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语不成声,这两个人的名字和刚刚交手的几招,把她几乎炸懵了。
但薛天涯不等她拒绝,手一挥,一阵磬音震动的声波入耳,风儿的左右腕便已一紧。落目之处,一对青玉手环套便在手灿灿发光。哈哈大笑中,他与红衣老人身不动影动,两人瞬息间,竟然将个偌大的紫檀木御席整个儿搬下来,在大厅的舞场中央。
“哈哈哈,恭喜老薛找到传人。”幽冥王的眼睛里,竟然露出羡慕神情,不想却被薛天涯一口打断“喂,我只是觉的这个娃儿很投缘的,你别瞎猜,老夫只是送她信物罢了,并没有传她无情技击法。”
“唉,你明着传授她武功你是怕她步入我等的后尘嘛,本王懂。”幽冥王哼了哼却对着风儿叱了一声“丫头,你几世修来的福分,还不快谢谢这老色鬼。”
“请受徒儿……”风儿刚启唇齿,想要跪拜的时候,却不想后衣领一紧,整个人便轻了起来。原来眼前一花,薛天涯便已来到她面前,将她生生提携到了坐位上。
“娃儿不可俗套,此师拜不得。先吃玲珑宴再说。”耳旁,薛天涯严肃的语音回荡起来,令风儿着实也感动无比。她知道,她如果真正继承了无情环,无疑也将继承那个邪恶的江湖宿命。
血影蝶衣,无情环,杀人刀!谁是王者?
“妾身金国玉铮,拜见两位高人,尤待女儿万谢高人恩情。”玉铮公主眼见两人虽威猛确无恶意,不禁也宽心解怀,抱筝盈盈一拜。
幽冥王和薛天涯早在三十年前就绝迹江湖,自不知此玉铮公主是谁,见其雍容华贵落落大方,又是风儿母亲,自不便怠慢。幽冥王更是让其上座,后高呼“上菜!”
【第八卷】公子血衣 第七十三章 笑谈中的杀意
菜上了一道,人却来了五个。
战猪手里托着银盘,一边走一边将鼻孔抽搐个不停“这嘛菜肴?腥腥的,倒还不如来盆五花肉来的实在。”
“临安城的五大市井英豪!”风儿瞪圆了美目,不可置信的脱口而出“他们怎么也到了这里?”
“哦,他们五个人在江湖上也算是风云人物吗?”幽冥王微微锁紧的凤眼一张驰,闪过一丝红亮光芒,看了风儿一眼,似是在询问的样子。
“恩。”风儿忙不迭的点头,她怕这两个老人,喜怒无常之间稍不如意就痛下杀手。毕竟她曾经听唐五说过,临安城里他信得过的,就是雷门兄妹和这这五人。她赶紧轻轻一摇薛天涯的衣袖“师……哦前辈,这五人肝胆相照,顶天立地。这次冒着九死一生,协同的是唐门金甲少爷护卫岳门遗孀,江湖中传的沸沸扬扬,听了都忍不禁竖起大拇指,赞叹一声‘好汉’!”
“丫头你是怕老夫杀了他们。嘿嘿,那要看他们有几分斤两敢在老夫面前撒野。”薛天涯斜着身子,借着角度瞅着战猪手里托着的珍馐哼着“这是稀世海鲜,不是你们几个可以吃的。”
“啥?”鸡妈妈老脸一翻,大怒的表情诡异恐怖着扭曲到了一起“为啥我们不能吃?就你们几个吃得?”
“哦,这是当今皇帝吃过的,本王今天花了好大价钱请此一桌,难不成你们想抢了吃?”幽冥王索性横跨过两脚,转过身子直接面对着五大市井英豪。
谁知,不提这个皇帝倒好,一提起,五人更气恼了。鬼眼郎中暴跳如雷着一把夺过战猪手里菜肴咆哮起来“你个天杀的猪,还唠叨个屁?老子早就饿昏了,老子今天偏要尝尝这个皇帝老儿吃的什么口味。”
他甚至不想用筷子,不想坐着慢慢享受一下稀世菜肴,咧开大嘴蒙头就罩着手中啃去。
红影一晃,众人眼前各自一花,就像突如其来的风掠过,鬼眼郎中手里的银盘便已不在他手上。他有些懵了,鬼眼乱眨,盯着空无一物的双掌。未了,抬头,涨红了老脸口吃起来“怎么……怎么……回回回事?”
