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刘应德倒地咽气之处吗?我怎么来到这儿!他心中一阵战瑟,料想这是上天的启示,天意如此,天命难违。他急步回往“天象庐”,欲将那卷年谱毁掉。当他回到庐中,却发现姬云虎坐在屋内正在翻看那本年谱。他不觉心中又惊又怒,跃过去劈手夺过年谱。
姬云虎微微笑道:“二哥,一本刘家年谱有何不可翻看?又不是什么武林秘笈!”
姬云飞听他一说,知他还未看到要害之处,这才放心,转而温声问道:“你不在庐中练功,却来我处何事?”
姬云虎道:“适才小弟心中不适,担心走火入魔,特请兄长看看。”
姬云飞见说,伸手抓住姬云虎脉门,探视良久,觉得脉象正常,便道:“注意心中清静,神安勿躁,自然无碍。”
“多谢二哥指教!小弟告辞。”姬云虎闻言便起身欲走。练功之人都喜清静,姬云飞自然没加挽留。待姬云虎走后,姬云飞即点火将那年谱烧了。姬云飞这才觉得一块石头落地。
其实姬云飞想错了,姬云虎并非无缘无故来访。那一日,姬云飞二进圆屋时姬云虎就看在眼里,他不知姬云飞从屋中出来带了何物,但姬云飞在“书香庐”前徘徊不定却引起了他的疑心。二哥一向处事果断,从不优柔寡断,今日却为何事决断不下?这不禁引起他的好奇。练功之人本来对外界之事不闻不问,可姬云虎难揽猿心,大概就是这个缘故,他的功力远不如老大和老二,也比不上老三和老四,所以后来才被麦金用计砸死于天桥之下。前面已述,在此不再赘述。
且说这一日,他见姬云飞出了院门,便偷偷走进屋内,一看桌上摆了一本年谱,他拿起年谱一看,一眼便看见了刘光普留下的记录。这两句话姬云飞已思量多时,故特别现眼。他心中一惊,心想果然有另外半部功法。他一目十行将年谱看完,正好姬云飞进屋从他手中劈手抢过。此时他知二哥心意,于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借故敷衍几句话后便走出“天象庐”径直来到“书香庐”,将这消息告知老大。
第二天,姬云天把几位兄弟叫到床前,他缓缓对众位兄弟说道:“为兄已病入膏肓不久人世,遗憾的是霸业未成反为其害。姬家此次受损不小,为兄死难瞑目!现今既另有半部功法,看来还得找回来,以了先祖遗愿,众位兄弟也有练功立业的根本,不知众位兄弟以为如何?”他并未将姬云飞藏书一节和盘托出,一来给老二留点面子,二来也怕节外生枝,伤了兄弟和气,反于事无补,故既不追究反而佯装不知。
姬云飞闻言,知是姬云虎告密,昨日他还深藏不露,连我都被他骗了。这家伙真是笑里藏刀,心怀叵测。他不由对姬云虎怒目而视!姬云虎佯装不知,挪步藏于姬云水之后,姬云飞自然不好开口说话。这时姬云水道:“既有另半部功法,大家都去找呗,可‘还愿山庄’找遍,只差没掘地三尺,上哪儿去找啊?”
姬云天道:“既是那刘老贼存心欲害我等,自然那半部功法已不在‘还愿山庄’,刘家有不少人逃到了庄外,自然那半部功法已携带出庄了。现庄内已无刘家活口,问无法问,查无法查,看来得有一人混迹江湖,追寻刘家族人,若能找到刘家族人,何愁半部功法不得?”
众怪都觉言之有理,可是派谁去混迹江湖呢?大家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姬云天心内琢磨,老六、老七走火入魔,自然是去不得的;老二、老三对此事不太热心,看来也不能去;只有老四、老五去才合适。沉思良久,他开口说道:“此事只有请龙虎二位去一趟了。”
姬云龙、姬云虎早觉藏此山中憋闷得慌,今见兄长差遣出谷,自然欣然领命,便对姬云天说道:“大哥放心,我俩定将那半部功法找回!”
