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那?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随地忍弟弟妹妹的?他真是你的亲弟弟?”
“一个爹生的亲弟弟!”
“哦。”工头摸摸鼻头:“亲弟弟又怎样?难道你要替他干活?那我倒无所谓。”
“我——”璎珞是想开口把伍不惊赎下来的,不过想想自己的处境——有钱赎人吗?
她恳求的看向白秋原,西门聂眼珠子一转,在她开口之前笑着掺进来道:
“既然这孩子是璎珞的亲人,当然是要带走的——这位大哥你说个价吧,我们把人赎走。”
无奈中,白秋原已经开始打算伸手摸衣兜里的银票了,却见工头上下打量一番,表情一成不变:
“啊,我忘了,他是记件拿工钱,没签卖身契——你们带走吧。”说完,工头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开。
街边的茶摊上,少年狼吞虎咽的消灭两个馒头一壶茶,顺了口气,终于升起满眼水雾:
“姐姐走了之后,爹把我也给卖了,做工的人家常打骂我,我想姐姐,就偷跑出来了。可是出来后也不知该往哪里找,随着戏班的马车四处跑就来了这里。没钱吃饭,就到码头干活……”
“璎珞,我记得你是被人收养的吧?”西门聂气定神闲的问。
“恩……其实我……是因为家里没钱,所以爹爹才把我过继给人家收养的。本来以为收养人家给的钱可以让弟弟过好日子……没想到……”
璎珞的脸上残留着呆滞、惊讶、担忧、心虚和紧张的各种神态,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也可理解为惊喜、感慨和悲伤等复杂情绪的融合。
“之后,收养的人家也落魄,便把我卖给人家做奴婢了……”
“别难过啦,姐~咱们又团聚了就好了啦~”伍不惊一脸贼贼的“亲人团聚式” 的幸福笑容。
璎珞对白秋原道:“本来璎珞也是要去寻亲的,如今找到亲人……那卖了我们姐弟的父亲……不见也罢。
璎珞心愿已了,若您愿收留我跟……呃……阿不,那璎珞一定做牛做马来报答,若公子不愿带上他,那我也……”
璎珞垂首抹泪,希望西门聂此刻大发慈悲,让自己带着伍不惊离开。
“璎珞孤身一人带着个弟弟,又能到哪里去呢。白兄,再带上一个孩子也无妨吧~~反正世上最让人麻烦的东西都在这了,多一个少一个也没差别。”
常年独居的白秋原视为麻烦的东西——女人,和小孩。尤其是会惹麻烦的女人和很聒噪的小孩。本来白秋原讨厌的东西还有一样,便是小型有毛动物,不过由于他对兔子肉的好感,便把这一条删去了。西门聂认为另两样东西里,白秋原迟早也会体味到各中好处,而将之删去的。
当夜在船上,只包下了三间房。妙妙自然和璎珞睡一起,本想跟着姐姐的伍不惊被挤出来,除去脸色仍在由青转黄阶段的白秋原,唯一的选择便是西门聂了。
“来吧,小鬼,你叫什么来着?抹布?跟我一间吧。”
“是阿不……”伍不惊也阴着脸。
“哎,随便啦。要叫我西门哥哥哦。”
正文 第二十六章
7.麻烦
目的地:西京河南府。
人物:璎珞等、益权盟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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璎珞上了船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叫伍不惊在床板上趴下来,给他上药。西门聂好心的送上家传特制的伤药。
“别担心,我很能忍的。”房间里无人,阿不看璎珞一脸严肃的为自己处理伤口,不自觉开口道。
是什么样的经历和背景,使一个瘦弱的十二岁孩童习惯于忍受这样皮开肉绽的伤?想起韩夜语的话,璎珞的手一顿,喃喃的问:“他对你……不好吗?”
“恩?你说千痕啊……还好啦。”伍不惊摇着两条腿道,以为璎珞是针对背部伤口下手的人:“平日里还算随我的意,我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过那是在他有心情的时候。他要是发懒,十头大象都拖不动他。”
“千痕?什么啊?”璎珞停下裹绷带的手,茫然的问。
“咦?你不是在问他吗?哎哟~他下手还真狠,虽然是我叫他做的逼真一点的……”
“你是……在说刚才打你的那个人?你认识的?”璎珞总算明白了点什么。
“唔,他是老头子的右护法啦,是被派来救我的。”
仍旧晃啷着两条腿,一边研究枕头上的花纹的伍不惊回答得毫不在乎。
“仇天门的右护法?来救你的?!”璎珞联想起了什么,莫非韩庄主说的高手就是他?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璎珞不解。前一晚渺给她传来的密信中说,他追上玉玲和雾影使时,两人均被打伤、仓皇逃走,而伍不惊也没有了影踪。璎珞就想,是不是什么人把他救走了……原来是仇天门的护法。
“我还不想回去。”阿不答道:“要走的话,早一个月前千痕来找我的时候就可以走了。我没听他的,就叫他帮我准备梯子还有破阵详解,然后打发他回去了。”
……
“为什么要留在信守庄?”