幽冥王看着手中银盘里的珍馐,一直在摇头,却摇不散他淡定的笑“论武功,现今天下除了粱尘和他这老鬼,还有那个只在江湖露过一面手里拎着把杀人破刀的楚天骄那婆娘,本王也不明白谁还有资格,配本王请这玲珑宴……你们要吃,起码也要让本王见识见识你们手底下的活计。”
“谢了。”薛天涯嘴角抿了个略带温意的笑容,指着鬼眼郎中语音不无蹉叹“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都是些奸臣败相,弄权朝贵者!”战猪再也忍不住了,腰一扭,解下盘在腰间的麻绳,忽悠悠窜了过去,绳结连环两套直向幽冥王打了过去。
“不要!”风儿竭声呼叫却被幽冥王冷冷的浅哼打断,他并没有动,眼见着粗大的绳套飞过来,他还嗅了嗅手间的珍馐,啧啧称赞“此间的大厨,果然不俗,只是被赵构这败家子吃过在先,无形中也就素然无味了。”
就在这时,战猪的麻绳已经飞来,落下,直接就套上了他的脖子他的手。
战猪闷闷嗡嗡“你给爷爷过来。”绳索瞬时收紧,一扯力,便把红衣赤发的幽冥王给拽了过去。
但他没有想到,就是卖花娘子也没有想到,这个红衣赤发老人并不反抗,被战猪生生拽了过来以后,只是伫立着身子,两眼紧紧的盯着他们五人。
但……这样的眼光,卖花娘子还是头一遭遇到。
赤发无风自动,悠悠杨杨;眼光如火,正慢慢映红,直到腥如血,一寸一寸射入他们的内心,驱散魂魄。
五人,从最初的暴戾浮躁,慢慢不自觉的怯懦心虚。卖花娘子并排着张掌柜已经足足后退了三步,衣袖一紧,才发觉鸡妈妈正揪着自己的袖子,说话都有些哆嗦“娘子……可知……他……是谁?”
卖花娘子神色无比紧张,眼光闪栗一跃鸡妈妈,却发现丑陋的面容上,一蜿鼻血正顺延而下。
——他只红红的一眼!
“血!冥!眼!”卖花娘子突然悲发一声尖啸,手指剧烈颤抖着指着红衣老人“他!他是传说中的幽冥王!”
轰一声,众人顿时脑中一片混乱——幽冥王!他竟然是那个昔年差一点独霸天下的幽冥王!
战猪离开幽冥王最近,这双诡异的眼,冒着血光一点一点的摄入他的眸他的心,不由自主的,战猪身不由己的冷的发颤起来。他自问一身豪义,热血肝胆,在他看来,脑袋落地也只不过是碗口大的一疤。但此时这个老人的一双血红眼睛越盯越紧,却使的他平生第一遭,感觉内心惊怯如被冰索绑缚,面对着他不由的毛骨悚然起来。
但就在他胸腔郁闷,血气翻腾宛若滔天巨浪时,一缕筝音,丝丝袅袅洒幽。席间抱筝女子,吐字圆润阴阳顿挫就如唱腔“胡马西风护岳后,丹心昭旗血冲霄……先生请住手,如此以强凌弱,恐怕累及侠誉之余还祸殃宋室安危。”没了,玉铮公主的一声长长叹息随着幽婉筝音滚滚而来“玉铮不懂,但玉铮久居临安素知这五人的侠名,护卫已故大将军岳飞遗孀西去更是侠义忠烈行径,敢问两位先生大宋如此忠烈义士,怎可杀?如斯者,难怪宋室盈弱不堪,难敌我金国铁骑,”
幽冥王眼中血光一窒,瞬息寂灭,回眸一眨风儿斜依着的玉铮公主,翻翻眼皮忽然若有所悟状,一掌拍在战猪的肩胳上嘎嘎怪笑“本王虽然不知情但本王知道自己错了!想不到连她一个金国女子,也如此赞叹大宋尔等。吾辈乡野莽夫,唯血性却难识忠义,委实算来也实在是愚钝无知之徒,不如于她。今幸得她的筝音清澈无尘,令本王心室澄明,刚刚多有得罪还望诸位侠义海涵。”说着,幽冥王竟然搂住了战猪道“够格!你们绝对够格!来,请你们上座与薛天涯共赴宴。”
白衣老人也自在座位上站起,却对着一旁抚筝的女子深深作揖“薛天涯枉读诗书,危亭心胸朽如蚁啮,险险遭到世人所不齿。谢一曲仙音如醍醐灌顶。”
这时,卖花娘子刚刚稳定住心神。她很清楚,其实自己五大市井英豪刚刚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了。眼前这一白一红的两位老人,竟然是三十年前把整个武林翻了个的幽冥王和无情环。
她呆呆的“咦”了一下,却遥遥对着玉铮公主裣衽跪下,语诚心恳“妙手仙音?金国奇女子?卖花敢问是否久居江南的玉铮公主?”随即她又对着幽冥王和薛天涯施施然了个江湖方辑道“卖花及其兄弟们常年混迹市井粗鲁不堪,不识两位仙人,一时恐有冒犯,今不杀之恩,卖花与弟兄们没齿不忘。”
玉铮公主此时牵着风儿的手,盈盈笑道“几位豪侠义士,玉铮久住临安西子湖畔,素来仰慕各位,今有缘同处一室,妾身借花献佛,邀请诸位赴此玲珑宴。”
薛天涯见五人犹自呆愣默立,不禁沉声怒道“怎么?知道老夫了,就不敢了吗?”