姬云天道:“好!你们即刻起程。”
姬云龙、姬云虎回庐稍许收拾行装,便告别众兄弟出了山庄。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芦苇荡中盘腿坐着一个红胡子
话说刘义、翠婷带着云曦钻出水洞之后,与其他刘家族人汇合一处。此时大约有六七十个人,这么一支队伍假若一起流浪江湖很招人注意,而且衣食住行都十分困难。刘义只得和大家商议,化整为零,各自寻找生路。另外在桃林镇设一秘密联络点,各人消息都通过联络点传递。刘义打算积蓄力量,只待时机成熟便重返山庄。刘义和妹妹翠婷带着曦儿作一路向东方进发,他们打算找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休养生息,修练武功,等待时机。他想此时离“还愿山庄”越远越安全,便一直向东方走去。
翠婷年方二十,少时孀居。其夫一年前在采药时摔死山涧。当时曦儿刚满一岁,孤女寡母由于有父亲、兄长照顾,生活上倒未遭遇困难,但感情与精神上却大受损伤。
翠婷长得端正俏丽、光彩照人,并且娴雅文静、遇事不惊,很有心术,城府很深,故其父刘应德对她十分器重,言听计从。这样一位俊俏少妇行走江湖,自然十分不便。为了掩人耳目,少招惹是非,兄妹俩只得诈以夫妻相称。兄妹俩带着个小孩,倒很少引人怀疑。再说“还愿山庄”与世隔绝,同姓通婚,有的甚至近亲结婚,兄妹俩诈以夫妻相称,从心理上也并不象世人那样难以适应。由于这样,一路行来倒还无事。
这一日兄妹俩来到沅江地界。沅江地处洞庭湖滨,虽是一片平川,但沟港湖汊甚多。兄妹俩自幼生长深山,对湖区生活不熟,见那沟港湖汊中来往船只如织,觉得十分新鲜有趣。刘义曾听说江湖上有一种“水上飘”的轻功,他想难道这就是那种功夫?可翠婷反驳道:“大凡功夫或练内力或练外功,这种全靠木板在水上飘的功夫,并非内力所致,算不上什么功夫。”
刘义听说也觉有理,并不分辨。两兄妹边看边说,刚爬上一条河堤,一条小河横在眼前。小河宽约二十余丈,比“还愿山庄”那条小溪宽了许多,清水幽幽,深不见底。河边有一渡口,渡口上有一只渡船,十余人正陆续上船。刘义三人急步下堤,走上渡船。刚刚坐定,后面接着又上来三四人,那撑渡船的艘公急呼:“不要上了!不要上了!再上船就要沉了!!”后上船的见说,只得退下船去。即便如此,那船已吃水很深,只露了半尺左右船舷在外,艘公再叫人下,却无一人下去。他只得将篙一点,船便离岸丈余。那船象一片漂在水上的落叶,随时都有翻覆的危险。湖区人与水打惯了交道,倒不以为然,刘义兄妹却是胆战心惊。
正在此时,只见一位带剑汉子急急从堤上跑了下来,对艘公急呼:“喂!你那艘公,快快渡我过去!”
那艘公回道:“等下趟吧!这船装满了,再多一人就会翻船。”
那汉子情急之下来不及跟艘公罗嗦,他纵身一跃,飞身上了船头。那渡船本就不大,原已岌岌可危,再加上一人吃水更深。此时船到河心眼看就要沉没,满船人一片惊恐叫喊。翠婷不觉大惊,她想自己千辛万苦逃了出来,真不想在此葬身鱼腹。情急之下,她提着女儿飞身向对岸跃去。翠婷武功平平,但轻功卓绝。她从小在山中攀岩爬树,跳涧纵溪,练就了极强的腿力和灵性。为了练轻功,她喂养一只猿猴,整日价便跟那猿猴一起纵跃爬树。几年下来,她竟练得身轻如燕,可以穿柳捉莺,踏雪无痕。若是空手,这十多丈的距离她可不在话下,但手中提了个两三岁孩子,情况就大不相同。加之是从船上起跳,船身很不稳定,故她这跃实属极大危险,身子飞得很低,几乎是从水面掠过飞到对岸。船上众人一片欢呼,赞不绝口,就连刘义也想,妹妹几时练成了这“水上飘”功夫。可他不知道翠婷实是情急之下冒险为之。她落岸后浑身出了一身冷汗,心自怦怦狂跳不已。
那渡船一下减轻了两人重负,,顺利地驶到了对岸。一船人望着翠婷母女,心存感激。那带剑汉子上岸后对翠婷双手一拱,行了个大礼,道:“大嫂好俊轻功,在下深为佩服。在下为仇家追杀,适才实在不得已为之。感谢大嫂救了我和全船人性命。”
正在此时,对岸河堤上跑下五六个人来,对艘公大呼小叫,喝令他将船开了过去。带剑汉子还想对翠婷说几句什么,见那些人到来,脸色疾变,他忙对翠婷道:“在下还须逃命,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后会有期!”说着一拱手转身飞奔。
刘义摇了摇头,翠婷微微笑了一笑,接着也转身赶路。走没多久,便见那六个人气势汹汹赶来。幸而他们没有看到适才那惊险一幕,只将刘义和翠婷当作一般普通百姓,以为他们是带着孩子去走娘家,也就没找他们麻烦,从他们身边匆匆擦肩而过,急急追杀那带剑汉子去了。
刘义问道:“婷妹,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水上飘’的功夫?”
