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里后,身上的伤和衣服从来就没正经好过,爬、磕得到处是伤,但这都没有什么,我的要求是只要不垮掉就行,其它的我都能坚持。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惟一欣慰的是和大家在一块儿还是感觉比较舒心的,除莫丫挺不咸不淡的外——但他不招我我也不招他,相安无事。
现在只要区队长再玩那个冲刺什么的,我都是跑直线,管他呢,自己又高兴跑着也舒服!我们领了八一枪,这枪握在手里就感觉称手,不像五六,有些粗糙,在内心里,我把希望都寄托在这把枪上了,靠他我才能扳回内心的失落感,在这一局当中我要胜了胡铁飞,领回第一名的位置。
操场上的黄沙一眼望不到边,阳光的照射再给它们披上一层金色,我拎着枪,想这次无论如何要练出好的成绩。刚开始射击,四周的枪声就震耳欲聋,我甚至听到有一梭子连发的声音,在众多的枪声里颤抖尖叫非常明显,我不受这些东西的影响,将指尖轻搭在扳机上,鲜红灵肉接触黝黑扳机的感觉是那么灵敏,我甚至能听到扳机受压“嗤嗤”作响的声音,整个枪身一点细微的动静都在我的感知当中。
刚练完一组,区队长就又招呼大家集合,他站在队列前面,撇着嘴问:“刚才谁连发了!”
人群里半天不见有动静,区队长嗓门提了老高:“我再问一遍,谁他妈连发了?”
“报告,我!”听声音就知道,胡铁飞。
第 5 部分
前后左右的人都踮了脚尖往这里瞅,胡铁飞还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勇者无畏的望着前方,班长站在前面笑着点头,很是满意的样子,班里人都知道他这满意又意味着什么。
区队长严厉的扫了我们一眼,朝着胡铁飞一噜嘴说:“出来!”
胡铁飞站到了队列跟前,“训练之前检查枪了没有?”
“检查了!”
“检查了还连发!”
“没检查!”我都替他着急,你闷着头在那里不说话不就完了,你一会儿说检查一会儿又说没检查。
区队长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得胡铁飞的脸一歪,但仅仅只停留了一下,他马上就将脸正了过来,脸上立即是五个红手印。
“妈拉个x,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傻x才不知道检查单连发枪位归零这样简单的问题,这种事今天出现真是我始料不及的,连刚入伍三个月的新兵都知道,你们居然不知道!”区队长很生气,上去又狠狠蹬了胡铁飞几脚,蹬一下他立马又复位,像弹簧似的,我们在下面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一班长摘下他两枚红旗,你今天也别训练了,看到操场旁边炊事班在那里挖地窑吗,你直接去那里!”
炊事班正在把冬天储存的大白菜挖出来,这是我们的常备菜,区队长把胡铁飞发配到那里,又把我们教训了一番,叫各班长回去提要求。
班长将我们带回自己的场地,不动声色的看着我们:“这一梭子弹打得不错,胡铁飞同志,训练之前是不是得检查枪支?”
“是!”
“那这是怎么回事,我不允许有失误,你们说呢,这一失误是要死人的!”班长绕着圈一个个的看我们,“胡铁飞也别那么着急去挖菜窑,这点小事我们也不能忘了对吧,这里枪不是很多吗,来来来,一个人想办法往身上挂6把,跑几遭叫大家看看!”
这他妈整人真是一套一套的,他还真不如给我们身上来几下畅快呢,大家早已经领略到了一人挨练大家受罪的光景,马上领命直奔枪箱,5、6把枪都没办法往身上挂,真恨不得身上多长几个桩。我往肩上挂了三把,又往脖子上缠了一把,手上拿了两把,反正只要是暂时能支撑的地方都让它上去了。
大家七哧喀嚓(利索)的把枪绑在了身上,班长站在旁边不紧不慢的看着,问一声:“好了吗!”
我们慌忙停了手里的动作,齐声答:“好了!”
“跑吧!”
班长说得倒是很轻松,但我们丝毫不敢慢下来,想快却又快不了,要是不小心真有栽个啃狗屎的危险,此时浑身上下都被缠死,光招呼这几把枪就够呛了,想甩膀子还甩不开,这时候才感觉枪是多么的硬,他妈的到处是铁咯得难受死了,撞得你周身都麻木,还不敢放松,要是松劲把枪从身上掉下来,还不得找死!
