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博见他乘着门板走了,忙喊:“喂!我的门板!你还我门板!”
游龙道:“前辈若能追上,门板定然还你!”
南宫博哪受过这种挑战,四十年前,江湖上轻功最高的高手也败在他的手上,何惧你个小毛孩子。他气得嗷嗷叫道:“喂!你小子可是活得不耐烦了,看我来收拾你!”说着提脚踏上水面,凌波而起,如履平地。游龙看得暗自心惊,这老头轻功着实了得,看来我是远不如他。游龙的“凌波功”要憋着一口真气才能走二十多丈,而且耗费功力甚大,想不到这老头谈话之间,便踏上水面如履平地。游龙不禁暗自心惊,但他想我是站在门板上,比老头占便宜,所以并不怕他。这老头是靠提着一口真气才能踏波而行,我若逗他说话,他真气一泄,定会跌落水中,陷入泥潭,然后以生命相胁,不怕他不就范。可是说什么好呢?嘴笨之人,越是想说点什么便越觉无话可说。他搜索枯肠,竟是找不出一句话来。眼见南宫博大步赶来,就要追上,情急之下,他猛地向南宫博发出一掌,想用掌将他击落水中。那南宫博却不慌不忙,也发出一掌相迎。只听“嘭”地一声,两股掌力相撞,游龙脚下的门板便象涨满了风的帆船,飞速向前驶去。这是为何?原来南宫博的掌力远胜游龙,若在平地,游龙身子不是平飘出去,至少也要倒退数丈。谁知游龙是站在门板之上,门板是飘在水上,这掌力一来,自然便象一股巨大动力推着那门板向前驶去。这一来,游龙与南宫博的距离便拉开数丈。游龙由此得到好处。游龙心想这倒是个办法,叫他永远追赶不上,于是便频频向南宫博发掌。南宫博以掌相迎,直把那门板击得如飞一般。游龙想激他出声,便以言激道:“南宫老贼,你快追呀!怎地越追越远了?”直气得那南宫博七窍冒烟,三尸暴跳,但又不能说话,只得加紧脚步追赶,对游龙发来的掌力避身相让,不再以掌相迎。如此一来,两人距离又离得近了。游龙心中大急,心想如此下去,不到一刻他就追上来了。此时门板正好从一个草甸旁驶过,游龙灵机一动,便发掌向那草甸击去,草甸是实,不象水面一样不能承受力量,如此一掌击去,那反弹之力便大得多了。门板行驶的速度又大大加快。游龙悟到这个妙处,便专拣那有草甸之处行驶,因此门板始终保持了一定速度,与南宫博踏水的速度正好相平。
游龙心想,如此长久耗下去,自己内力消耗甚大,而南宫博内力不减,这样总会被他追上。他想不到这老头的功力如此充沛悠长,实是匪夷所思。他想还是要逗他说话,只要真气渲泄,定会掉入泥淖,可就是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真没料到会说话竟能成为较量武功的本领。想了一会,他想我不如吓他一吓,或许便能生效。他对南宫博喊道:“前辈,我的内力深厚,又比你年轻,如此比下去,你定会吃亏。”游龙实在不会说话,他把一句恐吓之词也说得平淡无奇,倒变成了对老头的关心。
那南宫博只是摇头,并不出声,脚下加紧踏水追赶。
游龙见他仍不言语,忽然想起了一个话题,便问道:“前辈,你今年贵庚多少?”
“……”
“前辈,你有老伴没有?”
“……”老头只是不答。
“前辈,你有儿子没有?”
游龙此话一出,不料产生奇效。那老头突然受到巨大打击,身子一震,仰天一声长叹,“咕咚”一声掉进水中去了,立即水没及顶。可奇怪的是没见他作什么挣扎,竟无声无息地沉入水底泥淖之中去了。
开始游龙以为他会什么土遁之术,见他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觉一愣。接着感觉不对,我可不能要了他的性命。他急忙用掌力将门板撑到南宫博落水之处,用手一捞,正好抓住他的头顶。可他头上没有头发,只好寻着他的耳朵,将他提出水面,然后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这才将他提了出来,放在门板之上。此时南宫博满脸是泥,早已窒息。游龙赶紧用水洗净他嘴上、鼻上淤泥,将他坐正,帮他推宫过气。忙了许久,南宫博终于缓过气来,劈头就问:“小子,你怎么救我?你不该救我!”
