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处已经好了大半,也不知是西门聂给的药太好,还是这小子细胞太活跃,那么深的伤口居然愈合得这么快。
“嘿嘿~我身上的皮肉早都被锻炼得很强壮啦~伤口愈合的速度比常人快得多!”伍不惊为自己的皮厚肉粗而得意非凡。
“你经常……受这么重的伤吗?”璎珞仔细看着他背上零散着的浅浅的痕迹。
“啊~~早都习惯啦~”
不惊穿好衣服,左右扭着脖子道:“以前我轻功不好,去山顶上玩,三天两头要从悬崖上滚下去,连喜欢大惊小怪的阿月到后来看见我的伤都习以为常了。不用抹药,过个五六天就没事了呢!”
听到“习惯”受重伤时的璎珞心里不觉一揪,但听了后半段话,紧揪着的地方就变成了眉头……情感还在转换过程中,以至于忽略那个“阿月”是谁。闷声呆愣了半分钟,又小心的问道:
“我还听说你和……爹……他,甚少见面,是么?”
“恩。一个月至多见上两次。他一看到我就扯裤腰带抽我,我不躲都不行……”把膀子缩进袖子里再像无头苍蝇似的钻出来,玩得不亦乐乎的不惊说着说着面色黯淡下来:
“现在……想见……想让他打也见不着了……早知道……早知道……”
璎珞看着不惊有些不自在的攥着衣角——从见面至今一直活泼有余的野猴子,难得露出合乎年龄合乎身世的悲伤表情。璎珞不自觉的用手环住他的肩,无声的安抚。不惊缩在姐姐怀里,哽咽着:
“早知道……我就不在他酒里下毒……也不在他裤子后面开洞……也不把灌了迷药的阿月仍进他房里……也不……啊~~呃~~姐~~我喘不过气来了!!”
轻柔的抚慰,在璎珞理智渐渐远离之下便成受不了的掐住不惊的脖子,直到对方叫出声来,才放松手劲:
“你到底说什么呀!!”
“我……我是想说……早知道就不干那么多坏事,老头子也不用一见到我的面就要打我,我就不用整天到晚躲着他,也就不会一个月只见一两次面了啊~~”
璎珞把指关节捏得咔啦直响,只得无言的转过身去。深吸几口气后,才说:
“我以为……我以为是他对你不好,所以你才想要见我,希望我带你去见见你的亲娘呢——你还没见过你娘亲吧?”
“哎?不是的,我见过我娘啊?”不惊揉着脖子:“我见过娘三次——千痕是这么说的,第一次的时候我太小了,不记得,只记得去见过两次——两次都是老头子带我偷上天山的哦!”
不惊提起此事格外兴奋,不过听到此话的璎珞更是惊讶。
“老头带我溜进无恋宫,把我丢在娘住的院子门口,自己就走了——我一直猜,他大概是去看姐姐你去了!”
[三次!!爹爹带不惊去看三娘三次!]璎珞瞪圆了眼:[他也来见过我三次!]
原来……大宫主和娘亲都没有特别反应,原来见到爹爹的真的只有自己一人;难怪三娘情绪异常,原来她虽然没见到爹爹,却见到了自己的亲骨肉……
璎珞揉揉不惊的头,心里五味杂全。
“虽然老头对我挺好啦,不过我知道——他不是很喜欢我,比起儿子,他更喜欢女儿。他有好几次跟我发火的时候就骂我为什么多生了一根东西,没让他多得一个女儿什么的……所以我就想来看看啊,老头那么喜欢的女儿是什么样的。”
[还真实曲折的经历啊……虽然跟原先猜测的不一样……]璎珞无力的支着桌子,心里想。
不过,伍仇天想要女儿的心情,多半是受不惊过分好动的性格促使吧。即使是以怪人为居多的仇天门,即使是让全江湖人头痛的伍仇天,也会有捶胸顿足大呼“世上只有女儿好啊,儿子就是烂稻草”。
不过,造成这样的情形的原因,多半是由于大魔头对待唯一的儿子时的情感的不同,使得过度放松;或者只单纯是来自于伍仇天自己的血缘遗传。总之,古人说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经典词句是不会错的。
相处两日以来的璎珞,渐渐有些明了父亲那么暴躁的病因了——很多来源于韩夜语的推测,与实际情况都大有出入。就拿不惊生得如此瘦弱的原因来说吧……回想起此中原由,令璎珞有些呼吸不顺:
“姐~~不是我说你……”在船上的第二天,伍不惊就很没有样子的坐在长凳上,一手用筷子随意的拨弄盘子里的菜,道:
“以你这样的手艺,将来是很难找到婆家了!”
