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地坐在桌旁。
张昌见他那副愁苦模样,心中甚是不忍,也甚为焦急,便道:“三师兄,我们如此守株待兔也不是办法,看来还得到城中去打听打听,看郝家有什么仇家?最近镖局出过什么大事?跟他家常来常往的是些什么人?这样才好梳理辫子,找出线索。”
游龙觉得张昌说得有理,到底他头脑比我清醒,便问道:“依你看找什么人打听才好?”
张昌道:“三师兄,你也不用太急,听说武陵红烧鲤鱼是下酒名菜,比浔阳江鲤鱼还胜几分,我们何不先去喝杯酒再作商量,顺便找人打听线索。”
游龙一天来尚未吃饮,自然依允。于是两人走出客栈,来到江汉酒家,单单要了一条两斤多重的鲤鱼,要了一斤酒,两人就着那红烧鲤鱼你一杯我一盏地喝着闷酒。
喝了一会,张昌忽然朝游龙使个眼色。游龙会意,抬头朝门口一看,只见门口进来两人,一个头陀,一个道士。两人都生得体态彪悍,一脸杀气。尤其是那头陀,颈上戴着一百零八颗人头骨,更使人骇然,看其形象,就知不是良善之辈。游龙张昌静观待变,仍然自顾自喝着闷酒。
那头陀与道士进得店来,选了一个头等雅座坐下。俗话说:“店大欺客,客大欺店”,这江汉酒家乃是武陵城内最大酒店,是城里首富裴迁左所开,场面十分阔绰豪华,那店中办事的便都妄自称大,心高气傲起来。那跑堂的见进来一个头陀、一个道士,看模样虽然十分凶狠傲慢,但终究属三教九流人物,所以便没放在眼下。那头陀、道士入座良久不见有人前来侍候,那头陀火气便来了,高声叫道:“酒保!快拿酒来!”
听到叫声,一名酒保这才应声走了过来,陪着笑脸道:“佛爷,我家老爷是个信佛之人,他老人家规定,不准卖酒给出家人喝,怕败坏了佛门清规。”那头陀一听,双眉倒竖,嚯地站起,往桌上便是一拳,骂道:“妈拉巴子,你小子开店不就是要钱吗?老子有钱买酒,管他什么臭规矩!”说着提起手中钱袋往桌上一倒,哗啦啦倒了半桌银子。
“我店不卖酒给出家人,你钱再多也无用!”
那头陀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嗖”地一声抽出一把大戒刀,一手揪住酒保头发,戒刀架在酒保脖子上,喝道:“妈拉巴子,你卖与不卖?”
那酒保也算是条好汉,在这生死关头,他仍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正色对头陀道:“佛爷息怒,非是我不卖酒给你,实是我若卖了,小的饭碗就会砸了。我若丢了饭碗,一家六口就得饿死;佛爷若把我杀了,也只是一死。今日死在佛爷刀下,岂不更为痛快!”
游龙一听,心为之一动,这酒保竟然刀架脖子不改色,看来决非一般人物。他深深佩服酒保勇气。看模样这头陀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若真惹恼了,“咔嚓”一声下去,岂不冤死了这位威武不屈的酒保。于是便起身走上前去,对头陀道:“这位佛爷请了!我等都是武林同道,在下冒昧邀佛爷和这位道爷移樽同饮几杯如何?”
那头陀一听有人相邀,便放了酒保,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老子今日便宜了你。这位施主请了,我俩就不客气了!”说着大大咧咧往游龙桌边一坐,四人正好各占一方。
游龙又重新要酒添菜,大盘小碗摆了一桌。那酒保见是游龙要酒要菜,也作声不得,心想如此倒是解了自己的尴尬,心中对游龙、张昌存了几分感激,招待得更为殷勤。
那头陀和道士十分豪饮,刚刚落坐,三杯酒便下肚去了。看来这二人放纵不羁,见酒便喝,见菜便吃,不讲半分客气。游龙见状,只是心中暗自好笑,并不为怪。
酒过三巡,游龙终究是心中有事,仍然喝着闷酒,倒是张昌启口问道:“在下冒昧动问,不知二位在何仙山圣寺修持?”
那头陀喝了一口酒,以不屑口吻说道:“老子早不干那营生了,如今四海为家,倒也乐得自在快活!嘿嘿!”
游龙闻言,心中自然明白,原来这是位逐出佛门的劣僧。谁知他是杀了人还是奸了哪家妇女?
接着张昌又问那道士道:“这位道爷……”
那头陀作了个哑吧手势代替道士作了回答。原来他是哑吧,难怪进店以来,未见他说过话,也不知一个恶僧一个哑吧道士何以凑到一块来了。
接着张昌又问道:“佛爷的法号是……”
头陀没等张昌问完便道:“人家叫我无玄子。”
游龙不觉一惊,他早就听说江湖上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人称“恶头陀”无玄子,想来便是此人。听说恶头陀无玄子武功不弱,在江湖上名头很响。于是他插进来问道:“那么这位道爷便是‘飞天哑道人’了?”
