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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重重的拍打了一下,唐五回过头来一看,是那薛天涯。

“想不到这丫头诡计多端倒是重情重义,三十年如一日的坚定他没死,一生守候……实在难得!”

唐五注意到,这老人说着话,看着幽冥王拓展双手,奔过去紧紧搂住严妹子的时候,眼角就一阵剧烈的抽搐。

也许,他也追忆起了天音圣女或者名医严湄。

然,唐五知道感情只能追忆的人,内心却是寂寞孤苦的。就如他萦肠绕心的风儿,每每点缀他苍白心胸时候,满腔酸楚一嘴的苦涩。

躲,也不及。

“前辈,我们到了幽冥王朝?”似询问,唐五悠悠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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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有生之年终于再见到你,真是高兴,要不妹子死了都不会瞑目。”鬼医严妹子一脸笑容倦倦的拥在幽冥王的怀里,闭上眼睛也止不住泪流“大哥,请原谅!以前都是妹子的错!”

幽冥王硕大的身躯一颤,微微叹息着“以前……没有谁对谁错……都已经过去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望出去,空空幽幽,似乎要看穿山谷里的雾瘴。笑一笑他继续保持着温柔的嗓音“小妮子现在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分寸?什么死不死的?”

但他同时注意到,本来簇拥的三大鬼王,瞬息间脸上全部变色,目光摇曳不停,面色阴晴变换。

突然,幽冥王有丝警觉。

他一把捏起鬼医严妹子消瘦的下巴,俯下身子灼裂的盯着那满是泪花的靥“你……妹子你吃了毒药?”声亦抖。

“恩。”一滴泪水滚烫,生生融入幽冥王的指缝。严妹子沧然一抿嘴唇道“此药是天下剧毒,一时无可救。不光我吃了,他们这些孩子为了我也都心甘情愿的吃了。”

“是你爹遗留下来的阿芙蓉?”幽冥王的眼光一寸一寸在变冷,审视着她的靥话也冷“大哥不是素来不允许你炼制此毒花吗?你为何不听我的劝告?此毒沾不得呀。”

鬼医严妹子含笑泪流,缓缓对着他摇头不语。

瞬间,幽冥王凉凉的心中一紧,随即拨云见日般的豁然——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他!为了替他报仇,为了寻他归来,包括这些昔年衣衫褴褛流落街头的孩子,都心甘情愿的服下这种能提高自身潜力的毒药,却上瘾自败躯体。

凭借自己的眼光看来,鬼医严妹子和这几个鬼王的时日已无多。再一次抱紧眼前这个女子,搂的却好紧,彷佛松开她便要清风相送,入景消融。

“回头望望,大哥错过了很多,这一次,大哥说啥也要做个决定了。”他突然不顾严妹子的愕然,毅然放开双臂,回过身来朝着薛天涯与唐五伫立的山丘奔过来,其语坚定,响彻云霄“薛天涯!你这老色鬼,与我缠斗一生,却是本王最敬佩的人!今日本王求你一件事情。”

“老匹夫,但请直说。”薛天涯眉毛一剔,眼烁厉芒“只要老夫办的到的。”

幽冥王霎时停住,头也不回却向后一指鬼医严妹子,面对着薛天涯叫道“我要你,在我等决一死战之前……给我主婚!本王要娶她作妻!”

烟雨散开,无际无终。山涧繁花竞红,落香满地。

“哈哈哈哈!”薛天涯一愣后马上双拳擂胸仰天大笑“好!老夫答应你!想不到老夫与你决战之前,还能叨扰一杯喜酒!哈哈哈哈, 此事,何乐而不为啊!”

笑声一落,薛天涯又侧过头来悄悄对着唐五道“小子,老夫也有一件事情求你……这一次相约与幽冥老鬼最后的决斗,老夫恐难生还,他日,如你见到那个白发三千,万般娇媚的严湄,也给老夫稍上一句话:如有来生,老夫也不想练什么劳什子绝世武功了,定会娶她作妻!”

话一完,薛天涯踏步迎上幽冥王,一红一白两个老人俱都笑哈哈的拥抱在了一起。

山坡下的一丛杜鹃已经开花了,这里的青山被烟雨洗得青翠如玉,一双蝴蝶飞入花丛,又飞出来,恬恬寂寂,仿佛已在红尘外。

唐五抬眼望望眼前的这一派天地,旭日刚刚从青翠远山外升起,微风中带着山沟新发木叶的芬芳,露珠在阳光下闪亮得就像是情人的眼睛。

如眼前的严妹子,又如臆念中的风儿。

对于薛天涯如此,他甚是了解。敌对并不代表一种绝对的感情,这种互立敌对的意识中,还包括了了解与尊重。况且,他们敌对之间并没有绝对的仇恨,有的只是恶毒誓言和江湖铁一样的规矩,就像一顶重重的帽子,扣在他们两个人的头上。这种仇怨,这种宿命安排的决斗,在唐五看来,竟然有了一丝的可爱。这世界上毕竟可爱的敌对仇怨并不多,值得尊敬的敌人更是少之又少,但显然这两个人就是。

不知不觉,他的眼中也有了笑意。

原来这两个武林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大煞星,却是和他一样,只是多情感性之人,他的弱点,他们竟然都有!