不惊摇头叹息着。
因为抱怨船上伙食“难以下咽”,逼得厨子差点跳进黄河,璎珞便亲自下厨——为了饱受苦难的弟弟的生长发育,做这一点算什么?虽然称不上手艺绝佳,但拥有勉强算得上“贤妻良母”厨艺的璎珞,所得到的唯有不惊毫不客气、或者说刻薄得接近故意找茬的挑剔:
“算了……你嫁不出去我也会养你的,谁叫你是我姐嘛!”
为了此事,璎珞的脸黑了一个上午。
堂堂仇天门的少主,之所以一副发育不良的难民样,完全是 他几近变态的挑食习惯。真不知他过去十二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接下来这位大少爷又吵闹着要吃乳鸽,知道他不过是转移话题不愿吃饭而已,璎珞毫不理会他的胡闹。最终还是忍受不住的白秋原,用一粒花生米打下窗外刚好飞过的信鸽。
不惊欢天喜地的跑去甲板拣起那只晕死过去的鸽子,玩弄到半死,就丢掉了,根本没再提吃鸽肉的事。
***
回忆终了,璎珞免不得又叹一口气:
“那你的武功又是怎么回事?”
不惊笑着,欲言又止。左耳灵活的动了动,道:
“有人来了,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呢!”
果然,一会儿功夫进来一个下人:“打扰了,老爷子请二位去前厅用膳。西门公子和白公子也等候在那儿了。”
看看天色,不觉间已是不早。璎珞拖着不惊下榻,跟随仆役向门外走去。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你见过我渺哥哥吗?你见过我渺哥哥吗?”
从客房里出来的璎珞和不惊两人,在去往前厅的院子里看见同样被仆人带出来的司空妙。
似乎在房里休息了一小会已经完全可以弥补两日来的颠簸,或者说是年轻就是本钱,妙妙已经从体力虚垮的最低谷,一跃进入了兴奋的最高峰。从房里出来的路上,每遇见一个花匠、仆婢什么的人就扑上去问一遍。
好在她有着圆鼓鼓的苹果脸和粉嫩嫩的声音,被麻烦到的女婢们都只是带笑的摇摇头。不过奉命领她去前厅的那个仆人却已经有点厌烦了似的,一脸麻木。
“那女的真烦。”不惊一边摧残着路边的果树叶,一边小声的嘀咕。
虽然此时的璎珞也在思考着类似问题——白秋原又要因此多长几根白头发了吧——但听到不惊的评论,倒显得有些惊讶:
与妙妙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居然会嫌人家烦?
在船上相处的两日也是。璎珞本以为不惊会和年龄相近又同样喜欢玩闹的司空妙相处得好,谁知他却有些不喜欢这个成天“渺哥哥”长“渺哥哥”短的小姐姐。相反,与那个璎珞怎么也不愿意靠近的西门聂勾搭了起来。同样,原本和西门聂关系匪浅的妙妙却喜欢缠上了同伴里的唯一同性——璎珞。
“对了,攻上昆仑山的事益权盟也有一份——这里没人会认出你来吗?”璎珞有些担心的低声问。
“没事~益权盟只出钱不出人的。”伍不惊继续揪着可怜的树叶。
***
“刚才我补觉的时候,你有没有碰到我渺哥哥啊?”
在餐桌边坐下后,司空妙也例行询问的看向西门聂——西门聂答应帮她寻找哥哥的。妙妙当然不是在犯花痴,只是她在明白自己逃不掉后,转变对策,打算把西门聂烦死,这样她就可以继续逍遥江湖,万里寻兄去了。
益权盟的盟主方世横,果然是在“江湖”这片水域里泡久了的人,脸盘方正、仪表得体,穿着宽袍大袖的商人,也很有大侠风范似的——即使生着一副宰相脸。方盟主到底不算个文人,多少也有些武功底子——少年时为强身健体而学的。
客套一番,开始就食。璎珞和不惊到没什么主从的也坐上了餐桌。本来被叫到坐下时,璎珞一方面谨守“离西门聂远一些”的原则,另一方面不解他的态度为何转变,正在犹豫间,不惊已是很不客气的一脚踩上椅子去了。
“这么说,西门贤侄你们从水路过来的时候并未察觉丝毫有关魔教的动静?”方盟主道:
“这样的话,那些人要么还停留在汴京,要么已经通过其他道路往北去了……若是留在汴京,韩庄主自是能将他挖出来。就怕他们已逃去北边。
韩庄主有说过可能是什么人做的吗?”