“我不是说了吗?等你啊~”伍不惊侧身支起脑袋看向璎珞,甜甜的笑:“我一直想见见姐姐,长什么样子。”
“就为了这个,留在信守庄……太乱来了吧。”不知觉间,璎珞沉下脸。
“我才不怕呢!再多十个韩夜语也不是千痕的对手。”
“你已经见过了我,为何不跟右护法走,还混进这里来——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啊。我要找你的时候,千痕就查过了——姐~我之前在茶馆编的故事和你的说法还搭得上吧?”
难怪不惊随口编的谎话没有漏陷,原来是早有准备。那么,他和右护法连手演戏以混进白秋原的队伍,也是安排好的?不过说实话,这两人演戏也演得意兴阑珊,毫不敬业。且不提水千痕前后矛盾的态度,和达到目的就立即撒手撤退的行动;伍不惊也是,期期艾艾的诉说悲惨遭遇的时候还真像那么回事,一转脸颐指气使、挑剔又小霸王似的形象又冒出来了。
感情他是只要混进来了就成,后面的事不管——他不是不善于掩饰,他只是不在意。即使被别人看出端倪、心生怀疑也不当回事。就像信任水千痕的能力,自陷于信守庄的囚牢也毫不在意一般。
不过,从某方面来看,同样能瞬间圆起谎言的璎珞和不惊两人,果然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弟啊!
“你还是不明白——我是说,与我们一起的那两个人,他们……”
“璎珞,好了吗?”门外走道里传来西门聂的轻唤,璎珞立即刹住口。
“没事的,我对姐只会有帮助,不会有害处的——你不是中了蚀骨吗?”伍不惊一手抓住璎珞的右腕,压低了嗓音。璎珞只觉一股源源的热流传入体中——这是什么能量?伍不惊不是毫无内力吗?
她惊讶的盯向弟弟,在西门聂推开门的同时,伍不惊的口形拼出“我也是”几个字。
“伤口处理好了吗?”
“呃……恩!”璎珞缓过神,先抛开满腹的疑问,面向西门聂介绍道:
“这位是主子白公子的好友,西门公子。阿不,以后要好好听他和白公子的话。”
伍不惊大眼骨碌一转,惊叫道:
“啊!难道你就是那个,四大山庄之首的落叶山庄少庄主——西门大侠?!”
“你知道我?”西门聂一挑眉。
璎珞的胃也是一阵紧抽——你怎么就叫出来了呢?虽然他是伍家死敌,再怎么惊讶,也不能透露出你知道武林是非这一点啊!
“阿……阿不……你听说过西门公子啊?”璎珞的话接得有点颤抖。
“恩!”伍不惊闪着晶亮的大眼,兴奋的道:“之前在饭馆里听说书的先生讲的。没想到竟然能见到真人!
据说西门大侠风流潇洒、武艺高强。执酒谈笑烟波之上,纵横飞舞乱秋之中。一柄千翎剑,幻化无穷,精妙绝伦。名门世家子弟皆甘败下风,名媛淑女亦心系情迁……西门少庄主公认为当世新秀中的第一人……”
看着眉飞色舞得完全忘记背上疼痛的伍不惊,和两眼放光、一心扑在他身上不住附和的西门聂……璎珞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
[不,现在的情形实在是容不得我去打断。]
那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已经完全进入璎珞所不知道的某个空间里去了。
[现在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为了安全考虑,应当先把伍不惊送回天山,也算比玉玲更有优势一些。可是……]
一想到亲口承认自己“亲弟弟”这一点后又要把不惊交到水千恋手上,璎珞心里有些犹豫:
[不过现在我功力全失,要带着一个人逃开白秋原不大可能。本来惊动他也并无不可,但是有西门聂,定不会让我如意。这样,暂时可不必考虑回天山的事,即使将来大宫主因此而降罪,也有回旋的余地。
本来以为仇天门即使没有全灭,也是死伤惨重,可没想到还有像右护法那样的人存在……如果我要将他送去大宫主那里,那个右护法即使同意伍不惊与我同行,但却会阻止我把他们的少主送进狼窝吧!
