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五脚下,“梆梆梆梆”直响“谢主人!半面此生追随主人遂主人差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唐五微窘,心道自己可是泥菩萨过江却收此强悍奴仆,实则有些嘀笑皆非。
鬼医严妹子却抵掌含颜,一手拉起了半面,一手拉着唐五的手道“唐五后生你给我过来,我这里有几颗丹药喂你,另外还要嘱咐你一些话,你给我仔细听好了。”
【第八卷】公子血衣 第七十六章 决斗
日升日陨,斗转星移,晃眼已是数日后的晨之光景中。四周山岙连绵圈围,有几树桃花放肆的颓败。时节将过,它已无力眷恋枝头。唯一的,便是一瓣瓣一团团的簇拥在根部,在被碾做尘泥前作最后的缠绵。
瀑布倒悬峭壁,拉开天地距离纵身相跃,喷珠溅玉般粉身碎骨。天那头,丝丝缕缕的阳光见缝插针过来,将碧水寒潭周围镀成多彩虹晕相印交辉的景象,看上去飞英流瓣,溢泻姹碧嫣红。
缓缓,瀑布里出现一个白影,伸长手臂茆足了劲力慢慢在瀑布激流当中舒展开来,竟然是无情环薛天涯!
仰天,他暴烈的大吼一声,惊的四壁顽岩瑟瑟落屑,水雾腾天如炸。
“想不到幽冥地宫之上,竟有如此景致哈哈哈,恩,洗个澡再决战甚合吾意。”
悠远,悬崖对面另一面峭壁上,一团火红的人影凝身伫立,一任山风习习骚乱他的长发乱扑扑摔打一脸,他血红的眼眸始终不眨一下。不知不觉,他脸上露出赞许的味道,附和着长吟霄滚“决战在即,老家伙你可真是好筋骨,好兴致。”
“嘿嘿。”全身隐在瀑布中的薛天涯冷哼着,却盖过泉水喧嚣清晰可闻“是时候了,来吧!”
“好!本王也盼着这时候。”幽冥王脸色一变,突然御风一跃而下百丈峭壁,头下脚上宛若一头海之空的鸥鸟捕食猎物,斜斜对着瀑布飞插过去。
“啾”一声响亮。有一滴水珠穿空飞出,细巧圆润,仿佛一滴眼泪被弹飞。
这滴水珠子刚刚飞出瀑布便已携带风雷之声,而且飞行中响息越来越大,到后来简直如滚木擂霄狂啸怒嚎着飞打幽冥王下落的身势。
“哈哈老薛,你的功力愈来愈深厚,借水之招使出无情环之风雷引一式?气势上较之以前那真正的青环更来的夺人啊。”幽冥王虽然威猛但对此一滴水珠却说什么也不敢怠慢。拧一拧身姿,晃一晃衣摆,空中魅影瞬息悠左十丈,整个人在空中看上去就如鸿鸟一羽,轻的风一吹就横飘出老远。
但他不待声落,半空中就双掌平推了出去。
掌色殷红,隐隐结有血色冰凌花,刮刺起凛冽寒风激起红朦朦的两道罡劲,遥空打入瀑布却不见的半滴声响。只是本来清澈的白泉,瞬间窒了窒,仿佛天地皆在此刻停顿了一瞬间。“咧咧咧”声当中,瀑布忘情般的凝固,冰纹蔓延,水色则全被染成血雾蒙蒙。然,偌大的冰血瀑中,一条模模糊糊的人影已攀高,忽左忽右的。
猛然,天地之间仿佛有一声清脆可闻的布绵撕裂声。
瀑布便在这时,被人生生从中撕裂成两瓣。薛天涯双手齐挥舞,两道巨大的血色灵泉竟然握在手,好比一把血腥的特大号冰剪刀,交叉着剪吞幽冥王的身姿。
“哗啦啦”,高崖峭壁上水流又复倾倒,却是白清无暇,远远观望,一水两袭色红白衔吞,敢谓人间奇景。
