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穷酸哄了出去!”
旁边的两个龟奴就要动手。
“慢着!”陆长风笑着拦住,手指一转,从袖中捏出一张银票。
老鸨见到银票,一张长脸渐渐地圆了起来。笑道:“两位爷要找谁?我帮你们找去。”说罢伸出手儿就想去抓。
陆长风手指一翻,又将银票塞入袖中。
老鸨抓了个空,笑道:“你是变戏法儿的吧?”
陆长风道:“一个黑脸少年,你见过没有?”
“见过,见过,就在楼上右首的第二间,要不要我帮你去叫?”
“不用。”陆长风说罢又捏出那张银票,双指一弹,那张银票平平地飞向了老鸨。
陆冯二人上了楼,来到右首的第三间。
陆长风捅破窗户纸,向里观瞧,只见一个黑脸少年坐在一张圆桌正面,桌上满布着酒菜,他的左右各坐着一个女子。
“吃啊!吃啊!”那个少年压粗了嗓子让道。
“光吃多没有意思呀!咱们还是玩玩吧。”右边一个女子嗲声嗲气地道,一只手便顺势伸了过来。
“别动!”那少年怒道:“只许吃,不准碰我!”
“哎哟!干嘛那么凶啊?对人家温柔一点好吗?”左边的一个女子道:“你好狠心哪!就让我们吃这些?”
“这些不好吃吗?”少年问道。
“不好吃,一点儿也不好吃,没有这个好吃。”左边的女子一边说一边将手儿伸向那少年的嘴唇。
“啪!”左边的女子重重地挨了一巴掌,趴在地上“呜呜”地大哭。右边的那个女子惊呆了,望着那个少年,连大气也不敢出。
妓女们挨打,本是家常便饭,但象这次打,却挨得不明不白,心里委屈,自然哭声要响一些。
陆长风在外面看得忍不住要笑。
冯宣在后面捅他道:“你看见什么啦?”
陆长风摆摆手,以示禁声。
那黑脸少年怒道:“哭什么?再哭!我再打!”
倒地那女子强忍住哭声,眼睛却如桃儿般红肿了起来。
黑脸少年摸出两锭银子抛在地上,道:“拿着,出去吧。本大少爷要睡觉了,不叫你们,不许进来。”
两个女子拾起银子,奔出房门,望了一眼冯宣和陆长风,捂着脸,大哭着冲下楼去。
“钱都给了,还哭什么?”冯宣低声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陆长风没有下文,只怕连他自己也不懂。
一个妓女得不到嫖客的垂青,便是对她们人生价值的否定。一个引诱不了嫖客的妓女,只怕就快要去领失业救济金了。
这时,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想必那少年已睡下了。
陆长风附在冯宣耳边低声道:“你守在门口,我上房顶去看住窗户,咱们看她到底想干些什么?”
冯宣点头同意。
陆长风走到楼梯尽头的窗户边,乘人不注意,一个倒卷帘上了房顶。他沿着房檐来到东边第三个窗户上面伏下身子守着。
已是三更天了。
屋子里没有动静。
陆长风有些困倦,仰面躺在房顶上,望着云儿逐月,望着望着渐渐朦胧欲睡。
“吱——呀——”窗儿开启的声音。
陆长风忙睁开眼,起身下视,只见那黑脸少年从窗户里伸出头来,左右看了看,见无人,便一纵身从窗户里跳了出来。
汇春楼后面是鳞次栉比的一排排屋宇,那少年跳到后面的一排房上,伏着身子在屋脊上疾行。
陆长风在后面紧紧跟随。
少年越过两排屋脊,朝一个天井内跳了下去。陆长风伏在房上往下看,只见那少年也伏在一个窗户下捅破窗户纸向里张望。
“谁?!”屋子里传来一声呼喝。
少年忙离开窗户纵上房来。
“吱呀。”门开了,一个男子出得屋来,左右看了看。
“是猫吧?”里面一个妇人的声音:“快回来吧,外面怪冷的。”
“好,我这就来。”那男子把门关上回到屋里。
那少年又从房上跳了下去,他刚一落地,房门就开了,一个男子喝道:“哪里跑?”一个箭步跃上前来。少年转身欲逃,可来不及了,被那男子一把锁住手腕,肩头两个关节。
“折梅手!”陆长风大喊一声:“住手!”也幸亏这一声喊得及时,否则这少年的手臂只怕早已断裂。
“你是谁?”那男子仰望着高高站在屋檐上的陆长风问道:“你三更半夜爬到我们家房上干什么?”