比起这个,另一个任务——武尊玄武令的消息,到现在还半点都没有……只是听闻盟主楚晴岳亡故的消息越传越盛。]
思绪烦乱的璎珞苦恼着,却又无计可施。
***
谈笑声中,日子过得还算轻快。尤其让璎珞感到安心的是,原本一直让她担忧不已的西门聂和伍不惊两人,已经发展成为了可以互相称呼为“抹布呢?”和“那个妖孽”的亲密关系。
不过每当璎珞好奇的询问伍不惊,他究竟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和西门如此要好的,伍不惊总是神秘一笑,却不回答。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伍不惊对西门家人并没抱着和他爹一样的执念。就不晓得当西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时候,会做何表情了——璎珞无法想。
现在,惟独只剩一直躲在房里以避开噪音的白秋原,还在适应期内。不过不惊倒也自觉的不去招惹他,这一点令白秋原颇为满意。
“你该不会是怕他吧?”璎珞私底下这么问不惊。
不惊嗤笑着说:“姐~这叫策略!
对付什么人就用什么招——这是投其所好!不过,我觉得现在看来白秋原那个人虽然比较好糊弄过去,但总下意识觉得,将来他也会成个棘手的妨碍……”
璎珞想想也是:
[阿不啊,咱们姐弟两这几天下来,欠了他不少银子了——你想,千变老人高徒的债,逃得过吗?若他知道真相,不会追上天山或昆仑去讨吧?]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姐~~你知道妖孽他们干嘛到益权盟来吗?”
伍不惊像老祖宗似的坐在矮榻上的软垫里,伸过手来刚好够得到璎珞给他准备好的削了皮、切成不大不小刚好一口吞下的雪梨瓣。
“这事,你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璎珞瞟他一眼。
当然是为了通知益权盟的人,小魔头伍不惊逃跑了的事!不过小魔头逃到了益权盟别院客房里的事,暂且不提。
一行人在正式拜见了方盟主之后便住进了益权盟总部的“从豁楼”。说是楼,其实是盟主方世横位于河南府的一处庄院。安排好眷属的住处后,西门聂和白秋原跟随一脸严谨的方盟主去书房里详谈。而司空妙因为两日来晕船没睡好,一进客房就不醒人事去了。
这益权盟,原非江湖门派,而是由经商起家,方世横就是个富甲一方的巨贾。一来世代累积在本地及周边影响甚广,二来地处西京(旧洛阳古都),基本上垄断了河运及陆路的生意来往。
有趣的是壮大的方家事业与官府的联系还不如与江湖来得密切。不过,这一点也是可以理解。
想那武林中的大派、世家们,除了在呆山上念经讼佛的、窝在庵里伴着青灯的、躲在乡下自给自足的,多少都要在从事“江湖人士”这一正职之外,为填饱肚子而干些兼职。押镖也好,当打手也好,做买卖也好,江湖豪杰们就这样与商贾之间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四大庄之一的落叶山庄不就是云州做木材生意的吗?
随着方家与武林人士的牵扯愈渐繁密,同时亦笼络了不少侠士入门下,大约在十几年前——由当时较有影响力的几人发起,结成了“益权盟”。一方面方便大家做生意,另一方面也牵制住四大山庄。
为避免诸如“发起此联盟之人意图实为‘武林盟主’另造名目”此类的闲言碎语,益权盟的盟主依旧由非武林人士的方世横担当。
如今益权盟与四大庄互相牵制,发展成了好似宰相与将军、一文一武的关系。
***
“我当然知道啦~”伍不惊不甚在意的说着,好似对方火急火撂四处追捕的人与自己无关: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过,在到信守庄之前他们就打算要来这里的吗?那他们本来的目的是什么?”
璎珞揉揉脸颊:“我不知道。”
[说起来……原本执意要来益权盟的人好象不是西门聂,而是白秋原呢……]璎珞记起之前在澶州茶馆里听到的对话。
“恩~~~~”不惊的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转了转:“姐~~好不容易来了河南府,咱们出去玩玩吧!”
“你的伤还没好,就不能老实几天吗?”
“好啦~早就好啦~~你看,都结枷了~~”
不惊扒开上衣让璎珞看。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