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唐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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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之间,玉铮公主脸色苍白起来,身形摇摇欲坠,那首歌谣,带着她,仿佛又回到二十多年前的江南……
那时,春早。
恍然间……琼崖之颠,却偏野山花烂漫,她弹着她心爱的铮,而她心爱的人儿,白衫方巾,剑作龙吟,舞姿曼妙和音朗朗拔歌,草色烟光,皆在一笑脉脉间……
涣然眼前……弦音悲切,小楼东风夜,孤影临窗对弹独月,珠泪滚滚,情到深处朱颜黯然,憔声吟唱“琴蕴落香埃,花谢花开,记得相思又痛,别离泪红尘……”
辗转又现……醉醒愁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酥香共枕温婉,耦臂冰肌玉骨,试寒掀鸾被,偷偷笑看枕边人,却是醉酒误会陌路人,顿时,金钗横堕鬓发乱……
玉铮公主一时陷在无边的回忆,甜,酸,苦,恨……身子不能自已的发抖,孤零零的站在这个微凉的季节里,任凭泪如雨下。
别离!别离!
恨别离!
【第二卷】江南 有雪 第十三章 用心良苦
“公主!”
不知何时,一位年迈仆人来到玉铮公主面前,轻轻的呼唤“公主请保重玉体,老七已经为公主温好了木耳羹,公主你……”
“老七,谢谢你,可是玉铮不想吃。”言出口,泪水涟涟。
唤作老七的仆人,桔皮似的老脸憋了个通红,忿忿道“公主哇,身体要紧哪,干啥还为那个薄情的人儿尤自伤怀呢,都二十年了,我老七一直照顾在你周围,却从来就没有看见你真正的开心过,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老七心里好难受。尤记得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我一身烂疮,蜷缩在街角阴暗处,路人皆掩鼻而过。只有你,伸出娇贵的手,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米饭,一口一口的喂我吃,还对我说:老人家,同是天涯苦命人,跟我走吧,一日三餐奉你终老……想你贵为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生,却心地如此善良,怜悯我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乞丐,老七自感恩流涕,愿意侍奉在公主身边,只求公主开开心心每一天,实在不想看到公主在江南饱受锥心之苦,老七不会说话,可老七的心却是真的。”
玉铮公主幽幽转过头来,梨花带露,风韵楚楚“老七,玉铮知道你关心我。”转瞬美目一磕,滚落两行清泪“唉,与君江南别离,心皆碎,孤身一人漫无目的的浪迹漂泊……偶遇老人家,只是见你可怜,遂伸援手。可你几十年来,鞍前马后的照顾着玉铮,玉铮从心底里,一直把你当作亲人的……玉铮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躲避在这里,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忘记他的,可是,我竟然做不到!他还要时不时涌现出来,而且是如此的清晰。难道,难道他害的我还不够嘛?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可恨我的心室还要为他的安危而颤栗!”
老七的老眼晶莹,烁烁闪萦着“公主,请保重身体,老七蒙你关怀至今,今天,是该为你做些事情了。”言毕,竟然朗声长啸,声冲九霄,赫赫发威。
玉铮公主心头大惊,但见老七声如洪钟,状似恶虎,长衫猎猎飞扬。
声浪一寂,老七忽然扑通双膝跪地,恭敬的磕拜“公主不要怕,想我老七,本是江湖丐帮的九袋长老--一尺量天。三十年前,丐帮老帮主因血战幽冥王朝的千翅鬼王护法而同归于尽后,丐帮十年之中群龙无首。终于,在我习得一身武技后,我与另一位九袋长老--一棒测地,争夺丐帮掌门席位,相约决斗。殊料,却因为误中幽谷瘴气,测地兄弟反为救我而丧命。我甚感心愧,重入江湖亦无脸再返丐帮,再加上身上毒气攻心,心知不久便会命丧街角,颓灰意冷却有缘邂逅公主,捡回一条贱命。本来,量天神丐自想,余生侍奉公主,直至终老,奈兮见公主心情悲苦唐门父子,我老七一把老骨头也忍耐了这么多年了,是该活络活络了。公主请放心,老七不敢说自己功力盖世,却亦非一般小喽罗可比的,老七这就出去寻访他们父子,倾囊相助。”
“老七……原来你……”玉铮公主惊诧问道。
“是的公主,我老七其实是一个昔年叱咤风云的江湖人物,这都是你心眼好而结下的善缘,老七这就告辞。”说着,双手一抱拳又道“公主请守候佳音,老七去矣。”
衣袄飘动,人如大鹏展翅,人影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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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铮公主呆立良久,才喃喃自语“谢谢你,老七,玉铮每日焚香叩首,为你和他们父子保佑平安的。”说着,一腔热泪涓涓流淌,横过脸颊。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有何用?公主。”
玉铮公主霍然回首,但见一个青衣小厮打扮的男子,信步及来。
玉铮公主的嘴巴顷刻张大,水眸圆瞪,她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两年前买来又聋又哑的那个小仆人,竟然浅笑盈盈的对着她说话。
“哑仆?你,你……会说话!”
