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时,暗处,竟然伸来一只宽大的手,带着一种熟悉的味道掩住了她的朱唇,生生掩盖住了她的尖叫。
身旁,不知何时,靠立着两人。
慕容妖精定眼看,才发现唐五公子表情严峻,目光冷清的注视着发生的一切,而雷老虎,一手按着她的嘴巴,一手竖在唇中央对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妇人的言语略微的发抖“妹妹,原来你不在水里。既然来了,何不与姐姐见面?”
“呵呵……姐姐可是想月儿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林茵深处传来。
唐五雷老虎赶忙压制着慕容妖精,齐刷刷的蹲了下去。
※※※※※※※※※※※
一阵雾!
如烟,不知何处升起,乱蓬蓬的填充四处。
然后慕容妖精就看见一个‘人’走了出来。
确切说来,这不能算个人——至少慕容妖精不认为她是一个‘人’。
她是年青的,却又显得很邪恶。
赤身裸体的她,任由几片树叶遮住结实的胴体,愈发衬托出她身段凹凸有至。她的四肢,长得就和千年虬根一样盘纵错节;那张艳丽的脸蛋上配上生长在头顶上的枝枝蔓蔓,说不出的诡谲。
当她完全暴露在月光中,雾气里也可以看见她的背上挂满了青绿油油的倒刺藤条,拖地长长,有的还粘满了剧毒的黏液,相互交织纠缠的卷向悠停在空中的那轮上弦月。
看着如此恐怖怪异的景象,慕容妖精的脑子里,好像也全是蔓陀罗和钩吻草剧毒的枝条盘踞着。
慕容妖精的嘴巴,依旧被雷老虎紧紧捂着,她实在有些忍不住内心那股冲动的怂恿,竟然深深一口,切在雷老虎的肉掌之上。
耳际,也听得雷老虎轻声的“吱”了一下,显然是咬疼他了。但他却并不理她,而是操起一种赞叹的声音“五公子,果然如你所料,幽冥王朝已然侵入银勾坊。”
唐五眉间聚叠,神情黯淡“观月相,旖旎风华中隐隐含有相思悲郁,我熟读过三十年前那一站的江湖典故,现时现景,脑子里就把这一诡异天象与幽冥王朝中的那个相思月——木月仙姬鬼王护法现身异像所联系了起来……没有想到竟然是真的……唉……更没有想到的是婶婶竟然……”
“我的天,看月亮还看得出来相思不相思的啊?还真是你这种多情公子才会有此想法,我老虎是楞没瞅出来。”雷老虎朝着唐五竖竖大拇指“我看你的二伯母保不准是幽冥王朝里的雪妃——雪千柔了,你看木月仙姬唤她作姐姐,听说当年幽冥王差一点亲手杀了这个木月仙姬……传闻……传闻她和雪妃之间有着极为变异的情事,令当时的幽冥王及其愤慨。”
“恩。”唐五一颌首,表情复杂,转过头又问“这个相思月——木月仙姬,三十年前是死在峨嵋派三剑神尼的剑下,听说她一身武学是学自东海唤作扶桑之地的一种古老技击,主要擅长狙击暗杀提纵术和变身影形?”
雷老虎咬了咬下唇,勒出一道牙印,含糊低语“传说此妖女秘修一种忍道,又名隐术,是一种及为隐秘的技击武道,和天竺的苦修术有异曲同工之妙,现在光看她的障眼法,就知道她的功力修为有多高。”
唐五点头,暗自躬身潜伏,状如蛇行,一边招手示意雷老虎和慕容妖精随行。
“相思月——木月仙姬此种幻术能借月借木遁形,功力高强,耳目警觉万分,大家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唐五犹传出的一缕细音告诫着。
而雷老虎此时不自觉的手一松,被迫放开掩在慕容妖精朱唇上的束缚,柔声咧嘴,诧异万分“慕容姑娘,你?你?怎么还咬我?疼哪!”抬手细看左手,横竖两条唇彩乱红,对印齿痕。
竟然伴有一股如兰似馨的甜香。
慕容妖精吸吸鼻翼,嘟囔着小嘴恨然“你个死人头……你想憋死本小姐?”声音一路逐渐高亢下去。
雷老虎心头大跳,眼见一旁的唐五也大惊失色,说是迟那是快,犹豫只在刹那一瞬……雷老虎用一种奇快的速度又重新堵上了慕容妖精的小嘴。
但这次,雷老虎显然学乖了,他再也不敢用手了。他的手搂紧了慕容妖精的双肩,而是俯首凑下,用他的嘴巴,一口叼上了她的樱唇。
慕容妖精可以说完全没有什么防备,正说的兴头上,懈意解恨的很,突然之间就有一湿润温厚的唇堵在她的嘴巴上,特别是那条灵动的舌头,抵开她的牙关,直探入腔中搅动。
慕容妖精不由得赫大了眼珠子,支支吾吾哼哼哈哈努力挣扎了几下,却只是徒劳,因为糊里糊涂当中有一种酥软麻痒的感觉扩散开来,使她浑身聚不起一丝点的力气。
唐五也一下子静止住了自己的动作,眼前的一切,似乎把他也唬住了。他依旧保持着半蹲半立的姿势,双眸张开到了极限,嘴巴像脱了臼般耷拉着,只有那眼皮子,似乎不相信的眨巴着。
夜静月亦静,仿佛,世间的一切皆在此刻凝固。
【第五卷】江湖如局 第四十四章 凝霜楼的客人
灯,苗火忽忽。
拉长了小傻的脸面,印照出一片青绿油油的面色。
阿离服侍那位公子睡着以后,就闻听了小傻借灯意图,忙不迭的点头。丝毫不犹豫便把这盏鸾凤铜灯递给了他,还腼腆的冲着小傻一笑“谢谢你……小哥。这灯你拿去吧,我们不用也无妨。”
小傻一步一步蹬踏楼梯的脚步声在黑暗中愈发显得空洞。
“哒哒……哒……”
每每回声,荡漾的时候,小傻就莫名有一丝的痛。
这痛!不知哪里来?不知何时去?
