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了起来,望了她一眼,她也望了我一眼,我并没干什么坏事啊!”
这妇人一听,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她想这和尚说的也许确是实情,象他这样貌胜潘安的面孔,谁人见了不爱?也许就是那一眼把我女儿的魂给勾了。于是便道:“你……你为什么要看她一眼啊!你知道这一眼就把我女儿的魂儿勾了。她回家以后茶饭不思,嘴里只是默念‘美和尚!美和尚’,她自知与你成婚无望,而一颗心却又难以抛却,她便是这样想你给想死了!”
慧聪一听,如闻惊雷,他想他何尝不是朝思暮念地想着她啊!想不到想来的竟是一座新坟!他五内俱崩,悲愤欲绝,扑地跪在坟前,磕头如捣蒜,一直磕得额头出血,神志不清。
那妇人见他闻听女儿死了便悲痛欲绝,这才知这一对活宝竟是一对活生生的情种,仅仅见上一面,竟爱得如此刻骨铭心,爱得如此死去活来!他见慧聪已神志不清,道:“小师父,我不再怪你。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这只怪老天爷作孽,既要撮合,就要成全你们啊!谁要你们中的一个是和尚。”说完温言对慧聪道:“此地不可久留,你快回寺去吧!”
“回寺去,哈哈!回寺去!哈哈哈哈……”慧聪疯疯癫癫离开了妇人。他再没回少林寺,从此便浪迹江湖。以后在江湖上又引起了许多风流韵事,只是他的心已属那为他而死的少女,再也没对任何人用情。倒是那些妇人或少女为他美貌所动而失魂落魄,于是“美和尚”的美名便从此在江湖上盛传。
后来慧聪遇到郭如海,竟是心意相通,肝胆相照,于是加入了“八大金刚”的行列,排行第七。慧聪与江玉最是意气相投,慧聪从小拜佛念经,加上他聪敏过人,文字功夫也自不弱,与江玉在一块,受其熏陶,文字上更有长进,不但能读书识字,也略通诗文。两人更是趣味相投,亲密无间。这日听说江玉要去黄鹤楼,自然乐意随行。
师兄弟俩来到蛇山,只见长江边上,一楼高耸入云,确是雄伟。黄鹤楼虽几经焚毁,几经营造,但其雄伟气势不变,倒是越来越雄浑博大了。两人拾级而上,登上黄鹤楼,其他不看,专寻那诗词墨迹。走进楼内,江玉便被一联吸引,其上联为“一楼萃三楚精神,云鹤俱空横笛在”,下联为“二水汇百川支派,古今无尽大江流”。他认为这副对联气势不错,且有两大妙处,其一妙处是“一楼萃三楚精神”这点很合江玉那十分自负之心。自古道:“唯楚是才”,而这“一楼萃三楚精神”正好表达了这一思想,而这才自然也包括他江玉在内,故他认为这是此联妙处之一。其二是“云鹤俱空横笛在”,这包含了崔颢的“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和李白 “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的双层意境。由此他想到当年李白登金陵凤凰台时,写有一首名诗:“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石邱。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而当崔颢登黄鹤楼时,他也写有一首脍炙人口的诗,这就是“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这两首诗从意境和写作手法上都有十分相似之处,实在有临摹之嫌。那么到底是谁摹彷谁呢?李白登上黄鹤楼时有“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从这一点看,实在是李白自叹不如崔颢了。然而一代诗仙岂有临摹别人之理?论诗才崔颢是大不如李白,这是历代所公认。如此只可能是崔颢临摹李白了。那么李白那“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则不是自谦,而是一种讽刺了。其大意是说:“我眼前有景说不得了,因为我要说的被你崔颢照我意说光了。这就很显然是李白怪崔颢临摹他了,把他要写的都写光了。如果真是如此,那崔颢这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就不应该有如此光辉了。作为一个豪侠之士,江玉无暇去考证到底谁摹谁了。他心中如此想着,嘴中不由自主地说道:“唉!人世沧桑,不知要湮没几多英雄?”他这话自然有叹自己怀才不遇之感。接着他往下看,其间又一题联引起他的兴趣,其上联是“身在九霄,看月印长江,千斛明珠涌出”,下联是“晴空万里,望浮云孤岳,半天玉尺平来”。他对慧聪道:“你看这‘身在九霄’与‘晴空万里’的确用得很妙!”不想那慧聪却不以为然道:“这‘身在九霄’虽然形容这楼高得很,我看还不如杨亿那个十一岁孩童写得实在。他的‘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这‘身在九霄’,只是一个抽象的想象而已,那‘手可摘星辰’与‘恐惊天上人’却是既有静感又有动感,实实在在使人感觉人在天上。”
江玉一听,大感快慰,他觉得慧聪这话虽是强词,但却在理。便赞道:“师弟,你可是大有长进了!”