“奶奶的,有啥不敢!”鬼眼郎中眼一翻,血脉愤涨跨步就走过来“狗皇帝吃得,你们吃得,俺老不死的自然也吃得。”他自顾来到桌前,一把掌住酒壶,猛一阵狂灌。完了歇气豪气干云大笑数声“哥几个,今个能和幽冥王无情环玉铮公主同座,尔等怎可惺惺作态?”
“好!果然够胆识,果然是人物。”幽冥王轻轻点头,面露笑意“如此玲珑宴,才不枉千金之贵。胜过赵构胭脂笙歌一席,自然多多。”
战猪鸡妈妈张掌柜包括卖花娘子,本来就打算来此搅局的,万万没有想到的竟然搅了幽冥王无情环两大煞星的局,吃惊之余心中自难免一时忐忑。此时见此两老和玉铮公主也对他们甚是敬仰,本不拘小节他们加上饥肠辘辘,顿时击掌大笑,晃身入局赴宴。
席间,五大市井英豪,款款袒露维护忠勇大将岳飞遗后的艰辛,九死一生,才安然护送到目的地。此间的回返,兜兜转转在江湖只想汇合雷门虎豹,唐五花妖,共商抗金之事。
一袭话,直听得幽冥王和薛天涯点头不已。幽冥王敬一杯,叹一声“原来,除去背上那条讨厌的宿命,人,原来还可以这么活!”
“可惜,老夫老了……”薛天涯白发萧萧,疲乏之情难掩饰。或许,琴魔血铃兰的死,已造成他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悲痛。他抿一口酒,苦笑一声“等你把老夫杀了,你也无所顾忌了。希望你能横刀立马,再现当年神勇……也算是为我吧。”
“唉……”浅浅的叹后,玉铮公主摇摇头,却在风儿的搀扶下起身,来到窗棂边的楼台悠悠出神“难怪你们找不到他们,听说他们已不在临安了,妾身还是跟随你们一道去寻他们吧……金甲公子,但愿妾身能拦住宋金之间的无穷杀戮……”
“娘。”风儿低低偶语着跟随而来,但不知什么的原因,无形中始终有股惶切,如阴霾压迫在胸。
唐五就在窗后,望定伊的影,呢喃般的翕动双唇,默默却无声“咫尺……天涯……”
【第八卷】公子血衣 第七十四章 王朝烟雨
下雨了,薄雾朦朦。模糊了山模糊了水,模糊了花草模糊了头顶一片天甚至唐五心中的季节。
唐五慢悠悠驻住了脚步,在他很不小心之间,这雨就沾湿了他的鞋面,裤袜。当头顶汇聚成滚圆的雨珠,似留恋终无奈跌落唐五鼻尖时候,他才恍然有所悟:下雨了……该是夏季多雨季节。
这雨,烟雾般,微湿,并不是飘的,而是夹在山谷里随风四处蹑蹑。雨丝,一如江南的品性,柔弱温婉,涣然山谷景色沐浴在烟雨中,愈发显的文质彬彬,薄雾缭绕相拥相携着,恬淡自如。
斜风细雨在他身边不停的涂抹,加重氛围,令他的心不由得被刺了一下,钝钝的,敷衍起无边的痛。
他有些噩然,依稀记起,和风儿再一次擦身而过,已是多日了。摸一摸心胸,指间璀璨着一种凉意,几乎叫他迷失在这意境里。以至于他看见崖头风雨中淡然隐约的窈窕身姿,莫名就一阵哀伤。
那是一个女子。她一定是在等候,或许十年相约,或许来生前世的三生守候,只是莫要负了此女子,唐五心中暗暗有种祈福。
当她慢慢收拢四十八湘妃竹骨伞,回眸深情凝望时,唐五注意到,薄雾里,她的眼里一抹晶莹闪亮,而自己一行人马,顷刻间有了骚动。
一路上,自己和三大鬼王护法的伤势得助于两位绝世高手的内力催功渡穴治疗,恢复的已经七七八八了,此时大家的眼力俱都及佳。烟雾虽漫漫,却也看得清娇小柔弱的伊是在轻轻耸动双肩,竭力无声的啜泣。
“医娘!医娘!王他回来了!”葬花君似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感情,双膝一跪,对着伊的方向喜泣连连“医娘啊,王真的回来了,回来了,回到你身边……”
幽冥王见到山崖上的女子,也抑止不住一阵的激动,言语甚是苦涩发颤“三十年了……妹子……大哥害的你苦等三十年。”
距离尚远,然茫茫烟雨中,空灵恻恻着有她喜极神伤的言语在飘荡“大哥……终于等到你回来的一天。”
这就是江湖三大医者,神明鬼三大医术精湛的姐妹花之中最小的那位,鬼医严妹子?
她在欣喜的流泪!唐五知道,三十年分离后的相思,换来一朝的再相聚,这种情感,定是如海涛之水,汹涌在胸逼上眼眶,溢出洋洋洒洒一片幸福柔情。
山丘地上的茵草不知道有多厚,踩在上面有一种深沉的弹性,似乎很少有人能够来到这里。自己此时置身此情此景,看着大呼小叫的石钢葛雄他们,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孤零零的,一如不远处花丛堆里的那丛灌木,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肩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