甩甩头,小傻停滞脚步,用手呵护这不停摇曳的一豆火苗,痴痴入神。
何去想太多!这里本不是我长久逗留之所。
脑中幽思遥远……菊花妹子俏立桥墩口……在水一方,对月寄相思……
该回家了该回家了该回家了!小傻狠狠的垂了一下头。
——但这里……何处……偷偷泄漏进来一丝的风……惑动灯苗?
拐角,楼梯,人影。
小傻警觉。
抬头……
影查查,香丝袅鼻而过。
“请问……”小傻一愣,错身的时候转眸下寻,但见黑影瘦小,蔼蔼飘忽“请问大爷……是……是凝霜楼的贵宾嘛?”
弱小人影僵直。
“哦,是这样子,厢房无灯,老板要我将此灯拿入凝霜楼里照明之用。”小傻舔舔嘴皮子。
看着这个消瘦的背影,小傻心坎漫过一种阴霾,简直难压抑着他内心的恍恐万分,不知所以。
沉默良许,身影一动,继续下楼。
“咚……咚……”
如鼓宣!
小傻眼睛一涩,一痛。
——方才明白额间亦有汗滴坠下,渗入眼帘,咸咸苦苦涩涩。
※※※※※※※※※※
擦干冷汗,小傻背脊凉飕飕的。
凝霜楼三个镀金大字就镶嵌在一帘幽楣上。
“咇噗”一声,灯芯暴跳,点点碎星溅上手背,惊痛的小傻腕间极度颤栗起来,几乎拿捏不稳。
手摇烛光,风影压压。
“吱呀呀”间,门,豁然开了。
黑!黑!黑黑黑黑。
无尽无悠的黑,缠绕在了一室,蔑视着孤灯盈盈。
“还有人在嘛?”小傻尽量的克制话语不规则的韵律,灯影晃过,遥遥一周“门扉都没关,怎么无人在?”
突然,一物,跃然眼帘。
小傻眼皮簌簌,微微壮了一下胆子,踱前,停灯层层看。
舒卷叠嶂,余光袅袅,不绝如缕,但见梳影妆台,独抱无眠。
细看,仿佛镜中幻姿靥,却是新人颦妆笑旧人。
有支碧玉簪子吸引住了小傻的目光。
——簪子已经断为两截,犹见斑斑猩泽。
灯下,玉光冷,一溜幽幽泽波,火色中滑过断口处干竭的血渍,却斐然醒目。
小傻好似胸口瞬刹被巨木狂擂,一种无名的慌乱夹杂着无边的恐惧,瞬息间压榨而来。
退!
小傻疾退!
慌不择路的甚至忘记把灯留下。
好似这里的空气都弥漫着一种极度诡谲异味,正一团一团的绞成索,无形之中绕过来,好叫小傻心寒。
可是小傻突然觉的自己被阻住了。
小傻没有回头,只是努力的再用背往后靠了靠。
有!人!
小傻的毛发同时竖起,满身的鸡皮疙瘩冒刺出来。
他转身来……
※※※※※※※※※※
马棚,高灯长挑,人影模糊。
小痴醉眼朦胧的扶趴着一匹白马。
理理鬃毛,如丝绸锦帛般光滑,惹得小痴一把揪起白马的耳朵,涎着脸支支吾吾个不停“马儿……马儿……乖……小痴给你挠痒痒可好?”