恶头陀无玄子一听大为高兴,说道:“施主眼力不错,他正是‘飞天哑道人’。”
游龙道:“非是在下眼力高明,听说无玄子从不单行,到哪里都必和‘飞天哑道人’一道。尤其是两人双剑合壁的‘飞天剑法’,更是举世无双、无人可敌。”
恶头陀无玄子受到赞扬,心中十分得意,连连说道:“好说好说!施主倒是很有见识。”
那“飞天哑道人”似乎也听懂了游龙的赞语,连连点头,伸出大拇指称赞游龙说得对。
游龙接着问道:“两位大师云游四海,最近听说武林中出了几件大事,不知可有所闻?”
“恶飞陀”无玄子接口道:“你是说毕言大闹隐仙山庄吧?那毕言果真十分了得,一双铁腿如钢筋铁骨,勇战黑猿,威震武林。那闲云鹤真不是个东西,妈拉巴子勾结朝廷,企图荡涤武林,结果落得家破人亡,隐仙山庄被夷为平地。”
游龙、张昌一直被灰衣人牵制,对这消息还是头次听到。他没料到大师兄毕言竟干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关心大师兄的安危,便又问道:“那铁腿毕言后来上哪儿去了?”
“恶头陀”无玄子道:“那毕言如今在哪里我可不知。听说是追赶一个什么灰衣人去了。”
游龙又是一惊,他万没料到大师兄竟也在追赶灰衣人。这灰衣人是何许人?更加令人疑惑不解。大师兄明明是朝南方追去,竟然也发现了灰衣人,真叫人难以置信。
那张昌听得有趣,便接着问道:“大师还听到了什么消息?”
无玄子道:“最近武林怪事迭起,横行武林的采花贼白玉龙不知被何人废了武功,后来被官府割了脑袋;还有那震江镖局的郝镖头好端端一家人被杀了!”
游龙一听他提到郝镖头全家被杀,便多了一个心眼,心想或许他能知道一点线索,便故意问道:“听说那郝镖头一家是被‘穿云箭’游龙所杀,此事不知是真?”
“恶头陀”无玄子连连摇手道:“不对不对!那‘穿云箭’游龙我虽未见过,但听江湖上说此人极重义气,心眼儿挺好,怎么会干此事?我看八成是‘瑶山七怪’干的好事。”
“瑶山七怪”游龙也曾耳闻,不过“瑶山七怪”与郝家又有何过节,非要杀他全家三十余口?这倒是要好生问问。便道:“‘瑶山七怪’远在千里之外,为何要到武陵来杀郝家三十余口?”
“恶飞陀”无玄子道:“嗨!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瑶山七怪’虽住在瑶山,可在武陵有他们练功之地。这七怪有多半时间住在武陵。”
游龙道:“哦,原来如此。如此说来,这七怪与郝家有着重大过节罗!”
“恶头陀”无玄子道:“仇恨深得很哩!那‘瑶山七怪’练功之地原在浪邪山一个山洞里,在山洞的上面,正好是郝家祖宗坟地,不知为何缘故,自‘瑶山七怪’隐居那山洞练功之后,郝家便灾祸不断,家里人一个接一个病倒。初时郝家不知其故,后来郝家派出多批镖夫打探,才知是‘瑶山七怪’藏在洞里练功,败了他家的风水。郝家先礼后兵,求‘瑶山七怪’另拣宝地,妈拉巴子那‘瑶山七怪’哪里肯依,蛮不讲理,还打伤郝家多人。郝家想以武力驱逐,可‘瑶山七怪’个个武功高深莫测,明知不是对手。后来郝镖头只得向武陵的武林同道求助,邀集武林同道与‘瑶山七怪’论理。‘瑶山七怪’碍于武林同道面子,只得另择他乡练功。‘瑶山七怪’在众英雄面前丢了面子,对郝家便恨之切骨,几次要将郝家赶尽杀绝。妈拉巴子,这次他们可做到了。”
游龙听了“恶头陀”无玄子这番话,觉得无玄子的猜测确有几分道理,便生出打探“瑶山七怪”的念头。他又问道:“适才大师说那‘瑶山七怪’另找他乡练功,不知找了何处?”
“恶头陀”无玄子道:“妈拉巴子,那‘瑶山七怪’不知从哪儿得到一本秘笈,要练什么‘气剑神功’。据说此功练成,可以口吐气剑,百步之外取人脑袋象吹灯摘瓜一般,所以他们找了浪邪山。浪邪山练不成,便只好迁往金顶山去了。”
游龙问道:“不知他们的‘气剑神功’练得怎样了?”
