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心里一惊,纵身向那女子扑去,可还是迟了。
馨儿打开窗户大喊:“救命啊!救人啊!”一边喊一边撕扯着衣服。
陆长风心里连呼“糟糕!”但事已至此,拦她也无用,便静静地退回床边整好衣服端坐着等待。
刘宅上下顿时骚动起来。
很快,人们手里拿着家伙,都站在了门外。
馨儿拔开门栓,抱着撕破的衣服站在窗边啜泣。
刘五闯了进来便问:“馨儿,你怎么啦?”等他一眼看见陆长风悠闲地坐在床沿上,便冷冷地问道:“陆长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长风不说话,笑着指了指倚在窗口的馨儿。
馨儿哭声又响。
刘五看见馨儿赤身露体,衣衫不整的样子,忙问道:“怎么回事?”
馨儿委屈地哭道:“他——他欺侮我。”
“谁?”
“还有谁,就是他呗。”馨儿用手指向陆长风。
刘五缓缓地转过身来,怒视陆长风。一双拳头握得很紧。这时,一个家人冒冒失失地跑了进来,让刘五回手一掌打了出去,刘五朝家人大吼道:“你们都回房去,站在这里看什么?”
家人见刘五震怒,个个胆战心惊,全都四散奔逃了。
陆长风沉默,脸上毫无表情,他不敢笑,他怕激怒刘五,他也不想解释,因为他知道解释也没有用。
刘五没有立刻扑上来动武,因为陆长风毕竟是陆长风,与陆长风动武的人,没有人有必胜的把握,刘五也不例外,他在盛怒之下,还能思忖出手还是不出手,就这一点看,刘五就非等闲之辈。
陆长风望着刘五平静地道:“这件事并不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馨儿倚着刘五的肩又大哭起来。
刘五望了望伤心的馨儿,一颗心都碎了。他对陆长风戟指怒道:“你,你给我滚出去!算是九爷瞎了眼,认了你这么个衣冠禽兽!”
这时后窗外响起了一个声音:“你错了,我们大哥并没有瞎了眼,长风兄也不是衣冠禽兽,而是你瞎了眼。”
刘五望着窗外的身影惊道:“七哥!你没走?”
窗户被推开了,是被沈七推开的,沈七从窗外跳了进来。
沈七对刘五道:“我自然不会走,因为我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
刘五问道:“什么事?你要提的银子不是已经提走了吗?”
沈七道:“扬州那边并不缺银子用。”
刘五问道:“那你来做什么?”
沈七道:“十几天前,飞龙帮扬州分舵的兄弟,在长江上截获了一只商船,船上有四箱黄金,箱子四面雕着四条飞龙。”
刘五大惊失色,道:“啊!银库的箱子。”
沈七道:“飞龙帮银库的黄金被窃,大哥派我前来追查此事。”
刘五道:“不会啊,我前两天刚点过,一口箱子也不少。”
沈七道:“我也查过,不错,是一口箱子也不少,但有十六只箱子是空的,而且这些箱子是新制的。”
刘五额头上的汗涔涔而下,一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沈七道:“一只箱子有八百两黄金,十六只箱子一共是一万两千八百两黄金被窃。”
馨儿偷偷望了一眼刘五,转身就逃。
沈七飞身欲拦,突然门被撞开,一柄乌黑的利剑直刺向沈七的面门。
沈七被逼得只有向后退闪。
“断肠剑!”陆长风站起身来惊道。
馨儿从刘五身边逃走了。
刘五呆呆地站在那里,也不阻拦。
沈七大怒道:“刘五!你为何不拦住她?”
刘五这才仿佛是从梦中惊醒,喊了一声:“是她?”
