内室,赵姬赫然发现里面竟然坐着吕不韦、高渐离以及躺在床上的荆轲以及一个不认识的少年——但是少年的那双眼睛给她似曾相识的感觉。

“缪毒,还不伺候母后入坐。”

不曾有半分抬高的声音,却让侍立在赵姬身边的缪毒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莫名的恐惧,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吕不韦,轻佻惯了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惶恐。

“仲父,你可认识这个人?”

等到大家都落了坐,沉默半晌,嬴政突然开口对吕不韦说。

“老臣怎么会认识这个人?老臣不明白,陛下今天把这两个意欲图谋不轨的刺客叫来为的是什么?”

“仲父不认识他,朕倒认识,阿房,你说是不是?”

没有被吕不韦虚张声势的话语所激怒,嬴政反而用柔和得不能再柔和了的语调对秦舞阳说着。

“你、你、你、你胡说什么!”

突然听到以为一辈子不会被人知道的秘密被如此大声地说了出来,秦舞阳除了惊慌失措之外,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胡说?那你今天在大堂上为什么要提醒我?你来是为了要杀我的吧?”

并不意外她的否认,嬴政一反平时暴躁的脾气,径自闲闲地问道。

“我,我……”

嗫嚅着,不知该要如何回答——上午的行为,甚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那种状况下喊出那样的话,自己应该是要誓死击杀秦王的——不由自主地,秦舞阳想着吕不韦的方向望去。

“或许你有兴趣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会突然活过来?又或者解释一下你的小产是怎么回事?”

闻言,秦舞阳的脸色更行惨白了。

“母后,您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阿房不是阿房又变成了要杀我的秦舞阳?”

似乎很满意见到秦舞阳现在的反应,嬴政又转身问向坐在一旁的赵姬。此时他的样子,在灯光明灭的照耀下,竟然显出魔魅的诡异,森寒的语气,仿佛阎罗殿上的锁命阎罗。

“政,政儿,你在说些什么?哀家听不明白。”

“不明白吗?母后对马倒是明白得很呐。”

不阴不阳的一句话摞下,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陛下,您今天召我们到此,究竟所为何事?”

纵使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面对此时此刻的场景,也不由地一阵寒从心头起,抑制不住的结果,就只能虚张声势了。

“好,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吕不韦,你布的好局啊!”

神色一凛,嬴政决定不再拐弯抹角,猛地掷出一句杀伤力极大的话。

“老臣听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眼见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暴露,吕不韦反而不再惊慌,不慌不忙地想要推托个干净。

“今天的这一切,你敢说你半点干系都没有!”

“笑话,今天是这两个刺客想要刺杀大王,大王非但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反而在那里阿房女长阿房女短。纵然是陛下念及旧情,也不能因私废公,如此地是非不分,黑白不辨。更何况,那个刺客会临阵高叫,是陛下的洪福齐天,老臣不明白,为什么陛下不命人将这些刺客斩了,反而在这里为难我们!”

听到吕不韦反黑为白的说法,嬴政气得恨不得一剑砍了他。一直侍立在他后面的高渐离见了,立刻用手按下他的手臂,让他少安毋躁,不慌不忙地踱了出来。

“老相国莫恼,今日大王请诸位来,就是为了请诸位听个故事,图个高兴。至于这故事嘛,就由我来说好了。”

说着,他还刻意摇了摇握在手中的羽扇,虽已是仲春的天气,但依然让人感到阵阵诡异。

“不过,这将故事如果只有一个人来说的话,未免有些单调。阿轲啊,我看你的伤也没什么大碍了,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说呢?就从你假扮强人,拦路抢劫开始吧。你说好不好?”

此时高渐离的语气,已经完全没有了当日那个事事提携他的好哥哥模样了,而经过了一天的诊治与谈话,荆轲也发现了自己所作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再加上心中对燕丹的愧疚之感,让他不由地放弃了挣扎,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从他是如何被义父命令接近燕丹,到后来获得了他的信任。

“那日我是知道太子一定会去马厩的,所以早就已经在惊雷的马鞍上安上了荆刺,但是为了不让太子一上去就发现了,所以还在外面包裹了点东西,让惊雷跑了一段才能够感觉得到。”

“那你是如何知道燕太子那天不会去太后那里的呢?”

“是……也是义父派人来告诉我的。至于为什么,我没问。”

“哦?那么太后,容许渐离放肆,斗胆问一句,为什么太后那日会突然不再邀请燕太子了呢?”

“这,这……”

听着荆轲的叙述,赵姬早已经苍白了一张脸,突然听到高渐离问到自己,不由一时慌了手脚。

“放肆!太后其实你能够随便盘问的!还不来人掌嘴!”

倒是立在她身后的缪毒,气势汹汹地责问了下来。

“缪毒公公,少安毋躁,渐离敢问公公,若是放肆该当掌嘴,那么欺君又该当何罪?”

不慌不忙地,高渐离又跑出了一枚杀手锏。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闻言大惊,缪毒的气势立时萎顿了下来。

“是吗?缪毒公公?您确定您真的是一位‘公公’吗?”