游龙一听,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不知他没来由为何说出这种话来?难道适才他落水不是真气渲泄,而是要自杀?我仅仅问了他一句“有儿子没有”他就伤心如此,看来其中大有隐情。
经过这一场较量,游龙对这老头产生几分怜悯和好感,原来怀疑他是凶手,现在看来他虽有杀人的重手法,但并无杀人心,如果他是嗜杀成性,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那么在他上岛之时早就将他杀了,决不会在他即将毙命之时又伸手救他。因此游龙并没有乘人之危,将他擒获,而是用门板将他载着送上了小岛。南宫博究竟年事已高,经过这场长时间的内力较量,他内力耗损很多,再加上泥水一灌,他变得精神萎糜,浑身瘫软无力,连步履都十分艰难了。
游龙掺着南宫博走进茅舍,寻了衣服给他换了,将他安置床上躺下,又倒了碗水给他喝了。寻了条凳子在他床边坐下。游龙在寻思即使他不是凶手,可也得把情况弄个清楚,对武陵皇甫云他们有个交待,可是他满腔的话却不知从何开口。
倒是南宫博心中有事,他对游龙说道:“小子,你的良心不坏,我本想传你两手功夫,可我不行了。我已是风烛残年,油灯将尽,适才比拼内力,已将我内力耗尽。我们云梦派的功夫是功在人在,功失人亡,我的性命维系不久。我死而无憾,只恨我云梦派无有传人,从此便要香火无人了。”
游龙闻言,不觉心惊。他万没料到适才一场内力比拼,却会送了这位世外高人性命。早知如此,即使自己受他惩罚,也不会和他比拼。他不由“咚”地一声跪在南宫博床前,痛悔不已道:“南宫前辈,在下不知这场内力比拼会断送前辈性命。如若知道,在下葬身鱼腹也不会跟前辈比拼了,在下实在该死!”
南宫博道:“你快起来!这岂能怪你,这是天意。如若我儿尚在,我就无有憾事了!”
游龙一听,这才想起适才是他问起他有儿子没有,他才陡起自绝念头,一头栽进泥淖之中,这其中定有难言的痛苦和隐情。他站起身来问道:“你儿子到哪儿去了?为何提到儿子,你便如此伤心?”
“我儿他死了!”
“怎么?他死了?!前辈,他是否有甚冤情?若有冤情,在下然定替你报仇。”
南宫博轻轻摇了摇头道:“他死得太冤,可没有冤情。”
南宫博如此一说,更叫游龙如坠五里雾中。他呆呆望着南宫博,南宫博知他心意,便道出了个中情由。
正文 第九章 小毛毛虫、恶头陀与飞天哑道人
原来云梦派的武功本是超群盖世,但云梦派有个规矩,即收徒甚严,故虽武功盖世,但在江湖上势力不大,影响不广。传至南宫博这一代时,本来还有师兄弟两个,南宫博的师弟叫南宫乙,是南宫博的堂弟。四十年前南宫乙干了一件不为人齿的蠢事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今生死不明。南宫博的老伴叫灵珠子,武功也自不弱。夫妻俩夫唱妇随,琴瑟相和,住在这水乡泽国捕鱼练武,从不过问江湖是非,倒也自得其乐。遗憾的是两人年过半百却无生育。直到灵珠子年过六旬,这才怀孕,怀胎十月产下一子。不想灵珠子年老体衰,经受不起产子痛楚,当儿子“哇哇”落地之时,她却一命归西,到阎王老子那儿报到去了。南宫博又是悲痛又是欢喜,将老伴埋葬之后便挑起了既当父亲又当母亲的重任。为了纪念亡妻,他给儿子取了个名字叫念母。念母在南宫博的精心哺育下迅速成长,到十二三岁时已长成一条铮铮不已的钢铁汉子。南宫博老年得子,对念母爱如心肝宝贝,一刻也不让他离其左右。他从小便教念母练武,到十二三岁时已是内外功兼备,不但内功深厚,而且轻功卓绝,能在水面上快步如飞。也是合当有事,有一天南宫念母练功不觉远离南宫博走到了沼泽边上。他见一队车辆正从沼泽边上经过,上面插着许多旗幡,车辆两边,有好些个武夫持刀押送。他甚觉有趣,便停下观看。岸边那些人看见一小孩若无其事站在水面上,也觉十分奇怪。有人以为他是鬼怪,便仍石头打他,以试真伪。他见这些人不讲道理,我没惹你们,你们反而惹我,不觉一时怒起,冲上岸便和他们打了起来。那些个押镖镖夫岂是南宫念母对手,一个个不是被他掌风震死,便是被他扔进沼泽沉入泥淖之中。正在此时,不想另有一伙强人早已埋伏路旁准备劫镖,见那些镖夫被打得七零八落,便纷纷跃出帮助南宫念母收拾残局。南宫念母初出江湖,不谙世事,便拱手让这些强盗将镖劫走。这趟镖是由威震江镖局押送,郝镖头听侥幸逃回的镖夫一说,初时并不相信,还以为是那镖夫推卸责任,自然把南宫念母说成是劫镖头子,还把他的武功渲染得神乎其神。后来郝镖头亲到沼泽察看,有一次果见一小孩在水面上快步如飞。他大为震惊,心想此人不除,这条路上定不得安宁。于是他密谋在沼泽边上埋伏了几十名弓箭手,只等南宫念母一出现就射杀之。