翠婷道:“适才我是危急之中走了一着险棋,这算什么‘水上飘’功夫?”因为兄妹俩长年闭守山谷,从没见过真正的河流湖泊,自然对“水上飘”功夫十分陌生,不知这“水上飘”功夫到底是什么功夫。
两人带着曦儿沿着乡村小道而行。洞庭湖区,辽阔无边,处处是野草荒滩,芦苇铺天盖地。两人不知路径,不知不觉走入了芦苇荡中。芦苇荡荒无人烟,绵延百里,有陆地、有湖汊,还有沼泽陷阱。芦苇丛中野兔狐狸成群,野鸭水鸟比比皆是。两人越往前走,越觉害怕。忽然一群野鸭受惊飞起,呼啦啦一阵风响,如同起了一阵风雷。
刘义、翠婷大吃一惊,曦儿更吓得哇哇哭叫。翠婷对哥哥说道:“二哥,如此走下去我们只有死路一条,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另辟蹊径吧!”
刘义对妹妹向来言听计从,见妹妹如此一说,背着曦儿转身便朝原路走去。可是想从原路回去谈何容易,只见那芦苇荡中一条条小道纵横交错,盘根错节毫无特征。刘义回头走了几步,却茫然不知原路是在何方?兄妹俩在芦苇荡中转来转去,走了一个多时辰,不但没有走出芦苇荡,相反越走越深。两人深感问题严重,望着那猎猎作响的无边无际的芦苇,心中阵阵发虚,不觉汗透背脊。
“头!人头!”骑在刘义肩上的曦儿忽然一声惊叫。刘义、翠婷闻言朝曦儿所指方向望去,果见前面芦苇丛中有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上面爬满了蚁蝼,看来死去已有一定时候,而身子不知落在何方。刘义、翠婷又是一惊,不由心中发怵,心想原来这里还是杀人越货、藏污纳垢之地,看来眼前是凶险异常。虽然两人艺高胆大,但在这种防不胜防的情况下,不得不提心吊胆。
又转了一会,不觉日薄西山,鸟兽归巢。天慢慢阴沉下来,眼看夜幕就要降临。在这危机四伏的情况下,这一晚上哪儿安身,哪儿有充饥的食粮?真叫人好不心焦。两人正在焦急,忽见前面芦苇中露出一个窝棚屋脊。两人心喜,有屋总会有人,找他问个路,讨口水喝总该可以。于是两人急步过去,一看棚内却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而且棚内被压扁的芦苇下已长出了芦苇新苗,看来这是个遗弃已久的窝棚。两人均想,这也好,总算有个遮风蔽雨的地方,就在这儿凑合过一夜再说。于是两人走进窝棚,刘义放下曦儿,拔草除灰;翠婷则四处寻找看有没有可吃的或作饭的家什。找了个遍却什么也没找着。此时三人的肚子都饿扁了,大人还可忍耐,小孩子可不行,那曦儿嚷着向妈妈要吃东西。翠婷见状,作声不得,她只得将女儿紧紧抱在怀中,眼泪扑漱漱往下滚落。
刘义见状,兀自心内疼痛,便对翠婷说道:“我去碰碰运气,如能逮住一只兔子或狐狸,今晚就捱得过了。”
翠婷道:“你去吧!不要走远了,小心迷路,转弯时一定要插上记号。”
刘义答应一声,走出窝棚。一路上他果真照妹妹吩咐,转弯处都插上标记。走不多远,忽然听到一种轧轧声响。顺声看去,只见一条大蛇与一只野兔正在生死搏斗。那蛇已缠住野兔,野兔拚命挣扎,用抓子狠抓蛇头,可仍难逃厄运,眼看就要被蛇缠死吞食。刘义想,今天运气不错,便提刀向那蛇走去。那蛇见有人来,便张开血盆大口吐出血红蛇信发出威胁,而又不想放弃已获猎物,这样便给刘义造成有利条件。刘义武功已有相当火候,莫说一条缠住猎物行动不便的大蛇,便是一条巨蟒空身相斗他也不会畏惧。只见他手起刀落,那蛇头便滚出丈外。大蛇一死,身子立即软了,野兔趁机欲逃,刘义踢上一脚,野兔被踢出丈外。刘义拾起死兔,拖着大蛇回到窝棚。到窝棚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原来窝棚内空无一人,翠婷母女竟不知去向!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几乎五内俱裂。他敞开嗓门向四周大喊,可除了猎猎作响的芦苇外,却无任何消息。在这密密麻麻的芦苇丛中,她们上哪儿去了?他万分焦急,腿一软,“卟嗵”一声跪在地上,再也无心去拾掇那野兔和大蛇。
刘义痛心疾首,焦急悲痛充满臆胸之间。他跪在地上久久不能起来。在这段时间,他想到了父亲和哥哥的惨死,想到族人惨遭杀戮,想到自己带着妹妹和外甥女亡命江湖。如今妹妹和外甥女失踪,自己孤零零在这荒无人烟的芦苇荡中,这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父兄?一时间他欲哭无泪,心急如焚。良久,他才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忽然间,他象听到了噼噼啪啪的芦苇爆裂声。他心一惊,心想难道苇荡起火?要是起火,那就只有葬身火海了。他继而一想,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