气定神闲的一句话,引起的,却是在座诸人心底的轩然大波。太后的脸色更形苍白,秦舞阳的脸色也瞬时变得分外难看,而吕不韦虽然仍然是那一张面皮,但那不经意间握紧了的拳头,也偷偷泄漏了他的心思,而当事人缪毒,则更是一时脸上什么颜色都有了,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胡说什么!”

不死心地,缪毒犹自想要垂死挣扎,难不成他能够当场检查自己?

“是不是胡说,要不要当场检查一下?”

“轰”地一声,霹雳晴天,再无从狡辩的缪毒萎顿在地,方才高昂的气焰再不复见,青白交错的脸上,看不出究竟有什么样的思绪。

“政……政儿……”

看到缪毒的事情已经败露,赵姬感觉自己好像被剥光了放在众人面前,所有的秘密都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从嬴政一直未变的脸色上,她无法看出自己的儿子究竟在想些什么,只能惶惶惑惑地开口。

“母后,孩儿很失望。”

只一句话,却不啻宣判了赵姬的死刑。

“政儿……哀家……”

“母后,其实您跟缪毒的事情,孩儿早就已经知道了。”

再一句,让赵姬无地自容之际,更添惊诧。

“之所以一直不说,是因为母后早年寡居,孩儿想有个人做伴也好。可是,母后,您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来背叛孩儿?”

正在因为嬴政早已知情而惊讶,再因为他的豁达而又羞又愧的赵姬,面对儿子的指责,完全没有回答的勇气,现在的她,甚至连抬头看嬴政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而秦舞阳,你大概就是吕媚嫣小姐提到过的那个名叫‘小舞’的假扮燕太子的女人吧?”

“嫣儿?”

突然听到女儿的名字被提起,吕不韦不由地错愕万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也会被牵涉其中。

“是的,媚嫣小姐曾经听到过你们的对话,她听到了那个假冒的阿房女被另一个人称为‘小舞’,后来无意中告诉过我们。而当得知跟阿轲一起来的那个人叫做秦舞阳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结果果然是你。那么,我究竟该叫你秦舞阳呢?还是阿房女呢?”

原以为会埋藏一辈子的隐秘突然被别人抖了出来,纵使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面对这一切,秦舞阳的心中,五味杂陈,完全无法回答高渐离的问题。不过高渐离似乎也没有让她回答的打算,顿了一下,他径自说了下去。

“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也是我一直没有弄明白的,就是当时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当,当然是大王的!”

最不堪的往事被挖了出来,秦舞阳几乎没有办法招架,只能急急地嚷道。

“哦?可是大王并不是这样说的哦。”

“你该知道,我并没有对你做什么!”

除了燕丹,对于其他的女人,嬴政向来是不假辞色的,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想要让他背负“不白之冤”。

“我……”

最后赌的就是嬴政的君子之风,可惜,她输得太彻底,因为她忘了,虽然嬴政曾经对她百般呵护,千般宠爱,但是,那都是在将她当作了燕丹的情况下。

室内,流淌着一股诡异的氛围,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都将目光锁在站在屋角,无所遁形的秦舞阳身上。

废稿 第十章 客子常畏人

“你竟然没有跟秦王睡过?!”

打破寂静的第一句,竟然是如此直接而又不堪入耳的话,偏偏,却又自以为正义得带有指控的味道。

无法回答的秦舞阳,唯有越来越红的脸告诉了众人答案——快要滴出血来的面庞,明明该艳丽到了极点,却有着极度灰败的神色。

“可是你明明已经不是……”

情绪激昂地,方才萎顿在地的缪毒根本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跳起来不可致信地指责道,殊不知他的这个举动已经回答了高渐离刚刚提出的问题。

“让一个女人失去那层膜有很多种方法的,小弟弟。”

仿如被雷打到了,缪毒再次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那么最后一个疑问也解开了。缪毒跟你有了关系,然后你有了孩子。而你之所以会流产,是因为当时你们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扰乱陛下的心神。再加上接下来的你的死亡,如果真的是燕太子的话,那么真的可以说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了。”

悠闲地摇了摇羽扇,高渐离的脸上一派休闲之色,仿佛自己说的是今天天气很好之类无关紧要的话题。

“可是你们错估了两点:第一,是陛下对太子殿下的熟悉,第二,是我高渐离,这是你们之所以会失败的原因。而在心理刺激不成之后,你们又利用阿轲——也是很早就已经埋在了太子身边的一枚棋子,来行刺大王——这也是你们的最后一步了。甚至你们还弄到了陛下送给太子的那把匕首,也就是当时太子用来制住阿轲的那把,想要增加胜算,可惜,最后还是没有成功。而阿轲跟秦舞阳口中的义父,则是现在正坐在这里的吕相国仲父大人。”

仿佛最后点睛一般,高渐离揭开他话中的最后一个谜底,就像是说书人谢客一般,向在场的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似乎是在感谢大家耐心的听讲。

“故事讲述完毕,不知大家可满意?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欢迎提问。”

一时,万籁俱静,只有窗外早谢的花儿,悄悄地飘落在地。

“我……我想知道我究竟是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好半晌,一个虚弱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