“是的。”
玉铮公主一时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目,这那里还是那个脏兮兮的木讷小厮,双目湛湛,闲庭信步之间,儒雅潇洒。
“你,到底是谁?”今天的诡异,让玉铮公主内心实在跌荡起伏。
“我叫三,唐门的三,认识我的人都呼唤我一声唐三金甲公子。”哑仆响亮的回答着。
“什么,你也是唐门中人?”
哑仆忽然双手负立,悠悠长叹道“当岳飞将军入狱的时候,我们唐门好手,与一干江湖义士尽系出动营救飞将军。我唐三金甲却无意中,从别离伯父醉酒真言里,得悉他心爱的金国玉铮公主,就遁世在西湖边的冷香竹苑中。当时我想,如果我能钳制住当今金国公主,那么,就可牵制住完颜亶,直接可影响大宋当今朝廷,可以迫使赵构秦桧放弃杀岳飞之心。所以我暗中下了决定,不惜告别新婚的妻子,秘密潜入公主身侧,伺机而动。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竟然发现蛰伏在你身边的老七却是个绝世高手,而且,奇怪的是红玉夫人也一直暗中保护着你,甚至,连金牌杀手的师父也一直隐藏在你的周围保护你,我实在没有把握。”
玉铮公主涣然哀伤,音色悲恸“原来……原来别离他知道我躲在这里……这么多年以来,我却还痴痴等待有朝一日,他会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甚至,我还一直苦苦幻想,他是何等凄苦的在江湖之中寻找我的踪迹,哈哈哈,原来,他一早就知道啊……是的,我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玉铮了,怪不得……”
唐三金甲目光一黯“不错,三伯父知道你在这里,而没有前来找你。可金甲听见三伯父流着泪说过一句话,他说他一生最爱的女人,却是他伤害最深的,他不敢去找她,因为他不想再伤害她……我想,这句话你应该懂的。”
“不懂不懂不懂!”玉铮公主忽然用手捂着耳朵,一个劲的摇晃着头“我不要听,不要!他只在乎他的父亲,他还在乎他的妻子孩子,可他分明不在乎我却还要你来骗我。”
“不是的,公……”
“别说了!”玉铮公主一摆手,神色惨淡的对着唐三金甲叹道“谢谢你……现在,我玉铮公主就在你的身边,手无缚鸡之力,唐三金甲,你,还在等什么?”
“现在?”唐三金甲忽然发出一种爽朗的笑“呵呵,现在飞将军已经蒙冤而去。而且我也已经明白,为何有那么多的中原武林豪杰在暗地里保护你,原因就是你玉铮公主根本不似你家兄,而且我也好像太低估了完颜亶,绑架你,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也没有必要,一切都是唐三金甲庸人自扰,自作聪明。”忽地,话锋又一转道“不过公主,唐三金甲今日只是想要公主明白,家兄完颜亶道貌岸然,实际卑鄙无耻,虽然签定绍兴和议但侵宋之心不死,掠夺岳飞遗书可见一斑,象公主这样焚香祷告,是阻止不了今后宋金之间无穷杀戮的。金甲今日对着公主明誓,金甲就是最后一滴血,也会淌在保护大宋的土地上。”
玉铮公主泪眼影浊,映上的却是唐三金甲神采俊朗,意气风发的景象。
唐三金甲拱手对着玉铮公主行礼道“公主,金甲今日不再蛰伏你的身边,临安城里,表面笙歌燕舞,实则涛起云涌,金甲的兄弟们,正在挥洒血色生命,金甲也要随之去了,公主请自己保重。”
望着唐三金甲转身而去,那料峭的双肩随着坚定不拔的脚步而抖动,抖落了一晨的寒。
玉铮公主蠕诺着“这几年的战争,玉铮只能代大金国说对不起的,请走好唐三金甲,玉铮知道对不起你们,但我会向家兄谏言的,我会的……会的……”
【第二卷】江南 有雪 第十四章 绝色美女
临安城的这个初冬,来得有些快,且一路走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阵潮湿的苍凉,就像一个燕赵的歌女,经历了悲痛后,流着泪呈现的素洁面容,不带一丝儿的颜色。只有那高挑的灯笼,随风飘荡洒下余辉,好在为这座繁华的城市调动色彩。
大大小小的勾栏院和妓院里,歌妓们个个麻木不仁的脸上牵扯着刻意的笑靥,从冰凉的嗓子里争相唱着后庭花。
小刁蛮院的阁楼厢房,雷老虎坐在底楼听曲儿。
雷老虎保持着这种坐姿:将双腿搁在桌子上,把坐在椅子上的自己撑的斜斜的,这样,刚刚好可以整个人埋身在被窗栏删碎的灯笼阴影下,而手里,却还捧着那只碧玉小翠壶,扣着玛瑙宝戒的中指,随着一种柔软的曲调打起了节拍。
雷老虎记得今天是自己连续来小刁蛮院第二十夜晚了。
江南霹雳堂的霹雳豹子雷爽在二十天前就告诉他,小刁蛮院里,来了两个绝色的美女姐妹,轻易不见客。可他惊鸿一瞥见过其中的一个妹妹叫蔷薇的,就已经惊为天人,据说,另外一个还要美上几分。
作为江南霹雳堂的当家,雷老虎当然见过很多美女,雷老虎其实也并不想来,可是就是受不了霹雳豹子最后的那一声叹息“唉,想我堂堂霹雳堂的堂主,竟然连见一个歌妓还被告之没有资格。”
在这座城市市井当中,连雷爽都没有资格见上一面的歌妓,那还有谁可以见得?
