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头……发……师父!师父!烟烟没有忘记你的循循告诫,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擅用阴阳吸毒铁和十二金针渡穴大法……可我明明知道我却为何还要用啊……”
风儿撩开红帐,美目泪萦萦,悲嘀道“姐……对不起……对不起……”
雷含烟猛然红袖狂扫,叮叮当当响落案上一切,却奈何扫不走三千烦恼丝的雪色苍苍。
仰天,长烈咆哮……顿时,长空回应,雷声隆隆滚来。
【第二卷】江南 有雪 第十九章 雪中英雄
风萧萧,雪飘飘,风雪漫漫临安城。
是天地在发怒,白着眼,怒视着百丈红尘,视万物苍生为粘板鱼肉,肆意用冰凉践踏一切。
街是长街,本来热闹的长街。
这里,本来是临安城最繁华的市场大道——大前街,街面两侧店铺林立,还有有鱼市,肉市,金银漆器铺,珠玉铺,鲜果行等等诸多铺子。
可今日这个时候,因为朝廷,押解着那位义枪帮的第一好汉——铁枪无敌铁长笑,要在这里经过,号令回避,所以,整条大前街只有风雪在恣意漫舞。
只是,所有的人,都紧挨着窗边门缝里,张大恐慌而又好奇的眼睛,探视着大街中的那个人。
空旷的大街,摆放一条桌案,上面端端正正供着一个灵位,上书七个血字:精忠岳飞在天灵位!
三支高香袅袅,一熄一暗着猩红,笑对着苍天。
一条精壮汉子,赤膊裸背,披头散发单膝跪在雪天雪地中间。
手擎一硕大无比的巨弓,撑张着暴兀的青筋与肌肉疙瘩,那斜挎背部的箭囊,始终掩盖不了触目惊心的满背伤疤。
人们惊异,却也看着热血沸腾起来。
他!这个年青汉子!定是来劫法场的忠义好汉!无视生死的英雄!
他是谁?
如此的骠悍!浑身上下散发着悲壮的气氛,视死如归!
当一丝幽婉的乐曲飘散过来的时候,人们才又看见,街口拐角处,慢慢走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竟然就是小刁蛮院的蔷薇姑娘,正引着一支凤萧,吹奏着十八拍乐詠,神色斐然走了过来。
而另外一个花衣翩翩的男子,却生的艳如桃李,举手投足万般风情,竟然合着乐韵,在风雪中扭着一路的舞蹈而来。
跪立之人身形一震,眸中精光芒涨。
蔷薇却在这时小止凤萧,羞涩笑语“慕容妖精与大哥慕容桃花素来敬仰唐门四箭公子为人,特意奏乐献舞,请四箭公子赏雪之际,以怡雅兴。”
跪立之人猛一甩头,长发披洒,显露一条横切过鼻梁的伤疤大笑道“好好好!花妖兄跳的舞,我唐四箭一定会看的!”
慕容桃花边说边舞着曼妙身姿“四箭兄客气了,花妖习武未精,只是耽搁在舞艺乐詠丹青之上了,今日见四公子如此意气风发,壮志豪情,我花妖兄妹实在不该再弄一些风花雪月的事了。”
随着慕容桃花话语落地,慕容妖精的凤萧乐声忽变,尖锐威猛起来,铿锵激越,而慕容桃花,顷刻之间,拔剑在手,就在这条风雪长街中,朗朗高唱对着唐四箭舞动起剑来。
剑舞!宣泄着一股气势,自舒怀抱,气节孤忠!
看的唐四箭一连又大叹三声“舞的是兰陵王!哈哈哈!艳如女子,果然也!好好好……也!”
清厉激昂的笑声,却在这时被另外一个人的一句话生生给打断。
“奶奶地,唐门四箭,姑苏花妖,哈哈好哥们,霹雳堂雷老虎也来凑凑热闹。”
咣当一声响,两个人就在唐四箭远一丈光景的铺子门面里闪了出来。
当前一个青年嘴角挂着痞痞笑丝,顶着瓜皮小帽,双手袖在两个衣管里正在嚷嚷“奶奶地,好大的雪!好大的脸!连姑苏慕容世家的花妖也为四箭公子献舞啊……来来来,既然来到小弟的地盘上,那么一杯水酒敬豪情!”
雷爽的肩膀上,正扛着一只巨缸,大跨步的奔向唐四箭。
唐四箭笑的更加疯狂,嘶哑着道“哈哈哈,想我四箭,只乃唐门莽夫,不想今日,姑苏慕容的花妖公子为我舞,江南霹雳堂的雷少公子为我敬酒!哈哈哈,就是毒酒,也要……喝!”
※※※※※※※※※※※
酒不但无毒,还是醇了好多岁月的陈年美酒。
唐四箭霍然长身而起,一把接住酒缸,对天对地,笑对漫天风雪,仰脖一贯到底。
咚!