刚跑了半圈,我们就受不了,重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枪把我们绑架了,我此时只想,要是俺站在旁边看人家这样跑倒还不失是一道风景,浑身是枪的,多么牛x,但现在这种想法只能缓和一下我的心情,我必须得挺过来。跑到一圈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整个胯都被枪敲肿了,脚下非常缓慢还不敢停下来,边跑边吼着气,这样折腾,我确实是怕了,挎在脖子上的枪差点让我窒息,我的脸涨得通红,手上的血口子一条一条的,跑了两圈的时候我还在最前面,整个把赵恒拉下了一圈,我看见他快不行了,又伸出了持枪的手推着他一块儿跑。
赵恒的脖子上都是血迹,青筋暴起,红着脸感激的望了一下我,我们两人挽着手卖命的跑,等班长叫停后,整张脸上都出了一层雾样的薄汗,细密的散发在脸的两侧——只有极度消耗体力才会这样,我们将枪放回原处,整个人像瘫了一样。
班长看了看我们,冷笑了说:“这下你们都记住了,这种错误是很低级的你们说是不是!”
我们的嗓子都被火烧哑了,拉着发裂的嗓门说:“是!”
“那记住了吧?”
“记住了!”
“行,胡铁飞你去吧,其他人准备训练。”胡铁飞抹了一把汗,两腿打飘,又往操场右边的地窑跑去……
一天时间安排得紧紧张张,我们的神经无时不在高度绷紧的状态下悬着。中午没见着胡铁飞,到了晚上收操的时候才见他回来,他好象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满眼是笑还很高兴的样子。
我觉得胡铁飞挺虎了八叽(傻乎乎)的,我就问他:“今天的事你都忘了还是咋的,啥操蛋的事儿你都包圆(全包)了还挺高兴!”
胡铁飞说:“过去就过去了,你们不用提醒我下次也会记住!”
谁提醒你呀,有本事你下次再赶一趟儿我看看,我问他:“去炊事班帮忙,阿杜没整你吧?”
“没有,跟阿杜老同志在一块儿干活舒服着呢,我都不想回来!”
“你说的啥子哟,小点声音,叫区队长听到,你的脑壳只怕就没了,到时真叫你别回来就下课了!”
“是真的,我们在一块儿聊了不少,干体力活我是一把好手,就是被摘了6面红旗我心里挺不舒服的,我的红旗被摘了一半,心里能好受吗,我妈在家里就盼着我在这里好好干入党当个班长哩!”
我见不得他这样说话,我说:“你别老是你妈你妈的,多大人了,再说你干什么不是一把好手,要不然能一梭子出去!”
“哎,好汉不提当年,这事你记住了就行,我可记住了!”
我笑了说:“你都记住了我还能不记住么!”
晚上我们正艰难的检查伤口,阿杜又上门了,站在门外就开始叫:“杨班长杨班长!”
班长答应道:“在呢!”
他快步通过小屋闪进里面,带着慰问的口吻说:“杨班长辛苦了啊,今天胡铁飞真不错,给我们帮忙卖劲着呢,把锹舞得要飞起来一样!”
胡铁飞听到阿杜在班长面前表扬他,坑吃瘪肚(吞吞吐吐)的说:“这、这、这都是小事情!”
阿杜满脸是笑的看着他:“这小子恁生猛,叫休息一会儿也不肯停,整干了一天!”
班长并不发话,说:“菜窑挖得怎么样了?”
“还行,给新兵带了几把指甲刀送过来!”阿杜说着很是热心肠的从兜里摸了三把指甲刀,递到胡铁飞手里说:“多买了几把,大家都用!”
胡铁飞像打赢了仗似的接过指甲刀,说:“谢谢老同志!”
我还真没想到阿杜也挺够意思的,以前对他的看法“突”的一下减少了老多。阿杜笑着跟班长说:“杨班长,快要进行分组训练了吧!”他说的分组训练就是按照要求将狙击手将分成三组进行小组训练,分别是渗透组、情报组、狙击组,每组都有各自特点和职责。
“嗯,快了!”
“两人一组的话班里不正好少一人吗,和其他班合练也不方便,到时需要了说一声就行,区队长那里我再去跟他说。啊,我随叫随到!”我想,这阿杜别看是炊事班的后勤兵,还真懂那么两下子,连训练流程都摸得清清楚楚的,但转念一想,他一个炊事班的兵成天想往我们战斗班掺乎啥,摆不正位置!
班长笑了,问阿杜:“还想训练啊?”
“没有,这不是看着今年的几个兵不错,一块儿练练!”
“哪有不错,训练起来吃力着呢!”
“肯定,走不了眼!”