不知道谁说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情仇难却,恩怨无尽。

细细想来,果真如此。

【第八卷】公子血衣 第七十五章 王朝一醉

偌大的地下宫殿里,灯火交辉一片红。在幽冥王朝地府暗宫中,有一条暗河如冥界脉络,正中切开冥宫地府,而唐五众人便围坐暗河两旁摆上宴席。边赴喜宴边看暗河在奔涌,似乎也染上了喜庆的气氛,有节奏的“呼啦啦”喧嚣个不停。

借着这酒和鲜红裙装热切的力量,尤为显得严妹子的两腮酡红,明艳照人!

就是今晚,这个传奇的女子将嫁作人妇。虽然她的眼角,爬上密麻褶皱,可依稀,可以辨别今夜的她,如少女怀春般的羞涩,集万千美丽于一身。

“恭喜你,前辈。”唐五接过鬼医严妹子倒的酒,一饮而尽“唐门小子唐五,祝贺前辈有生之年能完成夙愿,和自己相爱的人结合在一起,不枉一生。”

鬼医严妹子羞涩的笑着,却摸了摸他的头,言语中充斥着惊讶,转而怜爱着道“谢谢唐五后生。你不仅不怪罪我对你们唐门所做的一切,还衷心的祝愿我,实在令我好意外。”蹉叹一声她又道“那时,我只想着为大哥报仇。”

“小五也有些知晓外公和爷爷,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私欲而造成了你们分离三十年的状况,这才有了幽冥王朝和蜀中唐门数十年的不解恩怨。小五今夜不想谈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今夜在小五眼里,前辈乃是至情至性之人,正是你这种贞烈的感情,令唐五由衷的敬佩。”

唐五已越说越轻。酒杯空空,却依旧存香。微醇中,热酒如注,盈盈又满杯。不经意看这斗大的一盏,却波漾漾之余,爷爷和外公两个慈祥又威严的老人面容更替交换在眼中,模模糊糊的。

他醉了,醉在别人的婚宴上。

他本不会酒,却连喝好几杯。

他本想借着酒,忘却一切的事情。

他却一如既往的清晰。

他甚至很向往,暖风馨和的天气里,能为母亲煲上一碗汤水,为父亲磨上一砚墨,为外公和爷爷磕上一袋子的生烟丝,或者,杨柳青青的日子里,亲手为风儿描上一笔淡淡的眉彩。

只是,他想着想着就一阵的后怕。

这种恐惧在他内心里萌芽,刻意的飞扬跋扈。当涌上头脑趋散脑子中一切美好印象时,唐五扑通一下伏倒在桌上。酒水洒了他一身也惘然不知。

他的眼中,迷迷蒙蒙的看着暗河两旁他们的影子魅魅,红红绿绿就像鬼火一样散发着幽光。耳朵里好像是今为新娘的鬼医严妹子忧柔的话语“心中凄苦皆为酒!他醉了……他在江湖上本是多情名公子,素有侠誉,有着令人羡慕的家世和温馨的亲情,听说还相上了一个蛮不错的女孩子……只是如今一如我当年,一切灰飞烟灭,心中一下子摊上了这么多难了事,难免触景生情了。”

“哦,这小子还有这么多事啊,老夫和你鬼相公今个顺便就听听这一喝就醉小子的江湖事迹。”

醉?醉了还能感觉这么多的苦?

残存的意识若即若离,不停的拷问着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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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唐五幽幽醒来发觉并不在幽冥地宫,而是置身一个炼药草屋。唐五起身推开草屋茅窗望远,已是醉酒第二日的黄昏时刻。

此地显然常年经水,气候微湿。此时唐五放眼及来更是天色如墨淡淡,仍然泄漏的天光中,簇叠的云团被镀上那种山雨欲来的黑紫的色彩,逐渐渲染整个幽谷上空。当这一种色彩完全包没这夜时,头顶这一方的天,并不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而是紫红彤彤的就如一摊凄艳的血,湿漉漉淋漓。稍微一愣之际,就有千万丝银线,伴随着“轰隆轰隆”的雷声,仿佛是利箭,刺破云层直达地面。乡野山涧刹那水雾弥漫,老树哀草瑟瑟抖动……涣然,大地上的生命,就在此时对着这一场雨竞相顶礼膜拜。

蓦然,唐五身后传来清脆的话语着实赫了唐五一跳“后生醒了吗?妾身有事相求。”唐五闻音迅速的回转身子,他于是又看见了鬼医严妹子,这个昨夜新娘此时湿漉漉的缩在伞中,立在门口。

一个带着半截木刻面具的高大人影替她撑伞遮蔽这一场雨,尚有礼貌的对着唐五咧咧宽大嘴巴笑笑,却见嘴里猩红翕卷,唐五相见之下也不由得一阵惊粟,头皮发麻。

“唐五后生请不要惊诧,他便是与你四哥神箭一战的墨涯愚,现在,他叫半面!”风大雨大,漫天飞花。门口的鬼医严妹子,身影朦胧淡淡寒凝在风雨中,显得雾雾蔼蔼般的飘渺。

唐五起身相迎,有些尴尬“原来是墨鬼王和前辈。不知前辈何事有求于小子?”