酒缸被他按放落地时,生生砸出了一个坑。
唐四箭一身酒渍,大啸“好酒!端的是好酒哇!温柔绵长如江南闺中处子,下肚却炮打金灯般凶烈,回味……呃……”还想说什么,却为一个长长的酒嗝给冲散了。
唐四箭足猛一攒力,一顿地,又将个若大一个酒缸震起,一掌在空中把酒缸击飞至慕容桃花前“借花献佛,花妖兄妹也尝尝!”
酒缸呼呼飞来,为慕容桃花一个旋身接住,朗声大笑道“好!多谢四箭公子与雷老虎盛情,花妖领了。”一脱手掌击缸底,一股酒箭激溅飞出,两条人影,如影随行越至空中承接一股酒浪,正是慕容妖精和慕容桃花兄妹。
酒缸急转,又飞向雷老虎。
“哈哈哈哈,小豹子,碗来!”雷老虎倒穿起身影,半空中一脚倒踢中酒缸,酒缸瞬即倾覆,酒水四溢,却堪堪,雷爽手腕一抖,三只海碗当当当飞落当地,盈盈落满美酒。
雷老虎双脚顿地,放下酒缸,右手端起一碗酒,道“这一碗,我雷老虎敬天敬地敬鬼神。”说着,作个长辑,洒酒泼街。
“第二碗。”雷老虎又端起一碗酒,对着花妖兄妹和唐四箭虚晃一下道“雷某仰慕唐门侠少,也敬佩姑苏慕容世家,此次花妖兄妹到来,我老虎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还一直杞人忧天,唯恐立场对立呢,此一碗酒,老虎敬各位……喝了!”说着,咕咚咕咚灌下肚子,未了,却呼噜噜抖抖腮帮子,吐着舌头道“奶奶地,好烈,我老虎就好这一口。”
“这第三碗……”雷老虎忽然表情严肃起来,双手捧着海碗,一步一步的走向岳飞灵位,恭恭敬敬端放在岳飞灵位前,道“我敬的却是万民敬仰的岳飞岳将军,我敬他的忠!敬他的烈!敬他的孝!”
“好!”
一个字,却从无数人的口中发出,就连躲在门后面的那些善良民众,也在这时,脱口而出这个字眼来。
天苍苍,风雪茫茫,天地之间,因雪而郁郁,五个人,五位江湖的侠少,整齐的站立一排,无形之中,悲烈豪情万般勃发,鼓荡荡飞扬,其势直逼长街尽头,足可崩天裂地。
可就片刻,雷老虎轻轻的捅了捅雷爽小声的道“小豹子小豹子,你别矮着身子呀,那个那个慕容妖精在瞪着我,眼光好凶啊!喂,喂喂,快挡住我。”
雷爽猛然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跳脚皱眉头道“哎这个这个花妖兄,小弟有一事相询。”说着竟然忽尔跳悠的蹿至慕容桃花跟前,还对着慕容妖精暧昧的点头摆手示意交换位置。
慕容桃花噗哧一笑对着雷爽“雷兄弟,请问什么事?”
“哎这个花妖公子啊,你的易容手法,传说的出神入化,听说就是一头牛,你也能把它化妆成我的模样?”说着,竟然还朝着慕容桃花挤挤眼睛。
慕容桃花当然知道他在耍宝,竟然也吐吐舌头道“哪里哪里,这都是江湖朋友相互之间的吹捧,不过我妹妹慕容妖精却是一直在家给她饲养的那头刁睛白额大虎剪眉梳毛的。”
这下,惹得唐四箭也笑出声来了。
只有雷老虎却哭丧着脸,矮腰垂头一个劲的在雪地里跺脚,嘴里还嘟囔着“这都叫啥事呀……刚刚还在的……怎么就丢了呢?”
涣然,一双鲜红欲滴的绣鞋,不经意的出现在他的眼中。
雷老虎战战兢兢的将眼光渐渐上移……那是慕容妖精的腿,慕容妖精的腰,慕容妖精的胸,慕容妖精的颈,慕容妖精的脸。
雷老虎的目光只逗留了一小瞥,赶紧又垂下去“不见了不见了。”说着,转过身躯竟然想跺远距离。
突然,肩胛被一直雪白的手板住,将整个人给板正了过来。
慕容妖精脸无血色,咋冷清萧的对着雷老虎,瑶鼻之中正在呼哧呼哧扇着粗气“雷大少爷,你丢了什么?是不是在小刁蛮院给丢了呀?恩?”说着,将鲜艳欲滴的红唇凑近雷老虎的面容,呵气如兰,而那双红突突的鞋子,似无意又似有意不知何意的一踩,正好踏在雷老虎的脚上,还顺势踮将起来,竟然……竟然扭捏转动了起来。
雷老虎一刻儿好像很热的样子,哧着牙,冒着热气,不停的用手擦汗,道“啊呀……姑娘……喂……疼啊……不是……不是……找着……找着……啊哟喂……”
雷老虎的手,也在这时仰起,指尖急颤的点着雷爽,就像此刻已经发白的嘴唇,颠个不停。
可雷爽却脸不现悲喜,目光空洞斜斜仰天。
只有唐四箭的眼光锐利无比,此刻满腔正义的盯着长街的尽头。
慕容桃花也在这时,沉声低斥了一声道“妹妹,不要闹了!他们,来了!”