幽冥王血目一瞪,隐隐有色直盯依旧隐在瀑布中的薛天涯。
“又是血冥眼!”一声闷哼浊重,顿时从里传出来。然冰剪双刃交合,幽冥王恰恰落入剪口。但见他赤发顿时飞扬,双臂护挡生生挨了一剪,手臂间激起万千冰沫,扑飞冲天。
顿时,他的身型一窒,再也把持不住悠停空中,“呼啦”一下坠入寒潭不见。
宛而,薛天涯隐隐倬倬的身影顿时也失去影踪。两人好似水墨丹青上的两粒尘埃,经风筛选,瞬息不见。寒潭碧水又复静谧,只有流川的瀑布,泉水叮咚,依旧汩汩。
只片刻。
潭面突然弥漫蒸蒸热气,水面一波一波回旋,激起巨大的波漾。一阵阵“噗噜噗噜”诡异响息,整个碧水潭面,竟然不停的泛着水泡,好比架在烈火干柴上的一口铁锅。
水流突然爆起,轰天激扬。一条巨大的旋涡冉冉升起,可见激转的旋涡里,幽冥王和薛天涯身影交叉,飞快的拳掌交替。
旋涡愈升愈高,水潭却越来越浅,节节拔高的旋涡几欲攀过陡峭崖壁,而此两个老人,此时竟然站在旋涡的顶端,招招力夺嘿哈有声。
突然,两身影一错而叠……
只闻得一声闷响,两人各自怪啸着,凭空竟然撞出火星连连,两人如同一颗裂变的流星,一个往东峭岩,一个往西石壁,擦亮着光芒疾逝。“啪啪”两声脆响,悬崖峭壁上顿时硝烟直冒。那是两人被对手的劲力击打后,生生嵌入了一方石壁。
而一袭水流这时轰天绝响,暴如疾雨坠回凹潭。
“咯吱吱”,幽冥王须发皆被灼焦,浑身烟火忽隐忽现。艰难的转动一下脖颈,却惊扑了一头的石屑。他人嵌在石壁上望着对面同样嵌在石壁里的薛天涯,忿忿道“你个老家伙,没有那对青环在手怎么还这样难缠。这九鼎烈火功夫挨着真是够呛。”说着,嘴里浓烟冒喷。
“呸。”薛天涯简直快成冰雕了,抖抖腮帮子,喷出满嘴的寒气,把手又使劲的抽出来抹抹脸上冰屑,连连摇头笑道“我说老鬼的九冥功夫真是越来越冷啊!呵呵杀人刀楚天骄如昙花一现,剩下咱们俩都打了三十年没输赢了!这一次争斗一定要分出胜负,血影蝶衣和无情环都不在身,且看看到底是你九冥血翅神功厉害还是我的九鼎青环真功厉害!只是不知你我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
蓦然,底下有声。
“两位前辈神功盖世已入化境,但知己知彼确实难分伯仲。依小子看这样莽夫斗凶一般的打下去,累上个十天半月也难决雌雄。”
山崖底下,寒潭边上,唐五背负双手正抬头仰面观望着他们。
“小子,你来啦。”幽冥王微微一颌首,向下打着招呼“他的九鼎青环内罡神功及其凶猛火烈,飙发的时候连本王也难对付,你暂且闪远一点别殃及自身。”
“哦,依你看,那老夫和他,怎么斗才能短时间内分出胜负?”薛天涯人依旧嵌在石壁上,有些纳闷的问着底下的唐五“小子,快说来!”
“和我比!”唐五微微扬起唇角,抿出了一个坚毅的表情“谁用的招式越少打嬴我,谁就胜!小子自不想看到你等连番恶战,到头来精疲力尽两败俱伤。”顿了顿,看到两老面面相觑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唐五诡异的笑笑道“莫不是两位前辈怕了小子?”