那一日南宫博带着儿子在沼泽边练功,接近岸边之时,突然飞箭如蝗而至。两人没有任何准备,手中没有任何可拨箭之物,而一口真气尽凝脚底。情急之中,南宫念母救父心切,他扑到父亲身前用身子挡住父亲,以手拨箭。不料想那箭喂有剧毒,南宫念母以手拨箭,不小心手被箭矢划破,立时中毒失神。稍一失神,顿时身子便象剌猬一般。南宫博还来不及援救,南宫念母便沉入水底。南宫博五内俱崩,痛不欲生,奋发神威将那些弓箭手尽数杀散,然后捞起念母尸体带回岛上葬在其母之旁。当时他痛不欲生,若不是挂念云梦派从此便无传人,他早就自绝在母子墓前。故只要一提到儿子,他就悲痛欲绝,不想再活。说到此处,南宫博对游龙道:“适才我与你比拼内力,实际我是想考究你的功夫,想收你为徒,可惜我们无缘。”
听完南宫博这一席话,游龙心中顿起波澜。照此说来,郝家三十余口果真是他所杀。凶手虽已找到,可我怎么忍心将如此一位痛子心切的老人送上审判台?他性情耿直,心想还是把事情落实清楚再作抉择。他率直问道:“如此说来,郝家三十余口果真是你所杀?”
“什么?郝镖头死了?!”不想南宫博闻言反问。
“怎么?难道郝镖头不是你所杀?!”游龙意料之外,不禁疑惑。
“我何尝不想杀他?这是念母死后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念母死后,我潜入武陵城打听到射杀我儿的凶手是震江镖局,我便想杀了郝震江全家以解心头之恨。可是我仔细一想,我儿子与郝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们为何射杀我儿?其中定有缘故。我并非善恶不分之人,我要先打听清楚再杀不迟。我找了城里的武林耆宿皇甫云打听,才知先是我儿劫了他的镖又杀了他的人,他们才杀我儿。所以我儿是死得冤枉却没有冤情,我怎能一错再错,落下个不义之名。”
游龙闻言,心中钦敬不已,可他还有点不信。然而从相识的这几个时辰来看,却又不得不信。他想从南宫博口中探到点线索,便问:“前辈,你可知震江镖局三十几口人命是何人所杀?”
“我不知道。报应!这是上天报应!哈哈哈……”南宫博突然大笑数声,不想真气外泄,顿时呼吸急促,精神萎顿,双眼睁大,茫然失神,眼见得油灯将尽。弥留之际,南宫博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块递给游龙,嘴唇哆嗦,似有话要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游龙接过那玉块一看,见这玉块晶莹剔透,滑如羊脂,显是颇历年所,不知经历了多少人手相传。游龙想,南宫前辈临死时如此郑重交托,这玉块定是深有含意,可惜他已无法作出交代了。他将玉块藏于怀中,握着南宫博那渐渐变冷的手,对他肃然起敬。古人云:“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南宫前辈决不会在临时死还隐瞒事实真象,游龙完全相信他的话了。他在南宫博遗体前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将他遗体葬于他妻子坟侧,并给他立了一块墓碑,然后挥泪而别。
游龙含悲忍戚回到客栈,天色已经黑了,张昌尚未回来。他懒得漱洗便躺到床上,脑子里又想起了“杀人者鱼”。他真猜不透这凶手是谁?南宫博他有杀人的本领,也有杀人的理由,可没杀人之心。游龙凭他与南宫博的初识,断定他不是凶手。那么凶手是谁?这传信者又是谁?他为何要传假信?难道是张昌将这“杀人者鱼”的“鱼”字理解错了?那么这鱼的真正含意又是什么?……这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中翻腾,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他捶着脑袋,深恨自己生得太笨。
正当他冥思苦想之际,忽觉屋顶有人,忙喝一声:“谁?”正欲起身,突然“嗖”地一声,一柄飞刀飞来,钉在墙上,刀上又钉着一张字条。游龙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他又来了!我只要抓住他,定能找到答案。他没去理会那字条,循着飞刀飞来方向纵身跃出窗外,来到屋上。屋外漆黑一片,什么也没看见,他在心里赞到:“此人身手好快!”他仍不甘心,在四周屋面搜索一会,结果一无所获,只得扫兴而归。
回到客房,张昌已经回来,他正拿着那飞刀传来的字条出神。见游龙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