一点细小的黑影,慢慢升上大家的眼眸,逐渐的驰张开来。
就在这一刻里,天过闷雷,轰隆隆长喧鼓棰!
雷老虎适时惊叫出口“烟烟的长空一声雷?唐五?怎么了?还有那市井英雄们?他们……他们应该和唐三金甲碰在一起……他们呢?”
【第三卷】临安之战 第二十章 我……无悔
雷含烟长啸,引发闷雷炸空的时候……
在寒烟小筑西南的大慈山脚下的驿道上,唐三金甲却坐到在雪地里,仰天咆哮着“天……啊天!为何……如此待我?”
声如厉鬼,合着雷声,久久不绝于长空。
天似一抖,雪花甫落落大片而下,舞过唐三金甲滴血的眼眸,不断的包围在他的周围。
血?还是雪?还是天空落下血一样的雪?
唐三金甲紧紧挨着怀里的人儿,细语呢喃,及尽温柔缠绵,似乎怕惊醒了怀里的人儿。
“娘子……睡吧,不会再吵了,不会了,金甲在你身边,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怀里的人儿,竟然就是唐门金甲夫人——唐砍影!
而,一把弯弯如新月的紫色锐刄,生生轧在唐砍影的胸膛上,鲜血殷红,染透衣襟。
唐砍影倦倦的窝在唐三金甲的怀里,翕动着嘴巴,血殷殷,泪涟涟。
“……相公……你……娶了……娶了……我…………后悔……吗?”
唐三金甲缓缓站立起来,抱着唐砍影,佝偻着身影,艰难的踏出一步。
咯吱!踏雪声声。
“娘子……”
滴滴答答的鲜血,就顺着这个无限温柔的爱昵称谓,沿袭着唐三金甲瘦如刀削的唇沿,滴落唐砍影的秀靥上,惊艳朵朵梅印。
咯吱吱!一步接着一步!
“相公……对不……起……”
“不要……说话……”泪亦袭来,滚滚。
“砍……砍……命苦……虽然……唐门外系……子弟……可从小无父无母……蒙相爷……”
“噗!”唐三金甲一个趔趄,猛然喷出一口淤血,却言如柔风“别说了,娘子,金甲明白,金甲全明白,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金甲不怪你!”
唐砍影忽然脸色嫣红起来,胸膛起伏不定喘息,呛出大口鲜血,却强撑着“我想……要是我和……相公……不是敌人……我就是这个……世界……最美丽……最幸福的……女人。”
唐三金甲晒然一笑,如三春的扬花一样散开。
“相公……你真的……不……悔?”
“我……不……悔!”
言已尽,躺在爱人怀里的唐砍影全身一松,安心磕上美目,犹那嘴角唇线,挂丝儿幸福满足之色,微笑弥漫。
瞬间,雪落无声,天地似乎看累了人世间的聚散离合,缄口默然。
只有唐三金甲尽情的袒露着爱意“娘子……睡吧……你累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不会下雪……只有鸟儿歌唱……金甲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娶了你……我好幸福……我无悔做你相公。”
声落落寡然,渐渐远去,成一片淡墨,贴近冰雪的尽头。
※※※※※※※※※※※
天地继续萧瑟,怅然消沉的云,不着边际的渐渐消散,就像一块贴住陈旧疮口的膏药,终于剥离。
无声无息中,雪停了。
可依旧冷!
卖花娘子,战猪,张掌柜,鬼眼郎中,鸡妈妈皆都满身血污,相扶相依站立大风中,风灌进长袍,猎猎扬声。
卖花娘子双眼蓄泪萦萦,几欲悲呛出声,却为张掌柜摇首制止“让他去吧,他已满身伤痕,心皆碎了。”
唯闻一个苍老的声音响彻,坚忍的竟在问天“天!老身问你……想我岳家……满门忠烈……你!何时开眼?为岳家昭雪啊!飞儿亦死,何故还要连累这些忠肝义胆之人?”
长音刚过,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迈夫人,竟然屈起双膝,对着唐三金甲远去的方向,盈盈拜了下去,语音涣然悲切道“今日老身,携媳妇李氏,孙女银瓶,及其岳门一干娃儿,代吾飞儿,跪谢各位义士!”
哗啦身后,一群妇女娃儿,齐刷刷的跪倒,泣声一片。
五位市井英雄,一时之刻慌了手脚,又是扶又是搀的,却不见这一干人起来,顿时,也双膝一弯,对拜而下。
鸡妈妈这个市井英豪,内伤最重,简直是张掌柜一手拎住了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