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地的人很多,能出人头地的机会很少,却正是:你有权追求幸福,等同你有权拥有天上星星。
所以这些年来,白花钱的冤枉事我没少干。
正文 (5)
我搞最多、最久,也是最血本无归的,就是收藏。好些报纸、电视上都介绍说,收藏是个很不错的投资项目。风险又小,收益相对其他而言又是挺大的。这个早几年已有报道,而现在,更是中央电视台都有专栏。
于是我搞收藏。我早起玩钟表,然后再倒腾玉器、古玩、瓷器。现在,我这里连当年手摇的老式英国唱机都有了。可那玩意放起来,声音咿咿啊啊,一点比不上松下、先锋,所以,我也懒得再考究它什么牌子。
总之呢,玩收藏,假的我是碰不少,真的倒是百不一见,少得可怜。不值钱的,我也是玩得不亦乐乎,可值钱的还是象雨后彩虹——只属于传说级东东。
说风险小?这玩意假货比六七月的长江还泛滥,可那仿真工艺,往往连专家中的专家都吃不准。这样搞法,能叫风险小么,唔?
说有投资前景?老哥。前两年刚开始倒腾钟表时,我也曾把照片寄去联系过某个国内知名大拍卖公司。该公司当时估价愈万,并说携去商议。我一算,除了成本还赚几千,心里那是乐不可支。于是快马加鞭、一鼓作气,又把几年的积蓄按旧收藏,扯谁知是一发而不可“收”,改名“有去无回”矣!
原来,等后我再联系,那扯谈的又说甚“只属一般民间用品,不宜在我处上拍,尊请就地解决”了。现虽有书信凿凿,小弟只得噤声噤声。
悲哉,血本无归;壮哉,褪毛狮子当狗使!
——事到如今,小弟只合计着弄个架子,把那些玩意摆上,没事应应景。
好几万的东西当摆设?可笑,可笑!
可见得,老子也是死驴套上磨的蠢汉一个。
所以各位媒体前辈,拜托以后搞这类推荐时,请在某玩意后面说明一下。例如:“该真品现存举世稀少!除真真正正专家外,凡人求之,只得犹如隔山望海——不通也;非洲卖棉被——不行也。”或者干脆,把那“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不幸”打上也罢。
而且,不要动不动就标榜“某某花瓶几十万”、“某某夜壶百几万”。盖因把我们这些穷哥们逗急了却无从下手,搞不好只得跳跳楼——要么伍毛钱一包耗子药,楼下也是有的卖。
更有,记住!千万千万,不能出带图片的东西。盖因那玩意,最是模棱两可、真假难辨,着实害人不浅!且如今,只举个例子:
有次,邻家阿毛把他小妹的毽子拔了毛抢走,惹得毛小妹嗷嗷大哭找爸爸;又把他奶奶喝的大茶缸藏将去,害得毛老太不明就里下,狠骂几回“挨刀的耗子生”。
阿毛这时却神秘兮兮、其乐融融寻来我处,把那俩玩意掏出,与我分享先到的“精神财富”。
我早是听说这回事。一看那枚“乾隆通宝”和大茶缸,不由惊讶:“阿毛,这却不是你奶奶的茶缸?藏起作甚,不给还去?”
阿毛一愣,说:“咦?阿周哥。这俩玩意可不都是值钱的古董?喏喏,这钱币折四背星月,价值若干。还有这口缸,更不是宋五窑中的汝窑是甚?我都对了书上,一模一样——喏喏,这汝窑特征折光下可见红斑,又岂非正是?”
却可喜,小弟一来屁也不识,二来混帐。俩人遂坐下,胡乱端详将开,哪还理会甚么毛小妹、毛老太?
于是呜呼哉!现在终于连带,把我也搞个发昏二十一,看着家里马桶盖都不象马桶盖,只象书上宋“白定”了。
——不过且慢!以上这些,还不算最失败的。而最最失败的一次,戏名曰,“假朋友真算计,蠢汉子要跳河”。故事,就发生在树叶开始落得稀里哗啦的某个秋日……
正文 (6)
呃。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一个悠闲的星期六;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两只不知名的小鸟在窗外叫唤,声音悠长,并且带着穿透力很强、能挑逗起人们某种肾下内分泌的因素。于是第一缕晨光,就这样照射在我裸露的屁股上。
晨光暖洋洋,我象一只趴在门边、褪了毛的癞皮狗。
晨光泛滥着得自夏日的最后几缕热情,感觉好象电视里的东瀛女郎。我这样认为。
正床上方,灯管里壁虎一家也醒了来(不过请问老师,壁虎晚上睡觉么?),争相往我脸上拉了一泡热屎。
——那种感觉,其实很不错。真的!