严妹子眉眼一弯,拂了拂衣袖碾足而入,语却惊人“唐五后生,半面如今练成三尸大法,且他中的毒在王朝内是最浅的,经我最近细心调理应该没事。今个我把他送你作奴,他的武功心智阅历各方面皆不俗,对你将来驰骋江湖大有好处。只求你收留他。”说着,鬼医严妹子满脸愧疚却语重心长道来“唉,冤家易解不易结,我们几个身中奇毒已经无药可救,你就算替我幽冥王朝留下一丝血脉吧,也算是以前对你等所做的杀戮,给医娘一个机会所补偿。”

唐五闻言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表态,却见墨涯愚伞一扔,单膝跪地俯首叩拜“五公子,崖愚那日亲手杀了唐四公子,难求五公子宽恕,现秉承医娘命令要追随五公子左右实也羞愧难当,倒不如一死谢罪。”他言语果断,出手更加迅敏,反手五指甫张,直接抓向自己命门以表矢志。

一声惊呼鹊起,却见唐五眉心一拧,身影查查极快黏附过来。同时,鬼医严妹子破口斥咤“墨儿怎可不听医娘话?”

“抨。”

墨涯愚高大的身影被唐五一掌撞开,他顿时委倒在地,面具上闪烁有眼泪,看眼睛通红似乎欲滴出血来,他抽泣的如同孩子“医娘,不是崖愚不听话……想不到王刚刚回转,你们却一个个都要去了只留崖愚一个人孤零零的,崖愚……崖愚实在……”

“痴儿!”鬼医严妹子生生白了他一眼,却无比怜爱的扶着他道“唉,医娘害的你们还不够吗?你且给医娘听好了:王回来后,医娘夙愿已了,并无后憾。”渐渐,她的语音有些颤抖,把头摇摇“只是可惜了,葛雄石钢葬花君他们,练功远不及你刻苦,只是一味依赖阿芙蓉提高潜力,如我,终究溃败躯体,时日无多了……你们这些孩子好让医娘此生愧疚难了。崖愚你自身天资高,吃药甚少却能练成奇功,实在是不幸中大幸,让医娘也着实安心不少。”手指一戳唐五,鬼医严妹子依旧款款道来“此人虽然年青多情,品性柔弱,但在武林中却能领导一方侠少对抗我幽冥王朝,金国乃至大宋朝廷,可见其潜力不在当年王之下。如他能摒弃前隙收留与你,得你神功辅佐领导江湖,造福苍生烁其光彩,医娘和王外加葬花君他们,在九泉之下笑瞑双目。医娘此心,墨儿你可懂?”

“我懂,可医娘,我……”墨涯愚血唇哆嗦个不停。

鬼医严妹子摆摆手,面色槁灰继续说“都三十年了,我靠着药物强自挣扎到现在,实在累了倦了。好在苍天有眼,在最后时刻让我又见着了王。只是你们都知道,他和薛天涯背上的那条宿命,一生不死不休。当年在王朝不归谷他们一战,难分伯仲,双双跌落悬崖不死,到现在也从来没有停止过争斗。这一次,王他亲口对我说,是该了结的时候了。唉……我知道他这次回来死志已定,否则,焉能如此焦急着娶我。或许是他们两败于伤或许是他心甘情愿想死在薛天涯的手里——或许这就叫一世的敌人一世的知己啊!”说着,她的面色玉石般斐清,语气出奇的淡薄“医娘已经很知足了,能在最后的时刻,能和最爱的人在一起……”

“前辈,你是说幽冥王朝除了墨涯愚中毒尚浅不至于死要随我为奴闯荡江湖,其其……它……”唐五吃惊之余有些口吃,欲言又止,他实在噩然和疑惑,可显然看上去这个女子所说的话不会有假。

——除了半面墨涯愚,其余的人难道真的不会活过多久?

“唐五后生,我已经说过了,我们的时日无多。”轻轻抚摸墨涯愚粗砾的手掌,鬼医严妹子眼泪吧嗒吧嗒锤击在上,言语却不无欣喜“后生他肯定是答应了,半面还不起身谢谢唐五公子这个新主人。难道你连医娘最后这个小小要求也要违抗?”

猛然,半面墨涯愚生生吸气,一个翻身直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