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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脚力来哉。要直到他们自己也饿了累了,才一时恍然有所悟了,匆匆寻个落脚的地方喂一些干粮饮水与他们。顺便用及其高深的内力替他们打穴透体医治伤势。

这一日,唐五一行来到了三水吴城。这是一个靠近东海只有十数万人口的小县城,地处江南又毗邻苏州。时值朝纲软弱,偏安南方半壁江山,苟且残存中此处倒也显得一时安逸。尤其这小城镇,极为发达的农业和手工业,促使它成为富甲一方的江南县城。

唐五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座江南小城。看着如此富庶繁华的小城,也不禁咋舌称赞“江南!果然好地方,到处风华。如此小城市的繁茂程度竟然丝毫不逊于皇都临安。”

城内店铺林立:有鱼市、肉市、金银漆器铺、珠玉铺、鲜果行;大街上商旅熙熙攘攘,络绎不绝;金银采帛交易所里动即百万,端的是宋期南方城市繁华兴盛景象!

城内饭店酒楼茶肆甚多,尤其在亭林大道。

亭林大道几乎昼夜通明,灯火照天,人声鼎沸,这里的夜市直到四鼓收更。除了酒楼茶肆之外,这里的大小勾栏院三十余座,妓院登雕豪华,错落林立。所以,吸引了许多文人骚客,大小商旅,豪侠义士前来此寻游作欢。

天上人间——这里最大最别致最有名的酒楼!

据说那是因为当今圣上赵构一路南下,逃亡浙江舟山时候,曾在这里用过御宴。

当幽冥王一拍桌子嚷嚷‘有嘛好菜’时,一脸麻坑的掌柜直着腰不屑的回道“几位客官,小店这里可是要啥有啥,只怕别人吃不起。”

“哦。”薛天涯嘿嘿一笑,一把捶了下幽冥王的肩膀讥说“从来没见过这么盛气凌人的店掌柜,且听他说说。”

店掌柜也不以为然,两片薄薄的嘴唇翕动,唧唧嗡嗡着“本店的菜肴分高中两个档次,宿有上好百号厢房,娱更是南北娇娃娇红粉黛一应俱全,特别是最近来的两个舞姬,一舞一筝,堪称人间仙曲仙姿。吃呢,本店更有特色,最为华贵的吃法便是当今圣上来这吃过的玲珑宴。一般的客商花上千儿八百的银两,着实也可在小店消遣一两天,不过看各位显然是赶路的过客,我看还是另投门路的好。不要枉了辛苦钱。”

幽冥王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一般开门做生意的,讲究个和气生财,倒也没见过如此骄横一方的掌柜。当下递出一厚叠银票道“看好了,这些够不够?六人要两间上好的客房,余下的管吃。”未了,扭头指着掌柜的道“什么弹曲跳舞的,也一并消遣消遣来。”

掌柜的似乎一呆,没有想到这两个老人,一出手就能甩出这么多银两连眼也不眨一下,当下扯直的嗓音一个劲的发颤“快!快领贵客一行上二楼天恩厅,准备‘玲珑宴’!”

话音一落,整个天上人间一下子寂静无声。

这里的人都知道谓之玲珑宴,便是当今天子赵构在此用过的膳宴,席间的几道菜肴,可称的上是稀世珍馐——万年石烹海虎王、千秋北海关东参、岁月天华鲍鱼将、四季御香滚龙袍、春秋燕血琉璃窝、百龄龙螯粉玲珑、日月流金映珍鳖、长白天时雪蛤酪、千岁鲨翅灵草汤。

除了皇帝,今天竟然有另外一行人,开此玲珑宴?

就当唐五走上楼梯的时候,沉默许久的客人们,顿时齐哗然,一片交头接耳景象,惹得薛天涯与幽冥王嘴角一哂,相顾一笑,踏步直上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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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屋窄小,朗朗清脆颂咏声飘荡。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洲。”轻轻筝音一滑过,伴随着窗前这个雍贵女子幽婉的口气施施然飘荡,萧瑟又无奈,她手指轻按住筝弦,瑟鸣嘎然“风儿,娘亲当年答应尽力阻拦本国骁骑南侵,不至连绵战火荼毒无辜百姓,而宋国民却一味只晓得歌舞升平呐……林姓诗人的这首《题临安邸》,为娘每每念来,心酸却无力。”

就在她的眼神恍幽幽,一个素衣女子脚步阑珊的贴靠在她的身后,搂住了她的肩膀靠上了她的粉黛拖长了语调“娘……”

玉铮公主回过头来,看着明眸皓齿的风儿,撩起她散荡的几缕秀发情意绵绵“孩子,为娘只是觉的对不起唐三金甲这孩子。”

风儿适时一颤——唐三金甲!是的,他还有一个堂弟叫唐五公子!现在的身份也就是她的亲哥哥!