当然,雷老虎也想知道答案。
雷老虎的眼睛一直眯着,他知道快要知道答案的时候了;蔷薇的余音柔软嘀啭,曲波委婉终于流逝。
一曲终了,蔷薇柔荑微微抖动,说道“久闻江南霹雳堂雷大少风流俊杰,潇洒倜傥委实人中龙凤,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雷老虎伸手择了择自己的鼻子,其实他一直以为自己脸部最出色的部位就是鼻子,可是因为他的妹妹雷含烟自小就一直笑话他,鼻子长得不如父亲那样英挺,所以,雷老虎有空的时候就会择自己的鼻子。他一直认为,这样总有一天,会将自己的鼻子择的高一点。就在今晚,雷爽还目光呆滞的像不认识自己一样,问“老大,最近你的鼻子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啊。”记得自己哈哈笑着拍打着雷爽的肩膀道“好兄弟,有眼光!”
蔷薇就在这时对着雷老虎眉毛一挑,转而蛮腰一扭站起身来,双手拢了拢披散下来的长发,灯光波及长影,满屋窈窕交相映辉。
雷老虎好像忍禁不住,猛然闭上眼睛,阿嚏阿嚏阿嚏连打三个喷嚏,简直一个比一个响亮,惹得蔷薇噗哧宛颜一笑。
扑通,双脚一时失去支撑,雷老虎的椅子重重的扣击在地面上,雷老虎稳住身子不禁直嚷嚷“奶奶地,好媚好妖娆的女子哇!”
“啊哟,雷公子,你就别调笑奴家了好不好?”蔷薇笑的咯咯响。
雷老虎清清嗓子道“恩,真的又美又媚呀,我说蔷薇姑娘,我雷老虎说的可是实话呀。”
“实话?”蔷薇小碎步起,裙摆生情,一路走来一路笑着道“那你都来了这么多天了,难道就是为了每天听我弹琴唱歌呀?”莫名,蔷薇的脸色有些旖旎色彩,其暖洋洋。
“不来听歌,哪还能做啥?”雷老虎眨巴着眼睛问道。
“哟,你还真好假嘛,谁不知道你雷老虎是个风流公子呀,不过在奴家看来,你却真的有些呆头呆脑的,都这些天来,人家……人家……连生个娃儿都来得及了……你却……”
话没有说完嘎然而止,却比说完还要清楚,蔷薇一时竟然停住脚步,羞的别转脑袋,却显现了一截雪白凝脂般的脖子,此时竟也无端的绯色起来。
雷老虎当然不是‘真的有些呆头呆脑’,可偏偏冒出了一句很痴呆的话“你在勾引我吗?可我还真不知道该干什么?哦对了,我还想看看你姐姐,到底你们两个谁美?”
蔷薇忽然吃吃的笑了,悠地,转首抛来一种别样的眼光,扫描着雷老虎,猩红的小嘴一撅道“哼,没门!”
咯噔!
雷老虎竟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这种笑,这种眼光,雷老虎再熟悉不过了。翠花楼的头牌花魁曾经一直盯着他这样笑的;霹雳堂隔壁家的马寡妇,有闲的时候常常靠在门边上磕瓜子,当雷老虎走过的时候也一直会带起马寡妇这样的眼光这样的笑声,这种眼光和笑声在一个歌妓的嘴巴里发出来,其实是再正常不过了。
可雷老虎这次却觉的自己像被剥光了呈现在这样一个女子面前,而且是一个非常媚非常美的妓女,最要命的这个女子偏偏还在勾引他。
手,一抖,指尖凸跳,掌中的碧玉小翠壶悲鸣一声,顿时碎裂,片片飞溅。
蔷薇刚好走来,似乎鞋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