两人如此一路议论,一路观赏,后来江玉看到李白一诗“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不觉感慨万千。他凭栏远眺,只见长江波涛滚滚,白帆点点,楼下白云悠悠,鹤鸟腾飞,对岸龟山遥遥相望。他觉得李太白这诗写得确实妙极,不由诗兴大发,步李白之韵赋诗一首“白云深处黄鹤楼,千帆竞渡鹦鹉洲。遥望龟山龟不见,唯有黄鹤又回头。”赋毕,也花钱讨来笔砚,欣然命笔题于壁上。慧聪抚掌赞道:“好诗!好诗!只怕比李太白还要强上几分。你看这千帆要比那孤帆气势得多了!”
江玉笑道:“你何时变成马屁精了?我哪比得上李太白,他那‘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完全是一幅绝妙的山水画,而我的千帆竟渡鹦鹉洲虽比他的有气势,但俗气得多。”
慧聪道:“你倒有几分自知之明。李太白可是孤傲得很,从这点上你就比他强。”
江玉道:“你又来了!李白是何等人物,我是何等人物?岂能相提并论!”
两人谈笑风生,不觉吸引了许多看热闹之人。本来嘛,一个风流倜傥、清秀挺拨,一个英俊潇洒,貌胜潘安,自然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人。这过往的游客,比一般人又多了一番闲情逸致,多了一份猎奇之心,对这么一僧一俗两个超凡脱俗的人物,免不了都要停步注目。更有那妙龄少女,看又不敢看,走又割舍不了,只得远远偷偷侧目相看。如此人越聚越多,形成一个包围圈。待到两人觉察不妙,要突围而逃时,走上一个少年公子,对两位一抱拳道:“两位可是江湖上人称‘圣书手’江玉和‘美和尚’慧聪的么?在下有礼了!”
江玉只得以礼相还,动声问道:“兄台是何方高士?怎知在下兄弟姓名?”
少年公子道:“在下何文涛,久闻‘八大金刚’中江玉与慧聪最要好,行走江湖总是步影相随。适才在下观两位形态,揣量定是二位无疑,想不到果是两位兄台,在下真是三生有幸。寒舍离此不远,二位兄台能否移步一叙?”
江玉心想我与他素不相识,冒然前往岂不唐突。但想江湖人士向来四海为家,义气为重,朋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自然不论唐突不唐突。但又一想,现在有要事在身,此地不能久留,还是不去为妙。便婉言答道:“我俩路经贵地,理应投帖造访,无奈我俩有要事在身,此地不能久留,下次来时定当登门拜访。”
何文涛道:“在下本知自己人微言轻,请不动两位大驾,无奈这是家父所遗,父命难违,故才造次相邀。”
江玉一听,心生奇怪,不知他父是何人,为何请他俩登门作客?便问道:“家父是……”
何文涛道:“家父乃本地知府,一生慕爱英才。久闻两位兄台文才武略俱备,这才命在下前来相请。”
江玉一听是知府相请,这个面子可就大了。而且是个慕爱英才的好官,又如此器重自己,如不去,便显得过于清高孤傲了。于是与慧聪交换一下眼色,好在慧聪对世俗看得十分淡薄,去与不去对他来说都是一回事,故一向都听江玉安排,自然没有不去之理。于是江玉拱手言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只是请兄台在知府面前申言,我俩有要事在身,在此不可久留,只能见一面就走!”
何文涛道:“这个自然,请!”
于是三人携手下楼,楼下有众多衙役迎候,并备了三乘小轿。衙役伺候三位上轿,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奔知府衙门而去。
到得府衙,知府何金榜降阶相迎,对江玉甚是客气。落座寒喧已毕,知府何金榜道:“江大侠名震四方,仰慕已久,只是无缘相见。本府虽在仕途,但思才若渴,不论何等人士,即使市井平民,只要有真才实学,本府一概敬重。今日闻两位路经属地,十分欣喜,故才命小儿相请。两位光临本府,本府蓬荜生辉,真是荣幸之至!”