“我是陆长风。“
“啊!“底下的那个男子惊道:“你快下来,你真是陆长风?”
“九爷好吗?”陆长风一边往下跳一边问道。
“还好。”
“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在杨州还是在九江?”
“在杨州分舵。”
“你在飞龙帮任什么职?”
“陆大侠,你忘记了,在梅庄我曾陪你喝过酒。”
“你是——”
“我是沈七啊!”
“啊!原来是沈副帮主。”陆长风忙上前见礼。
“快快请进。”沈七向里让道。
那黑脸少年一边挣扎一边大叫道:“你放开我!”
沈七问陆长风:“此人是谁?”
陆长风道:“噢,是我新收的徒儿。”
那黑脸少年扭过头来道:“呸!谁是你的徒儿,你这坏蛋,倒处占人便宜。”
陆长风神情尴尬。
沈七笑道:“陆大侠几时收的女徒儿啊?”
沈七不愧是个老江湖,眼睛里不揉沙子,一眼就看出那黑脸少年是个女孩子。
陆长风笑道:“新近收的。”
沈七道:“那可是大喜事,要请我喝酒啊。”
陆长风笑道:“一定请,一定请。”
沈七不好意思再扭住那少年,便松开了手。那少年一得自由,便想跑,被陆长风一把抓住。
沈七笑道:“你们师徒两个一定是闹什么别扭了吧?”
陆长风道:“是啊,我这徒儿顽劣得很,从来都不听话,快快见过沈伯伯。”
那“少年”扭着头儿不理,陆长风手上加力,痛得她额头上直渗冷汗,眼眶里满含着泪水,她紧抿着唇,强忍着痛,但眼泪却不听话,“扑嗒,扑嗒”如断了线的珠子滚了下来。
沈七见此情景,怕陆长风难堪,忙道:“不必了,不必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何必多礼呢。你这徒儿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陆长风道:“今年十五岁,名叫方雨燕,是清凉山方建功的女儿,方老头让她拜我为师,跟我学些武艺,我碍着老朋友的面子又不好不收,哎!谁知收了,却从此遭了大罪。”
沈七心想:“得徒若此,不遭罪才怪呢。”嘴上却说:“好啊,好啊,真是名师高徒。”
“是谁来了?进屋里说话吧,入秋了,外面冷。”又是屋里那个妇人的声音。
沈答道:“是陆大侠来了。”又对陆长风道:“这是贱内,咱们屋里说话吧。”
陆长风拉着方雨燕随沈七进了屋。
沈七点亮了蜡烛。房间里顿时明亮起来,这屋子非常宽敞,家俱也十分古朴典雅,一见就是有钱人家的居室。
“请坐。”沈七让道。
“好,”陆长风一边观看四周一边坐下。
“你好!你坐在这里,我却站着。”方雨燕望着陆长风,神色楚楚可怜,近似哀求,嘴上却不服软。
“你只要答应我不跑,我就放开你。”
“你在这里,我跑得了吗?好,我答应你,不跑就是了。”
陆长风松开了手,方雨燕坐在了陆长风身侧的一张椅子上。
陆长风望着方雨燕的脸笑道:“沈兄,你这里有洗脸水没有?给我徒儿洗洗脸。”
“有”沈七回到里间端出一盆水,盆边搭着一块毛巾。
方雨燕也不客气,拿起毛巾来就洗,洗净了脸连个谢字也不说,噘着嘴,坐了下来。
沈七将水端出去倒了,回来,坐到了陆长风对面,望了方雨燕一眼心想:“陆兄弟的这个徒儿,是够顽劣的,不过长得却还标致,而且不乏灵气,说不定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又望着陆长风笑道:“陆兄比以前瘦了。”
“是啊,四处奔波,焉能不瘦,再加上这个顽劣的徒儿,让我操心。”
方雨燕抢白道:“你有完没完?占便宜没够!”
陆长风笑了笑,笑得很无奈。
沈七心中暗笑,想道:“这种师徒,倒是我平生从未见过的,陆兄弟真是好涵养,好脾气。”
陆长风问道:“扬州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沈七道:“不太好,我们分派了六批好手,潜入拂水山庄,都没有找到香香,我们又花重金买通了几个拂水山庄的人,都说没见到过香香,香香不知被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陆长风又问道:“沈兄不在杨州,到襄阳来做什么?”