哥哥?亲哥哥?为啥会这样?顿时,唐五俊雅儒秀的影像在脑中梳理清晰,一渺一渺如海天波涛中的明月心,清澈却透凉。猛一阵揪心的痛,让她冷汗涔涔。

“风儿,你怎么了?”玉铮公主显然觉察到了她的异样,焦虑的拉着她冰湿的手掌问“风儿,是不是着凉了……那就不要去跳了,为娘替你告个假。”

“娘,风儿没事害你多担虑了。”风儿红红的眼圈忍着,强颜欢笑着抱起案上的玉铮“我们还是走吧,听说这一般的客人点的可是玲珑宴,想来不是朝中要贵便是江湖豪客。”

“恩。”玉铮公主默默点头,叹一声“等弹完此曲,娘想也该赚够路费了,好继续上路了……为娘没什么本事糊生计,你又不允许为娘卖了这口筝,害你跟着为娘受苦。”

风儿突然腻上去,甜甜的道“娘,是你说危险坚决不允许风儿上街卖艺才对嘛。你看你说的都是什么呀?我们不是常说上阵不离父子兵,只要能和你在一起,风儿已经很知足了。躲在这里能靠跳舞卖曲赚取路费,风儿也很欢欣的,真的娘。”

玉铮公主的眼眸里,瞬息波纹粼粼,一漾一漾。

“好吧,乖儿,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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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奶奶的。”满身风尘的鬼眼郎中再也憋不住了,一拳擂在木桌上,顿时,一大碗飘着菜叶的清汤大碗顿时炸裂,就连桌面也塌下一大块。

摊档上的其它几位正高谈阔论玲珑宴的人立刻发现这五人面色凶悍,着实被赫了,摸摸嘴巴禁声,不等吃完便付了钱迅速走人。

紧靠着鬼眼郎中的战猪满脸的疲惫,神情却悲愤异常,咬牙切齿着道“贼厮鸟,岳大爷爷生前为三军大元帅,忠胆义肝碧血黄沙抄家却只搜的十余贯钱。这一干苟且偷安的贼僚却一掷千金,饮琼浆吃玲珑宴,贼他娘的,饮的还不是忠良的血!”

“咝拖。”鸡妈妈一添舌头,将溅在疤痕累累面上的青菜叶子拖进嘴里慢慢咀嚼,咂吧有声中道“喂,两大猪。知不知道现在咱们连碗像样的汤水都买不起了。”

猛然,五人中最为秀气的卖花娘子腹中饥鸣如雷,惹得四人齐齐注目,她便羞红了脸怒道“看什么看,昨晚我的三个酱饼舍不得吃,不是都分给你们了吗?”

“花娘子,如此实也不是办法啊。”张掌柜挠挠头,摇摆着“这次一路护送岳老夫人安全到达,我们着实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伤,又把身上所有的钱都送人家了,眼前我们可是连果腹都成问题啊,别说上临安汇合雷老虎兄妹了。”

“恩。”卖花娘子眉梢一紧,煞气凝聚一脸,贝齿切寒说了一句发狠的话“既然这样,走!我们一起去尝尝这个皇帝老儿吃的珍馐。”

【第八卷】公子血衣 第七十二章 咫尺天涯

筝音,沁凉沁凉,如同几片轻雪,飘掠过唐五的心田,吸引着唐五扭过脖子,隔着厢房的窗棂定睛看天恩厅里的情景。

那里,一个蓝蓝的影蓝蓝的衣裙飘扬。丝带曼妙如虹跨空追音,她正翩翩善舞。

这一看,却看出了唐五满眼惊喜,百感交集中,一腔柔情伴着泪水止不住的在眼眶里流淌——如果不是周身穴位受牵制,如果不是出不了声,唐五明白自己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冲进去,紧紧抱着这个舞姬。

——风儿,终于又见到你!

风儿的素靥白,白的简直不带一丝点的色彩。

不知为何,今天的她,依旧在这里舞蹈却始终不能静下心绪来。仿佛暗中,有牵肠挂肚的眸光时刻萦绕在她身上,让她一踏入天恩厅,便惶切的很。

茫茫江湖,分别容易相聚难,昔日轻巧的别离,却是日后遥遥无期的相盼与思念。她感叹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不经意的一别后,再见已物是人非。冥冥中,不知是谁主宰了她与他的故事,命运因为血脉终究要发生错位。遂明白此生的无缘,一切只是殊途中与他发生了一场恍若千年的梦魇。梦从沉醉中醒来,也痛彻心扉,昔日靠在耳边的柔喃细语,那是老天对他们开了风花雪月般的玩笑而已。

一切……错!错!错!

可依旧……想!想!想!

五哥,为了便于刺杀别人,风儿三岁开始学舞,最喜这支《望崖》,今个,就当妹妹对的就是你……舞吧!