当第一颗小屎团——不。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还未睁开眼睛之前,你一时不会觉察它是一颗屎团。当它轻轻落在你鼻子上方,距离六公分处的左眼时,你只会继续梦着自己爱吃的热狗三明治,或是土豆片。于是第二颗、第三颗,又象二战中的盟军空降兵,安全着陆。
啊,早晨第一泡屎!多么的重要;多么神圣;多么庄严——对我来说,它跟情人的第一滴眼泪没有任何区别。
说实在,情人的第一滴眼泪是个什么概念,我倒不太清楚。因为似乎到目前为止,本人还没做过类似实验。但早晨第一泡屎是个什么概念,我就再清楚不过。它对我而言,非常之重要。非只如此,据说凡寿命达到一百岁以上的人,都有这么个良好习惯。
在此感谢壁虎兄。是它看得起小弟,才会把这么珍贵的礼物送给了,并以此提醒,应该开始一天的愉快生活。所以我受宠若惊,铭感五内;故而我知恩图报,衔环结草。
所以我顺手捞起根竹竿,往它家捅了几下。本意是商量什么时候,它有空、我做东,大家喝两杯的。却结果它猛一下窜出,狂奔不已。我寻思,虽然自己多年把它当兄弟,又并没有收它房租、水电,但也许,是它在灯管里住腻了罢。于是,我把它小心送至我一个书本上价值好几万的“清代郎红鸳鸯瓶”里。但它又再次窜出来,这回就从门缝下钻了出去。我只得回叫:“嫂子和小虎有我照顾,放心去罢!旅途顺风!还有——外头出恭,记得上厕所。你们不收费的!”
接着,总算,我想起了今天是要回趟家。我的一个朋友——陈声——几年前就认识。他是个修表的,而我呢,前面介绍过是个收藏钟表的。于是渐渐就认识,关系不错起来。
不知怎么搞,突然一下子我就很信任陈声。常常三千五千的,让他拿去帮自己收钟表,并且条子都不要打一张。这么做,我也不知对不对。但听陈声时常说:“小周。我这辈子,就是交得你这个可以信赖的朋友!”
因而,我想我对他,也是可以信赖的。
陈声家也穷。记得我们那儿镇政府(我们那虽然是市,但还有镇政府)的一个办公室主任,就曾经去过他家好几回。看意思,大概是商量着,帮他申请个“城市居民特困户”之类的补贴罢。我倒是不时接济他些,陈声紧钱时,自己手头上没有,也还帮忙张罗张罗,解了他的围。而我却由于收藏热情太甚,自己生活时常债台高筑、入不敷出。这并且,也就是我无法谈对象的原因之一罢。总之,非只如此,就连单位发的用品诸如洗衣粉、香皂、洗头膏之类,我也时常捎给陈声。
我想,自家经济条件比他多少好些,该是为朋友也分些忧。于是,陈声又时常说:“小周啊小周。我陈声落难时,也就全亏有你这个朋友,兄弟没齿难忘!”
所以我想,这么做也没错。陈声是个知恩的人,愈发可做朋友。现在我和他,就好比昔日一个逞义气的单雄信,和一个落难的秦叔宝。
——咦!说书说到这,才想起单二爷对秦叔宝讲罢义气后,自己却是没捞着甚么好回报。这岂非又是对古中国哲学里,“善有善果,恶有恶报”的一个讽刺?
回说那陈声。自从去年底托他伍千元,帮买电脑后,便渐渐地失了信。非但电脑买不回,兼且一批我还放于他处,花费万多元的怀表也让他左推右托,打起太极来。虽然电话中我不住追问,陈声总支吾曰“且放他人之处,一概都跑不了”,且后信誓旦旦,末了一句“小周,难道你这样对我,我会负你么?”——可小弟仍终归想起“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中华另一名言。于是难得回家一趟的我亦打点行装,好道顺便瞧瞧陈声那头,如何究竟。
正文 (7)
不必细表。总之小弟赶快收拾,到县客车站买张车票,便跟着那辆白色可爱的漂亮班车,一路抛抛颠颠,回到东化。
至于,你们想问一路的感觉么?