“是她!快追!”沈七和刘五追了出去。
陆长风慢慢地站起身来,关好门,插上门栓,又将窗户关好,拉上窗帘。
这时,床下又有一些响动。
陆长风笑了,俯身到床下,拉出一只大樟木箱子。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支三寸长的铁条,上面有齿状物,他左手捏着箱子上的锁,右手将铁条慢慢插入锁上的匙孔之中,然后一挑一拔,“吧哒!”锁开了。
陆长风掀开箱子盖,从里面抱出一个全身赤裸,一丝不挂的女子来,这女子手脚被缚,嘴中塞着一块毛巾,散乱的青丝蒙在脸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含着泪儿透过青丝望着陆长风。
陆长风认得这双眼睛,这双细长秀美的眼睛只属于一个人——方雨燕。
陆长风解开她手脚上的绳索,拔出口中的毛巾。
这女子一得自由,便扑入陆长风怀中,“哇哇”大哭起来。
陆长风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慰她:“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这一天受了不少委曲。”
不劝还好,这一劝反面哭得更响。
陆长风只觉得肩上凉飕飕的,想必是泪水已浸湿了衣衫。
陆长风轻轻笑道:“一男一女,半夜三更,赤身露体,同处一室,还哭哭啼啼,搂搂抱抱,象什么样子。”
方雨燕忙推开陆长风,双臂抱着胸,蹲在了地上,一张小脸红得仿佛秋日的晚霞。
陆长风解下身上的长袍,披在方雨燕的身上,转过身去,道:“快穿上吧。”
“我——我什么都让你看见了。”那女子穿上衣服,羞涩地道。
陆长风转过身来笑道:“我眼神不好,什么也没有看见,当遇见不穿衣服的女孩子时,我的眼神尤其不好。”
“你瞎说,你骗人,看见了还说没看见。”
“好了,不管看见了还是没看见,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陆长风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边帮她整好衣服边问道。
“我要杀她。”
“杀谁?”
“姬灵凤。”
“就是那个馨儿吗?”
“嗯。”
“你为什么要杀她。”
“她勾引我爹,害死我娘,自从她来到我家之后,我爹就不理我们了,我恨死她了。”
“你爹是谁?”
“我爹——我爹就是我爹,我爹是谁,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愿告诉我也就罢了,为什么又对我这么凶?”
方雨燕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对陆长风道:“我和姐姐出门前,我爹曾叮嘱我们,让我们不能随便暴露身份。”
陆长风已隐隐约约能猜出这姊妹俩儿是谁了,他也就不再问,起身在屋子里翻检起来。
“你找什么?”方雨燕问道。
“你的衣服。”陆长风一边回答一边在找。
“不用找了,她给烧了。”
“噢。”陆长风住了手。
“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
陆长风笑笑道:“我当然知道,你第一次到刘宅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没找到,以你的脾气是不会放弃的,肯定还会再来,我早上又看见你的枣红马还在汇春楼,就断定你没有离开襄阳,而在刘宅。”
“你既然这么聪明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害我在这破箱子里呆这么长时间。”方雨燕想起在箱子里的时光,禁不住又流下泪来,一边哭一边道:“我打不过她,被她捆住手脚,又剥光了我的衣服,锁在了箱子里,还说,还说,不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就一刀杀了我,她又说,把我的衣服烧了,我即使出了这个箱子,也出不了这个门,她欺侮我``````”
“好了,别哭了,等天亮了,我给你买襄阳城最漂亮的衣服。”
“真的?”方雨燕笑了,笑得阳光灿烂。
“真的。”陆长风也笑了。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陆长风开了门,进来两个人——刘五和沈七。
刘五沮丧地低着头。
沈七对陆长风道:“让他们跑了,今天这事多亏了长风兄。”
“其实我也是碰巧,在梅庄的后花园里我和这个女子交过手,所以认得出来。”
沈七道:“她想必也是太湖江家的人。”
陆长风点点头。
刘五上前对陆长风道:“刘五有眼无珠,错识了这个女人,刚才对长风兄多有冒犯,还望长风兄见谅。”
陆长风摇摇手道:“小事一桩,刘兄不必再提。”
沈七对刘五道:“襄阳金库乃是我飞龙帮的根基,所以帮主才派你长期驻守于此,没想到你沉湎于女色,玩忽职守,丢失黄金近万两,你,你有何面目去见帮主。”
刘五望了一眼沈七,又望了一眼陆长风,淡淡地道:“我知道。”突然他手臂一横,拔出把匕首,便向自己的心口扎去。
“嗖!”陆长风弹出一枚钢针。
“当啷!”钢针射穿了刘五的手掌,将匕首击落在地。
刘五的手血如泉涌,他恍如不觉,望着陆长风叹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是该死之人。”
沈七惊得忙从身上撕下块布替刘五包扎伤口,一边包一边道:“你,怎能做这种傻事?”