江玉见知府说得十分诚恳,的确是位礼贤下士的好官,心中倒生几分敬意,便道:“知府大人过奖了。在下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江湖上的那些传言,却是信不得的,知府大人如此盛情,实在难却!”其实知府相邀的真正用心是他适才听那些见了江玉、慧聪的手下夸赞“圣书手”江玉如何有才,“美和尚”慧聪如何貌美,简直说得天花乱坠,这才使得他产生一种想见一见的欲望,也想趁此试一试江玉的才气,显一显自己的文才,这才命小儿何文涛相邀。
知府听江玉一番话的确不俗,非一般市井平民可比,于是连忙吩咐摆宴接风。江玉摇手推辞道:“知府大人,恕在下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原和文涛兄说好只见一面就走的。”
知府道:“哪里哪里!哪有来了不喝酒之理?最要紧的事也得喝了酒再干。本府雅兴正浓,正想和江大侠斗酒赋诗呢!”
江玉听说要斗酒赋诗,这正合他的脾味,心想等会少不了要吟诗作对了,他倒想知道这位附庸风雅的知府大人到底是真才子还是草包,于是半推半就地入了席。
酒过三巡,知府便来了诗兴。他对江玉言道:“这么喝闷酒不行,本府起个头,出个上联,江大侠对下联如何?”
江玉道:“好!好!请知府大人赐教!”
知府略一沉吟,便指着窗外的黄鹤楼道:“窗外楼阁参天立。”
江玉诗兴大发,马上接口道:“全楚湖山缩地来。”
知府一惊,确是妙对!拍手叫好:“妙!妙!好一个‘缩地来’。”接着略为思索,举起酒杯又出一联:“何时黄鹤重来?白云千载,且自把金樽,看洲渚十年芳草。”
江玉一听,知道他是引用崔颢的诗意作对,于是略加思索后便用李白的诗意相和:“今日楼阁尚在,江湖五月,问谁吹玉笛,落楚地千瓣梅花。”
知府又道:“妙!妙!”他打心底佩服,这“圣书手”果然是名不虚传,才华横溢。正待想出题作诗,只听得“咣铛”一声响亮,那“美和尚”慧聪伏在桌上,竟将一只酒杯打落地上。江玉见状,心想七弟今日怎么这般不胜酒量。这“美和尚”虽为少林寺和尚,但自入江湖以来,却是酒肉不禁,与江玉同行常常免不了斗酒赋诗。于是他那酒量也渐渐大了,三五杯酒不在话下,为何今日只饮了三杯酒便烂醉如泥?心中怀疑这知府心怀歹意是否使了手脚。正待发作,忽觉自己也一阵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栽倒地上。
这下可把知府何金榜急了,他想适才两人喝得好好的,怎地忽然都醉了?只得吩咐手下将两人抬进客房,待酒醒后再叙。
各位看官,你道这江玉和慧聪为何只喝了两三杯酒便烂醉如泥?原来这中间另有一段隐情。
在这知府衙门后花园中有一座小山,山上有一道观,名曰“三元观”。在这“三元观”里有一道姑,名叫“玉虚”道姑。这“玉虚”道姑正值妙龄芳年,长得也有七、八分姿色。因与知府花园相邻,知府的夫人小姐常上“三元观”烧香拜佛,于是便与那“玉虚”道姑混得很熟,那“玉虚”道姑也常到知府后院走动。也是合当有事,这天这位道姑正好来到知府后花园中赏花,忽听几个丫环躲在假山石后嘀嘀咕咕,仔细一听,原来是在议论来了个什么“圣书手”江玉和“美和尚”慧聪。听她们嘀嘀咕咕在说那“美和尚”如何美得不得了,简直无法形容,望一眼都会勾了你的魂;还有那位江玉,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材。玉虚一听,不由怦然心动。她也曾听说过那“美和尚”慧聪是世间第一美男子,到底美得怎么样,她可没见过。今日听她们说已来到知府衙门,她不禁心痒难禁,想见上一面。于是她便悄悄来到花厅屏风后面,举目一看那“美和尚”慧聪的确是美不可言。这玉虚正值青春年少,见着如此美貌男子怎不心动?于是她纤纤细手弹起两个小小飞球。这种飞球如同肥皂泡无色透明,随风飘荡,叫作“迷幻球”。这种“迷幻球”原是玉虚遇异人学会的一种神功,这种神功练成之后,两只手指稍许用力一搓,便可随手搓成“迷幻球”。这种“迷幻球”吸入人体后先是昏迷不醒,不久便产生各种幻觉。只见玉虚轻轻一吹,那飞球便随她意念慢慢飞去,落在江玉和慧聪酒杯之中,以此江玉和慧聪便着了她的道儿。其实他俩不是烂醉如泥,而是中毒后昏迷不醒。故连知府何金榜也不知是何原因。
两人被抬进客房后酣睡不醒,也就没有引起人们注意,只以为他俩是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