“扬州有九爷坐镇,还有南帮主相帮,我在与不在还不是一样。这次来襄阳,一是奉九爷之命,提一批银子到扬州,二是带夫人来帮五弟张罗婚事。”
“刘五?”
“是啊,这是五弟的宅子,这房子也原本是他住的,我们来了,他便让给了我们,自己搬到厢房里去了。”
“噢 ,刘兄,我还真是素未谋面。”
“我去叫他。”沈七起身欲行。
陆长风拦住:“太晚了,明天再说吧,我就住在前面的汇春楼,到这边来也很方便。”
沈七笑道:“没想到长风兄还有此风流雅兴。”
陆长风自知失言:世上哪有师父带着女徒儿住妓院的,好在沈七此人十分厚道,并没有讥讽取笑的意思。
方雨燕小嘴一撇对沈七道:“你当他是什么好东西啊,他不是风流雅兴,他是风流成性。”
陆长风知道自己要走了,再不走,这脸可就越丢越大了。
陆长风未起身,先捉住方雨燕的小手。
方雨燕这次没有挣扎,因为她知道挣扎也没有用,反倒招来痛苦。方雨燕就这样任凭陆长风握着,脸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沈兄,天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深夜打扰,还请沈兄见谅。”
“那好,我送你们出去。”沈七与陆长风边走边道:“后天是我五弟大喜的日子,陆兄若有闲暇,就请前来喝杯喜酒。”
“一定,一定。”
“扬州那边还等着我的银子,我明天就走,你来时就找我五弟,他知道你。”
“好。”沈七一直将陆长风,方雨燕送到大门外,这才拱手告别。
“一男一女,半夜三更,手拉着手,象什么样子,快松开!”方雨燕挣扎道。
“没事,反正大街上也没有人。”
“没有人才不好呢,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我这个人风流成性,你说我会安什么心?”陆长风笑道。
陆长风不过是随便说笑,方雨燕却当了真,一颗心怦怦乱跳,半是羞涩,半是惊惧,红了脸儿,低着头,不说话。
陆长风觉得奇怪,低头问道:“喂,你怎么变哑巴了?”
“你这人太坏了,我才不跟你说话呢。”
汇春楼前已灯火阑珊,有一两个妓女在送客。
“明个可得来呦,我做两个好菜等着你。”
“好,我一定来,你等……”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嫖客站在门厅里,一眼望见进门来的陆方二人。他望着方雨燕娇艳的容颜,眼睛都直了,垂涎道:“汇春楼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子,我怎么不知道,喂,丫头,你叫什么名字?”这嫖客说就将手伸了过来,欲摸方雨燕的脸。
陆长风心想:“这家伙可有苦头吃了。”
方雨燕柳眉一竖,看也不看,朝后飞起一脚,她把今天晚上所受的怨气都发泻在这一脚之上。
“呼——”那嫖客带着风声,呼啸着直飞出大门外去。
冯宣坐在二楼东侧第三间客房的门外,呼呼大睡。
方雨燕用脚踢踢他道:“喂,你等我等得好辛苦啊!”
冯宣揉揉睡眼,答道:“不辛苦。”
方雨燕莞尔。冯宣站起身来,问陆长风道:“这是——”
陆长风笑道:“这就是咱们追的那个黑脸臭小子。”
“原来是个小丫头,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关你什么事!”
“嘿,还挺厉害。”冯宣解嘲道。
陆冯方三人进了屋,冯宣点亮了灯。
陆长风坐在窗边,冯宣坐在门口,方雨燕站在屋子中央。
陆长风道:“只要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放了你。”
方雨燕“哼”了一声。
“金月宝剑在谁手上?”
“不在我手上,在我姐姐手上。”
陆长风刚想问第二个问题,突然,方雨燕眉头紧皱,牙齿咬着下唇,眼角泪光闪烁,一只手捂着肚子,慢慢地蹲了下去。
陆长风脑际突然闪过四个字:“杀人灭口!”他抢到方雨燕身边,拉着她的手,一只手摸摸她的额头,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啦?”
方雨燕一字一字地道:“我——肚——子——痛——”
陆长风问道:“你吃什么东西了吗?”
“是的,我吃了一只鸡,半只鸭子,两块牛肉,一个鸡蛋,五根香肠,外加一碗大米饭。”
“你吃这么多,难怪要肚子痛,来,我扶你坐到床上去。”
“不用了,谢谢。”方雨燕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对冯宣道:“让开!本姑娘要走了。”
冯宣诧异道:“你还没有回答完问题呢,就想走?”
陆长风突然明白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