“只知道无恋神宫前阵子有动静——不过决不仅仅是无恋宫,还有更棘手的人物。”
西门聂一边对答,一边重复着把司空妙丢出来的鸡翅膀夹回她碗里去的动作。
“要再次劳动全武林去对付无恋神宫吗……”方盟主自动忽略“更棘手的人物”,顾自念叨:“虽然已铲除一个仇天门,可武林正派也是元气大伤,这时候再主动对无恋宫出击,就有些为难啦。
为今只有先加急通知各地联盟,严格把关。另一方面的事,就指望韩庄主能有个对策了。”
方世横说着,虽是一脸忧国忧民,但语调中是极不愿意去管的——这也是为何信守庄分明发出警示后却没有人前去支援的原因了。麻烦的事,既然已经有人被迫担下来了,那就完全交给他去处理吧,我何必找麻烦呢?
璎珞的视线又调向白秋原。一向沉稳如山,也沉默如山的男子,依旧雷打不动的坐在桌边,有规律的埋头扒饭。
看他吃饭的模样,会让人产生满桌的山珍海味都好似酒楼后巷污水桶里的污秽,又似乎猪卷里的盆食就如同皇宫大内的美味的错觉。那是一种平淡中深含厌恶又忍耐的表情,机械又不想停止、似乎吃得很满足的动作。
就不知他的反应是针对塞进口里的食物,还是针对与他同桌就餐的人了。
[他要找方世横,究竟是为了什么事?]璎珞吃饭的动作不自觉的停了下来,两眼只注视着桌对面男子:
[或者,他的事还没向方世横提?方世横一直与西门聂交谈着信守庄的事,对他不理不睬的,似乎还没发生什么事……]
并非由于直觉白秋原与自己的任务相关,只是直觉的想要去了解他的意图。
不过璎珞如此专心与另一个人身上这件事,却似乎引起身旁伍不惊的不满。他突然用汤勺猛敲碗边,闹别扭似的叫着;
“这是什么汤啊,这么咸!笑话我没吃过盐吗?
难怪老头子总说他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原来他都跑这儿来蹭汤喝了!”
别人当然不知道阿不口里的“老头子”是指大魔头伍仇天,只认为他对方盟主出言不敬。璎珞一把捂住不惊的烂嘴,尴尬得连连道歉。
方世横的脸色变了变,却碍于西门在场,没多说什么。叫人撤了汤,换上其他的。不过,璎珞和不惊这一对“仅是不相干之人(白秋原)带来的下人”,竟也能与自己同桌平坐,已该谢天谢地,还敢这么出言不逊,着实令人反感。
一顿饭吃得不很愉快,结束得也不太圆满——白秋原速战速决,放下碗就起身,完全不想与什么人多套套近乎。见主子一走,璎珞也赶紧拖着祸端之源的不惊告退。
好在安安稳稳吃饭的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而没老老实实吃饭的人自会再找其他途径——比如司空妙最爱干的半夜找厨房。晚膳结束。
刚到达益权盟的众客人们要早早休息,到了安排睡房的时候,不惊有开始闹别扭了:
“我不管~我不管~这次我一定要跟姐~一起睡!!”事实上不用再说什么,不惊挂在璎珞身上,好似连体婴似的状态确实无法让人把他拉开。
可怜了西门聂——原本靠璎珞与妙妙同住一房才可在夜里也栓住她,今晚……
“小谗猫,刚才没吃饱吧?晚上咱们一起去偷烧鸡,怎么样?”
流着口水的小丫头眼冒金星——万里寻兄也是需要体力的——
“好、好!那我们就约三更,在花园前的池塘边见~~我会先补足觉的,你不能放我鸽子哦!!”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白秋原挺喜欢从豁楼里的一处花园。
当然,这其实并算不上是真正的花园——以方世横的富甲一方,其建在益权盟总部里的花园不会是只有一片旺盛的绿草,以及被绿草挤压得快看不见的几多小花。这里,不过是楼庄右墙边、两幢建筑之间的小小过道。
因为过道还算宽广,所以栽了些阔叶类的植物在歪歪斜斜的石子路两侧,靠进两建筑间的主道旁还凿了一小方荷塘。即使,这算不上什么有美景的地方,也足够白秋原这个没有什么“花前月下、吟诗作对”风雅因子的人,偶尔来此徘徊散步,享受一下独自一人的清静时光了。
此时,依然穿着那件深石青色长衫的男子正如同石像般坐在荷塘边雕着花纹的石栏上一动不动,静止得好象也变成石栏的一部分了。
长住终年积雪的高山上的这一位,虽然肤色并不黑,但亦算不上白皙,只是在一身深色的行头的烘托下,有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