“怕?”幽冥王高高在上闻声忍不禁叱道“好,那就让本王看看你这小儿手底下的真章。”
“呼”的,他从石壁里飞了出来,空中简直看不清他飞掠的轨迹,只见红影摇曳,眨眼之间他就到了唐五身侧,左手一翻腕,轻轻一磕,唐五便跌了出去。
这下就是幽冥王也诧异了,他心知此子虽年青,却也功力不俗。怎料到堪堪只有半招,他便跌出老远。
白影一闪,薛天涯迅即无比的也飞掠过来,却一把扶起跌倒的唐五朝着幽冥王怒道“喂,幽冥王你这老鬼,这娃娃担心你我安危,才一时雌口,怎么你也一出招就翻天血掌印?”
“本王哪……哪料及……小子嘴硬手软如此不堪一击?”幽冥王不知不觉耸动双肩,有些委屈“本王只含了一成功力,而且看他接不了,还活生生的吞下后半招嘛。”
“嘿嘿,那就是半招击败他了对不对?”薛天涯依旧不依不挠着“看来你确实厉害,对付此等小辈远胜老夫。”
“刚刚不算,前辈再来试过。”唐五揉着肩头,冷的直哆嗦,呲牙咧嘴中摆了个架式。
“不不不。”幽冥王刚刚被薛天涯一顿抢白,此时便再也不敢伸手了,把头摇的像拨郎鼓“小子虽然好心,可你连我等一招半式都接不下,此方式根本行不通。”
孰料,唐五突然朝着薛天涯深深一鞠,满脸羞涩“小子忧心两位前辈,却不济事妄自托大了。”两眼一黯,唐五自言自语口气却依旧强硬着“幽冥王前辈功力自然超群,看他似乎尤喜长空搏击,但观之窃以为他下盘空虚了一点,只是贵在身法诡异百摸难得其踪且内力冰寒浑厚远在小子之上,倘若与小子相若的话,不难找出他的破绽,相博定不成问题。”
此言一出,两老齐生生的“咦”了一声。
薛天涯愣了半天,突然抚掌暴笑“哈哈哈,小子果然有道理,一眼就能看出这老鬼的弱点哈哈哈,想老夫隐在瀑布中实不是惧他九冥血翅神功,恰恰也是防和他缠斗时的鬼魅迷踪身法。江湖中很少有人能看出他如此神技却是另辟捷径依靠蝶翼血翅和上肢御风滑行,从来不靠足力而发之,腿功确实差矣,不过如他现在血影蝶衣加身,老夫显然早就输了。”
幽冥王冷睨了唐五一下,渐渐眼光有了笑意“唐门后人,眼光果然好得很。不错,老夫修习的神功因为录在血影蝶衣上,唤作九冥血翅神功,贵在轻功提纵术,实在冰寒内功心法,锐在拳掌,玄在不老术,虚在腿技。不过,你可知道,如老夫无此轻功佐身,根本不足与无情环杀人刀抗衡。”
唐五面不改色,心中却暗自嘘呼:看来这个鬼医严妹子虽不会武功,却对三宝兵器上的武功了解极为透彻,一言就能道出他们的破绽。光凭他的观察,怎也不能看出幽冥王的下盘虚华。显然他忘记,严妹子爱幽冥王到深邃,虽不会武功可自小聪慧,对心中人功夫优缺点和宿命中的两大敌人,研究可谓透彻。
却在此时,高崖上出现了一众人簇拥着一个病泱泱的女子,却正是幽冥王朝的鬼王护法和鬼医严妹子。风传伊人语“两位,此子乃江湖侠少宅心仁厚却慧眼如炬,又不属于任何一方之人,何不借此后生躯体,一较高下同样能决出胜负,亦可造福苍生,舍下千年宿命。”
薛天涯和幽冥王闻声愣了好久,白衣浮动中薛天涯突然咧嘴绽露笑颜,猛一推手,将个唐五送前直直面对幽冥王,右手又一招,隔空索来数根藤条“嗖嗖嗖嗖”顷刻缠绕上了唐五的手,腰,肩各个部位,他笑中高呼“小子,鬼医想到的可真是一个绝妙办法。老夫倾力助你,看你到底能在幽冥王老鬼手下支撑的了几招?”