听他们聊天,我们才知道下连后会和班长回到l师血狼突击队,而阿杜也是属于l师的人,借调到这里来搞后勤,怪不得他往我们这里跑得勤快。看样子阿杜有段时间没回去了,至少比我们班长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他向班长打听一些老连队的事情,一会儿说谁谁怎么样,一会儿又说起哪次任务,听得我们五迷三道的,一个个心里羡慕得紧。
阿杜坐到我们要训练了才走,其实我杨了二正(精力不集中)的端着业务本,哪里有心思去看,竖了耳朵听他们谈话,这远比死记硬背业务有吸引力,阿杜走了,班长叹口气,满是惋惜的看着他离去,我们就开始琢磨了,这阿杜在炊事班还挺特殊的,也怪,人家都老老实实的炒菜做饭,这小子成天想过来训练,好的时候他满脸开花,坏的时候满嘴喷粪。
我们也不敢问,只是在那私下里琢磨,但哨音一响,又是一阵紧张的忙碌,根本没时间去想其它的事。
这几天还是练八一,再练习的时候我们都老实了,趴在训练场上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要真敢放他就敢练你,整个训练场上除了枯燥的枪声外,听不到其他的,大家都低了头趴在那里一声不响,免得惹祸上身。
练习射击的时候不能随便动,毕竟是实弹实枪,这在部队都是有非常严格的规定。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却见赵恒一个人在八一后面刨着什么,边刨边还爬在地上比划着,我们坐在他身后有些不明所以,胡铁飞对着他的背吼道:“赵恒你在干什么?”
“是哟,像刨金子一样的,呆会叫班长看着不顺眼了背时鬼就是你!”
赵恒调转过身体面向我们,说:“挖个坑!”
胡铁飞又问:“挖坑干什么?”
赵恒灿烂着笑说:“放这里,你们这里不磨得慌么?”我们看见他指了指下身,一下什么都明白了,沉闷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我一向佩服这小子的聪明劲儿,笑着说:“专门刨个坑放老二,你可真想得出来,怪不得我趴在那里左也不舒服右也不爽快,我一直还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真他妈欠儿蹬(缺心眼)!”
胡铁飞这小子突的一下站起来,舞马长枪(张牙舞爪)的说:“赵恒你的脑瓜真好,我的下面都快磨秃了,在这里一爬一天的,压得我浑身难受,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样呢,你们难受么?”
见到他转过来问我们,我说:“你上次不就说过你那东西大!”
胡铁飞也不争辩,在那里嘿嘿笑,我不跟他费劲,一点儿也不磨叽,起来就跑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猛刨,刨完了以后再试一试,看位置是不是正好,一试果然正好放在那里,舒服得紧。我看了看四周,他妈的,几个人都爬在地上日日的(形容速度快)刨!
三下两下就刨好了,远远看去一把枪后面一个坑,大家都还缠着问赵恒,卢超说:“全身上下都平坦坦的,搞了半天这突出的位置还是要放在洞里,你娃是怎样想的撒,我的脑壳就像让门卡了,愣是想不出来,就是觉得趴在那里左翻右滚的,打火枪一样!”
“我看见班长他们趴在那里,起来后下面都有一个洞,我就发觉了!”
“这好,格老子再练射击更舒坦,以后有什么好办法及时和兄弟们说一声,那就落教(够意思)了!”
赵恒挠挠头,望着我们笑,胡铁飞叹一口气说:“哎,你是太聪明了,你说要是把你的脑袋分一半给我该有多好,以后跟着你我也要学聪明些!”
“叫他把脑袋分一半给你,你这是要他死哩!”我说。
“瞎说,我怎么能那样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那个意思有时候就是表达不出来!”
大家都在一起快活的笑了,除了莫天柱还阴着脸,他成天不言语,鬼知道都想些啥!我扫了一眼他,不去想这些东西,想那么多我也琢磨不出来。
卢超止了笑说:“妈妈哟,这一课时练得我膀子都疼,这枪的后座力怎么这样大撒,你们感觉到了没有?”
赵恒望着他说:“没有啊,我在射击过程当中注意力都用在射击上,根本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后座!”
“我也是,打完一枪再打一枪,打得我不知有多高兴!”
我看了一眼胡铁飞,说:“不是有一句话吗,人类一说话上帝就发话,只要你胡铁飞一说话我就想发笑!”
哪知胡铁飞先是笑了一番,醒悟了似的说:“人一说话上帝就笑,我说话你也笑,那你还不成上帝了,我不信那玩艺儿,我就信共产党,我来部队最好是能当个党员!”
党员都成当的了,卢超站在那里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