“恶头陀”无玄子道:“哪晓得,谁也没见过这种邪门功夫。”
游龙问道:“金顶山在何方?”
“恶头陀”无玄子道:“出城往西二百里即到。”
四人一边言谈,一边喝酒,谈到此时,酒菜都吃喝得差不多了。那“恶头陀”无玄子用袖子一抹油嘴,拉了“飞天哑道人”一把,道:“我们走!”也不向游龙、张昌道谢,起身便走。倒是游龙有些不舍。游龙是个敦厚之人,在此之前,他还认为无玄子和“飞天哑道人”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听了“恶头陀”无玄子这番话后,倒对无玄子产生了好感。他想看来江湖上的传言也未必句句可信,便问道:“佛爷将欲何往?”
“恶头陀”无玄子道:“我等无根无叶,四处飘零,走到哪里算哪里。”
游龙自报家门道:“在下便是游龙,这位是我七弟‘玉笛’张昌。”
“恶头陀”无玄子惊讶道:“啊呀!失敬失敬!原来阁下便是‘穿云箭’游龙。啊呀!你这次的麻烦可大了!”
游龙道:“是呀!为此事我和七弟正犯愁哩!”
“恶头陀”无玄子道:“若不嫌弃,我倒想助游大侠一臂之力。”
游龙道:“能得两位相助,当然求之不得。只是此事本是因在下一人所起,应由本人一人承担,在下不敢将二位牵连进去,只好谢过。”
“恶头陀”无玄子道:“游大侠果然是义薄云天。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等侠义辈的本分,那管什么牵连不牵连。”
那“飞天哑道人”也在一旁点头称是。
张昌道:“三师兄,‘瑶山七怪’在江湖上个个都是响铛铛的一等一的好手,若是练成‘气剑神功’,那是更加难以对付。你若探山,定是凶险无比,何不让两位大师一同前去助拳?”
游龙对张昌喝道:“正因为凶险万分,我才不想连累二位,你何必多言!”
“恶头陀”无玄子道:“游大侠说这等话,岂不小觑我俩!”
游龙道:“非是我小觑二位,实是此事与二位毫无干系,你俩何必去赶这趟浑水。二位既有心相助,便请二位带路,到金顶山后便请自便,千万不可助拳。”
“恶头陀”无玄子道:“游大侠真不愧大侠风范,就这么办吧!”
游龙道:“两位大师如此厚受,那就请吧!”
“恶头陀”无玄子道:“金顶山离此甚远,不如明日起个大早,赶到那里正好是晚上,我们来个夜探金顶山如何?”
张昌道:“如此甚好,我们何不再饮三杯!”
“恶头陀”无玄子道:“好!好!有酒我便高兴。”
于是张昌喊酒保重整杯盏,再换酒菜。古人云:酒逢知已千杯少,此时四人已肝胆相照,自然那酒喝起来又是一种滋味。四人放怀畅饮,尽兴而散。
正文 第十章“活典籍”演说“瑶山七怪”
次日四人果然起了个大早,在江汉酒家会齐,吃过早点,又带了些路上吃的干粮,于是出城往西,朝金顶山而去。
“恶头陀”无玄子和“飞天哑道人”轻功也十分了得,四人脚下生风,快步如梭。一路无语,二百来里路程一日便走完了。到达金顶山时,天色已近黄昏。一轮昏月刚从山后升起,洒下一片灰蒙蒙的暮色,照见金顶山黑糊糊连绵不绝的一片山峦,却哪见“瑶山七怪”练功的洞府。
游龙问道:“大师,这么大一片山峦,却上哪儿去寻‘瑶山七怪’练功的洞府?”
“恶头陀”无玄子道:“我既敢带路,自然知其处所,你随我走便是。”
在“恶头陀”无玄子带领下,四人盘旋上山。不一会来到一处山谷,无玄子停下,指着山谷中一个洞口道:“这便是他们练功的后洞。从前洞进去,恐被发觉;从后洞进去,比较稳妥。妈拉巴子,可惜没带火把。”
游龙道:“既然他们长住洞内,自有光亮,我下去后自有办法,只是不知深浅,又无阶梯,如何下去?”
“恶头陀”无玄子道:“妈拉巴子,那‘瑶山七怪’轻功了得,都是飞来飞去自然不用梯子。你若为难,我这里有绵绳一根,你攀着下去。”
游龙道:“非是我不能下去,只是不知底细,洞内又一团漆黑,自然不敢贸然。有绳便好,有劳大师费心了!”
于是无玄子从腰间解下一根绳子,绳子由纯丝搓成,看上去极细,却是坚韧得很。游龙便攀着绵绳一步步下去,下了大约十多丈深,仍不见底,那无玄子在上面喊道:“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