【第八卷】公子血衣 第七十七章 授艺
唐五猛然被枝藤树蔓举着升向空中,瘦弱的胸膛瞬息一鼓,四下冒烟几乎炸裂躯干。此般的景观倒是如一条幽静的小河流突然承接大江的涛水,默默涨大起来。神功之下令他全身包裹在一种热雾腾腾当中。耳边亦是薛天涯桀骜不训的笑声“哈哈哈,小子纳老夫的九鼎青环神功归息,老夫先为你打通督脉,传你功力与幽冥王这老鬼斗上一斗。”
“第一招!”薛天涯周身白雾腾腾,双手牵着滕蔓微微抖动着“双环结印六指擒拿术!”
唐五仰面躺在空中,鼻下若有若无的聚凝起了热雾,逐渐加浓,此时隐了隐便顺着“人中”经“扶突”“天鼎”过肩一路直下,汹涌奔流。唐五刹那觉的双臂上有股热辣辣的热流蔓延过来,直疏通到十指,但奇怪的却是这股灼流顺延双手十指时候,恰恰在中指和拇指处沉淀聚凝了,使他不由自主的双手食指拇指弯如勾,结成一个圆环状,而其余三指甫张开来,显得骨节极为错落有至。
薛天涯面色微沉,虎虎生威,双手交错遥控,唐五好比一个带丝的木偶,就在薛天涯手里活灵活现的动了起来。他人一翻便已落地,双手环印划空,破风兜肩罩扣幽冥王。
幽冥王身子也不见有所动,但人却诡异的直直向后疾退,致使唐五生猛的一式擒拿落空,还令他一个收势不住,直接扣中了幽冥王刚刚伫身处突兀的岩石。
陡闻一阵“噼里啪啦”脆响,石屑纷飞尘烟弥漫。偌大一块青岩被他抓的支离破碎,令他自己也生生震惊不已。
孰料,幽冥王人如乳燕,来去如风,长吟萧萧当中,双手不知何时抓了数条冒着红莹莹光泽的滕蔓突然鞭打袭击过来。
“哼,好好!好!本王亦可以同样借这小子来试老家伙能几招击败他嘿嘿嘿……这样的搏斗果然有趣。”
就在唐五错噩之间,滕蔓如同长了眼睛的灵性之物,瞬息缠绕上了他的各大穴位上,只听得幽冥王冷入骨髓般的长音“小子,这是本王的九冥血翅功,一冷一热与老薛的九鼎青环神功恰恰相反,在帮你冲开任脉的同时,你可蓄在丹田,不要同他那样散于奇经八脉,切记!”
唐五此时愣立当场,止不住的一个劲痉挛起来哪里还答的出话来,心底只是暗暗叫苦不迭。
任督二脉一通,一热一冷两股真气罡流顿时蜂涌,热流放肆乱窜着他肌体的每一部分,而冰寒之气则四流体内,逐渐凝聚到胯下任脉周围,蚕食丹田。偏偏一冷一热两种神功在体内又很难安份,每每相遇交叉缠绕则互不兼容,狠狠厮打在了一起。这让他大吃起了苦头。体内忽冷忽热如大热天置身冰窖,又酸麻难耐好似乎万蚁啮食,最痛苦的是他还完全不能自主,就在薛天涯的九鼎青环真力稍微一窒的刹那,幽冥王的九冥血翅神功又趁机完全控制住了他。若不是鬼医严妹子事先喂吃他聚功的丹药,他肯定无法引导两股孑然不同的真气罡流,往往导致走火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