陆长风道:“我当刘五兄原是一条好汉,今日看来,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附。”
江湖之人,最爱惜声誉,刘五听陆长风如此说他,心中宛如刀割,痛道:“诚如陆兄所言,我乃一好色之徒,算不得好汉。”
“非也,非也,”陆长风摇头晃脑地道:“圣人云:食色性也,饮食男女人这大欲存焉,好色并非大罪过。”
“那陆兄所指的是……”刘五心中一松。
“我指的是你刚才的行径。”
这句话出乎刘五的意料,问道:“我以死谢罪,又有何不对?”
陆长风道:“人生难免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我看刘兄之死比鸿毛还轻。我陆长风死了,没有人想得起来,你刘五死了,还要贻笑于他人。”
“笑我什么?”
“笑你因色误事,然后以死逃避罪责。九爷对你有恩,你若想对得起九爷,就应该去追回那笔黄金,然后再死,就不会有人笑你了。”
刘五听了连连点头,对沈七道:“哥哥,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求你在襄阳帮我看守金库。”
“那你去哪里?”
“我去扬州,让帮主按帮规处罚我,然后我再设法去找回那笔黄金。”
沈七迟疑不决,望了一眼陆长风。
陆长风点点头。
沈七道:“好!我答应你。”
刘五道:“我去收拾行李,天亮我就上路。”说罢转身走了。
沈七看了一眼偎缩在床角的方雨燕,见她穿着陆长风宽大的长衫,觉得奇怪,笑道:“你们师徒两个这是怎么了?”
陆长风怕沈七看出破绽,忙把他拉到门外,对他道:“我们没事,烦沈兄去叫两个丫环来。”
沈七很知趣,没有再问,笑着走了。
不一会儿,两个丫环来到陆长风面前。
陆长风吩咐道:“你们有没有换洗的衣服?拿一套来给里面的那个姑娘。”
“我有,我去拿。”一个丫环转身走了。
陆长风对另一个道:“你烧一盆热水,给里面的那个姑娘洗个澡。”
“是!”另一个丫环也转身去了。
陆长风推开房门对方雨燕道:“我去睡一会儿,明天早上我带你去买新衣服。”
“别,你别走,那个狐狸精再来怎么办啊?”方雨燕哀求道。
“那还不好办,你再钻进箱子里就是了。”
陆长风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他觉得鼻子里有些痒痒,打了个喷嚏坐起身来,接着耳畔便响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方雨燕花枝招展地站在陆长风面前,手里捏着根草棍儿。
“走,我带你买衣服去。”陆长风掀起被子下了床。
他刚穿好衣服,便望见了站在门口的沈七,笑道:“沈兄早啊。”
“还早呢,都快吃午饭了。”方雨燕吃吃地笑道。
“啊!我睡得这么死?”陆长风道。
沈七道:“是啊,我是来叫你吃午饭的。”
方雨燕拉着新衣服的衣角在陆长风面前转了个圈,笑着问道:“长风哥哥,你说我的新衣服好看不好看?”
“好看,谁买的?”
“是沈伯伯给我买的,今天早上我本来想叫你来着,是沈伯伯说让你多睡一会儿。”
“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陆长风对沈七道。
“花不了几个钱。”沈七笑道,心中却想:“他们俩个真是乱七八糟的,昨天还是师徒,今天怎么又变成兄妹了。”
陆长风和方雨燕吃过午饭之后,便骑着马儿离开了襄阳。
方雨燕很高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陆长风笑着,听着。
陆长风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昨天我和姬灵凤进了那间屋子,你知道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啦,刚开始你还假正经,后来你就和那个小妖精``````哼!”方雨燕想起昨日那一幕,心中醋意大长,噘着嘴,不往下说了。
“我那不过是引她上钩。”
“别解释,越解释越说明你心中有鬼。”
“那我就不解释。”陆长风缄默。
方雨燕想了想问道:“喂,你说姬灵凤是不是长得很好看?你说实话。”
“是,不过……”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还有什么不过。”
陆长风笑道:“是,是又怎样?”
“不怎样。”方雨燕转了转漆黑的眸子,想了想又问道:“那她勾引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一点动心,哪怕一点点也算。”
陆长风笑着不回答。
“说啊!”方雨燕催促道。
陆长风问道:“你是让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当然是真的了,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