可怜——就带过罢!看上帝份上。
话说直奔陈家,我心里阴晴难定,如同地方台的天气预报——却又乍惊乍喜、忽乐忽忧——便仿佛二零零二年,率领国足球队冲刺亚洲出线权的老米卢;又或一九一九年巴黎和会上,战战兢兢的民国代表们。
到得陈声家,不见陈声和他老婆,单只见得他小儿子(读小学,十一二岁,小脑袋瓜大眼睛。据其父测定,颇有捣蛋天赋)——正与一帮小哥们,没的满院乱窜,也不知看见我没,招呼不打一个。不过不要紧,小弟与他打——也就是了。
来前,陈声可巧刚与我通过话,说是正在x市一林业局带人马搞工程。我先嘱他一番,遂说明天要回东化,把手头上一些藏品请人照了,寄去与拍卖行联系,并问上回放他家的几块表还在不在(别小看几块表,却也花去我八几千)。陈声那时连声应在,于是商量说,他回头打电话告知家里人表放何处 ,明天我去,问他家人要即可。
陈小弟先倒是也把那几块表给我,之后,我因与那摄影师联系不上,又懒得回家,便回陈家处,把自己原先带的、后边拿的所有东西,一并放于他家,交代稍后回取。那小陈正与几个小哥们赌牌兴起,当下爱理不搭,胡应一声。
呜呼!兄弟我也径不在意,出来开始寻思,该是上哪碰碰运气——无非只是手也痒将,欲找宝贝古董矣。这时心里只有些少担忧,那陈小弟到头会否把东西与我藏妥?以免他几个哥们一时兴发,乱踢乱蹦下,搞了破坏。
可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再过一个钟点回来后,这里终于也是沧海桑田,巨变迭生。
话说我外出闲逛,自欲寻之 “运气”半点没见,倒只撞见奇事一桩。
闲逛至爱新街,小弟就看见两位老哥——三十龄上下,衣着也不甚光鲜——正巧你来我往、推推搡搡,在路边扯皮,玩得高兴。咦?小弟虽非歹人,一则好奇,二则也无意回避,便当无事,走上前去。
那时走得近处,情形愈发清晰开来。只见某甲怒气冲冲,揪住对方就欲抡拳。难得某乙,丝毫不甘示弱,忽尔神勇之如韦驮天兵;忽尔逸智之如诸葛武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灵活以应其变。鄙人一旁钦佩无已,只得驻足细观。
这时某甲火山喷发也似,咄咄曰:“某乙!亏了兄弟拿你当朋友,你竟这般做么?哄骗老子三万块钱说甚合伙,如今且拿将来!”
某乙灵活曰:“甲哥。别这样,伤感情!事情也不是小弟有意搞砸。做生意么,肯定就有风险的,却如今已是这般了,叫我拿甚给你?”
甲不由吼道:“放屁!原来你小子怎不这般说?当初你诓老子说是保证没风险、一本万利,还说大家好兄弟才照顾老子一把——呸!你这黑心东西,原来是存心算计来着。我、我……”
甲这里一时情绪波动太大,终于又要开打。乙便急把甲揪住衣襟右手扯开——到这份上,竟也是脸不红心不跳,若无其事,宛如冷静的斗牛士,面对一头纯种疯牛。
只见乙,又不徐不缓说:“甲哥。如今,你就打也没用。且不打,打了小弟没钱还你!”
小弟一旁听到,干净没跌交:好么!还兄弟呢,玩赖都玩这份上了。呜呼,悲矣甲哥!
于是乎,甲哥尴尬一阵,蹲于地上,竟哭将也开:“小乙,求求你,把钱还了我罢!这钱、这钱可是我拿房契做抵贷的款啊!现在没了钱,眼见得年底银行就……呜,这还不算,我妈现在又得了肝硬化,还躺在医院等钱治呢。呜呜……小乙,当我求求你,好不好?把钱还我,呜……不然,我也不想活了。”
——咦?他巴不得你呢!我是一边想。
以下还见小乙阿弟上前,假仁假义安慰某甲甚些话。兄弟我便走开,懒得见那不是人的做作。于是,自家头脑里俩小鬼,这时叽喳开来。
甲曰:“咦咦!这小子,活活的该了倒灶。谁不好信么,偏信这贼眉鼠眼的!”
乙曰:“啊啊!这小子,是也该吃些苦头哩。这年头,怎可轻信于人?拿钱给人,就不找张手据拿起,现在却往哪里告诉?吓吓,好个狗头!”
甲曰:“更有。这小子,简直想发财想抽了疯,那鼠辈骗啥就信啥。你想,这世上还会有甚屁一本万利、保证没风险的玩意?哧,就除骗呆瓜的钱了。真是!真是!好狗头。”
俩小鬼一搭一当,干得起劲,兄弟本来却也有滋有味品听。谁知呢,听到后头就逐渐不对劲了——咦?这说着说着,怎么倒象在说老子?
遂是心头火起,业发无名,操棒子把俩小鬼一顿揍得直over,没了个下文。
这时说不得,心里几条恐惧虫子总算爬出来,开始蠢蠢欲动。没奈何,小弟只得一面歌颂陈声那厮,义薄云天、满腔正气,一边却也猛念佛祖菩萨加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