白马神俊,侧首,磨蹭起小痴的裤脚。
小痴一乐,笑语窃窃“马儿……好马儿……我把你养的……肥硕骠悍……好叫你的主人……一见之下……欢喜万分。”言毕,却抿嘴蜜意浓浓“我知道……你喜欢的,始终是他……小痴在你眼中永远只是一个……孩子……只是替你看管好坐骑的……孩子……”
小痴皱皱眉,语言刚完却神色一凛,醉意全消。
——他的心头,突然掠过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刺激着自己心弦张拉如满月。
抬头,放眼入夜,眸中神光突敛,势如疾电破发。
有,一声凄厉的哀嚎传来,高高低低的声浪刺穿夜空天幕,涣散落下,又复死寂沉沉。
小痴身影瞬间发动,扑出去的时候左手往全身一扒,现出一袭紧身黑衣,右手一挥,已经解开白马缰绳,厉嚎一声单掌拍打在马屁股上“马儿,快去找你主人来。”
※※※※※※※※※※
小贱躺在硬板床上,眼神闪亮,盯着挂在墙角的那把短戈。
有只蜘蛛,挂下一丝的线,摆摆荡荡晃悠在面前,牵扯住了小贱的眼光。
小贱嘴角一晒,不由得竖起一指,轻轻……轻轻的捻点过去,顺势承接住了这只蜘蛛。
蛛,支张须爪,绕指盘旋——匆匆的样子。
它要去哪儿?
——它的命是那样的贱,贱的抵不过人的小指一碾,可它却是无畏寒瑟,用自己瘦弱的躯,驮负自己此生的愿望,一刻也不停的爬着……爬着……好像只有到达它心中的地方,它才肯歇息。
小贱忽然觉的自己也是一只蜘蛛。一只命运贱的像踩在天地巨人脚下的虫子。
——绝对好不过指上的这只。
它还可以抗争命运对它的不公,可是他呢?他再努力也摆脱不了宿命的安排。
——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
摇摇头,却是总摇不去心中的那抹倩影……小贱对着蜘蛛,呵斥起一股风来。
那简直是巨大的风,袭过它,叫它不由八爪绷紧,微弓躯体,紧紧裹住小贱一指。
小贱看着它在抗争!
小贱的眼里,满是怜悯和希望——好孤单的虫子……你起来呀……再爬……再爬……
但是,只一刻,小贱眼中厉意显露茫茫“来了……该来的……终归要来……”
夜风掀过,凄厉之声隐隐约约。
【第五卷】江湖如局 第四十五章 夜夜磨刀的女人
翠腕秀长,凝脂般的肌体在灯光晕下愈发显得白皙细嫩。
这是一双手。
修长葱立,柔绵似绉纱。
如果这手,倒转过来,轻勾勾的对着男人拂动,何人不动心?
——因为这双手,在这里被戏称为兰酥手!
可很少人知道,这个江南苏记坊的兰酥手姑娘,却是峨嵋三剑神尼衣钵的唯一继承人——秦歌衫!
——白马刀剑女秦歌衫!
她已经在江湖中很有名了,虽然她崛起江湖还不到一年。
可她不光美艳照人,而且天资奇葩,十六岁习的三剑神尼的青丝剑法——天山十六狼在一夜之间,连那条伺养的灰背青眼巨狼总共三十六条腿,尽被她一剑挑断经脉。
她刚满二十岁时候说要闭关峨嵋剑楼一年,开始修炼三剑神尼遗留下来的红颜剑谱和慧剑真典。
二十岁零六个月以后,她——出关。
除了青丝剑却还背负一短把破铁片!
她笑着对峨嵋众弟子称,入住剑楼这些时日,才发现她秦歌衫习不了恩师的红颜剑和慧剑,一时愤恨之下将传世的剑谱毁了,她在剑楼游历许久,找到了一片钝口破铁条,悟出了一种不成什么体统的刀技。
她唤作——乱乱刀。
峨嵋派多为女弟子。但多少年来,峨嵋派常青于江湖,与其它武林豪门分庭抗礼,丝毫不逊色,实在得自于峨嵋派三剑神尼昔年三剑扫荡,所向披靡之功。现在,三剑神尼虽然仙逝,但还余下传世宝典令门下弟子修行。
可是,年仅二十的秦歌衫不仅不珍惜这个机会,还把峨嵋多少弟子梦寐以求的两大剑谱给毁了!
这还了得!双剑神尼勃然大怒,拔剑直举这个峨嵋不孝弟子。
只是秦歌衫素手把持铁片,跃上虚空作刀势,乱舞一通给双剑神尼看。
第一招,双剑神尼强压怒火,微微“咦”了一声。
第二招,双剑神尼身影自退,脸色苍白。
第三招,双剑神尼把持不住身型,坐到在地,长飙一口鲜血,自折手中巨阕灵剑,长啸道“好!好!师姐!你可听见!当年,你就是参不透先师留下的神功,只得余下刀剑精英在剑楼,不想今日峨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