窗棂后面的唐五,瞬间心室一震。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风儿痴迷的面色如梦如幻,旋转如风中落叶。那百褶裙装掀动,步下生情。漠生生的一个含笑流媚飞掠,经过纸糊着的窗棂,顿觉娇媚万千中透析的疲倦无奈。

唐五他看的出来。

——这笑,笑的好难好勉强。

——这舞蹈,明明是跳给他看的。是不是因思他念他想他追寻他,令她好生委屈。

风儿,五哥在,五哥就在你眼前咫尺啊!唐五心中汹涌着呐喊。

唐五猛的抓住窗棂栏杆拼命的摇晃,可惜他因为伤势在身,薛天涯封住了他十六处大穴截住了六脉。如此细小的窗棂栏杆,对他来说无疑就是阻隔他与风儿天涯两相隔的擎天立柱。

对于他的有些荒谬的举措,同处一室的葛雄石钢葬花君也都睁开了不解的眼睛,满怀疑惑的看他。

片刻他便累了,乏力可陈。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上,无声着一点一滴萎缩蜷曲起了身体。

筝音犹自空灵恻恻,舞影依然缠绵,上了窗影。然唐五却缩蹲在墙角,紧紧捂住了脸。

无人能帮他,虽然他很想见她。不知这一次的擦身而过,再见亦是几时?最怕的,却是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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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跳的却是小儿女的情事。”幽冥王仰头一口干了碧玉杯,用筷子敲击着紫檀桌面跟着浅浅的唱“红丝带,紫罗裙,残粉飘香似当初。衾凤冷,枕鸳孤,愁酒待肠梦里舒……”婉而,他转头却见一旁的薛天涯同样闷闷不乐,一口紧似一口的喝酒。不禁,幽冥王哈哈一笑,拍拍桌子“哈哈,薛天涯你这老不死的,我都快忘记了,本王和你可都是网中人啊。”

“哼。”薛天涯白了他一眼,又瞅瞅不停动作着的舞姬,有些感慨着自语“想不到,这丫头的一支舞曲,却能勾起老夫数十年前的往事。”

“哎,对了你这个老色鬼,我自不明白,你当年为啥和名医严湄分开?”幽冥王不依不挠着,有些揶揄“她为你一夜白发,又搬到锁云深崖创建绝情宫,难不成你风流成性,又瞄上了别个姑娘?”

话未曾落地,一道银光迫及眼眉。那是一支筷子,却如厉箭一样撕裂着风声射过来。

幽冥王眼皮都没眨,只是对着飞跃中的筷子轻轻吹了口气。筷势顿止,凝伫空中不动,随着幽冥王对它摆摆手,一根白银筷子顿时如研磨的粉般坠落。

幽冥王嘿嘿一笑,一掌猛击在桌上,顿时激起槲中酒泉,冲天泼洒“至少你比本王强,来来来,我敬你。”

薛天涯冷萧萧的一哂,脸色突一变,吸气时胸腹顿时收瘪了一大块。

说也奇怪,漫天飞扬的酒珠,半空中统统汇于一流,长驱直入薛天涯的口中,半滴不剩。

“好酒。”薛天涯一抹嘴角,却有些苦笑着问道“别光顾着嘴巴上讨便宜,你呢?你爱的人不爱你,却爱上同性;爱你的人你不爱,永远当她小妹妹……我说你这老匹夫比我还糗,做人哪有你这样失败的。”

不经意,幽冥王脸部一阵急颤,满脸激愤,涣然却垂头丧气着回道“对!老色鬼教训的有理,本王与你斗了一辈子,平心而论,心底却是对你佩服由衷的。”

薛天涯摆摆手,截住他的话题“嘿,少来顺溜拍马了。老实对你讲,要不是在师尊面前发了毒誓,我才不敢惹你这绝世魔头……唉,当年因为一己私欲,奋力游说唐青山讨伐你幽冥王朝,却害的几多人枉死,你也失去血影蝶衣,实是老夫之蘖啊。”言下,竟然对着这个一世的敌人唏嘘不已。

“哈哈哈,书生便是书生。”幽冥王突然指着薛天涯狂笑“迂腐!真是迂腐透顶啊!想杀人刀楚天骄在江湖昙花一隐不知所云,本王则情愿天下有你才不枉我孤独此生,哈哈哈哈,无撼无撼。”笑声一落,他恍然觉的情况有些异样,转头才发现风儿与玉铮公主愣愣着惊恐的眼睛盯着他们两人,舞也忘记了,筝音也灭了。

“恩。”他一捻颌下长须,朝着风儿点点头“娃儿,舞的好。来,不用怕,我与这个老鬼便是三十年前跌下不归谷的幽冥王和薛天涯!”

不想,薛天涯也点头赞同着对风儿说“老夫该谢你们,再世为人时候,便能听到看到你们两人慧质兰心的一曲一舞,令老夫感慨颇深。就一起过来尝尝这个狗屁皇帝的珍馐,老夫难得请人的,今天可是借了东风了。”说着,他竟然解下两腕上硕大的无情环箍对着风儿道“丫头,你我今日一见,颇为有缘。老夫这一对青环久套着老夫多年了,让老夫身不由己。今天老夫送你吧,反正幽冥王这老鬼没了血衣,胜他不武,给你也算留你做个记念吧。”

“前辈,风儿怎敢……”风儿胸中一时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