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色地看着我,见我醒来,就关切地问:“哥,你醒了!没事吧?”
我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发现右手绑着纱布,只有左手可以活动。又感觉头上蛮沉的,似乎包着什么东西,就想伸手去摸。老妹急忙阻止:“别碰!刚刚缝了针。”
我于是再转转脖子,觉得倒也顺畅。就对老妹说:“唔,还将就。对了,这是哪个医院?”
老妹回答:“市第一人民医院。”
接着她问:“哥,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怎么,阿鸿他们没告诉你?”
老妹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说了。可是他们对我说,昨晚上在小夜市喝酒,喝得乱乱的,突然一下子就稀里糊涂,打了起来。哪有有这种事情?哥,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我告诉老妹,昨晚上是碰上几个喝醉酒的惹事。
老妹听完,夸张地拍拍胸口:“哇噻!阿鸿昨晚打电话给我时,我都不知有多担心!喂,哥。下回小心,别再碰上这种事了。”
我笑了笑。看桌上有些苹果,就拿起一个凑到嘴边,老妹要帮我削皮,我已一口咬下。一边含含糊糊说:“不用不用,顺便补充点维他命也好……唔,对了周怡。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哥这回,搞不好要发达了,哈!”
周怡撇撇嘴:“啊哈。发达——我看,发神经倒不假!”
后来周怡一说我才知道,昨晚打架后,几个朋友就把我送进医院,阿鸿随后打了周怡手机。至于他们几个,倒象是没什么事,只稍为在医院处理一下伤口,等她一来就离开了。
那一回,我呆在医院整整三天。当天晚上,阿鸿他们都来了,我们就聊开。阿鹏说阿宁,那晚的事情结了,我找到几个外边的人跟那伙小子谈判,他们答应出医药费,再摆一桌,当是道歉。我说是么,那好。
接着周怡送来晚饭。因为是年初一,菜很丰盛。只可惜,自己得在医院里头吃年饭。
等人走后,我躺一会儿,又起来走一会儿,也觉无聊,就顺手从衣兜里掏颗烟出来点着。
一个年轻女护士走过,看见我吸烟,严肃地指指我手里的玩意,摇摇手。我装做一本正经,看了看四周,对她耸耸肩。意思说这里就我一个人,应该没关系。护士于是走进来,说:“病房里不准吸烟,请把它灭了。”
我把烟拿到脚下,恭恭顺顺地踩灭。
女护士微笑一下:“你是刚来的吧?”
我极其认真点点头:“昨天晚上。”
护士又笑了笑,低头看看我踩着香烟的右脚:“那好。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按床边的呼叫器,我们会随时赶来的,还有,记住啰!这里真的不能吸烟。”
我用力点点头,小护士笑着走开。直到看她消失在走廊,我才转出左手藏起来的香烟。我笑了,又移开右脚,下面什么都没有。其实刚才,我只是用一个小小的把戏骗过了她,但现在我可以保证,自己只抽这一颗。
拿着烟,我走出病房,轻轻穿过走廊尽头,来到一个小阳台上。在这,我就可以放心地俯着栏杆抽完它。
不一会,香烟抽完最后一口,我丢掉它,转头眺望远处。由于这里是在四楼,我可以看到医院外面高低起伏的许多楼房。它们有的黑呼呼一片,象是被人遗忘的庞大杂货堆;有的,却一眼无尽的流影虹光,就好象一个个艳装浓抹、风情万种,伫立在夜幕下的“午夜女郎”。
远处,不知哪儿飘荡过来一首歌。声音孤伶伶、冷冷清清,渗合着年初一夜晚,零碎的几下鞭炮声。
我心潮起伏,突然,便不可抑止地想起那个名叫“小蝶”的女孩,她的影象,不住在眼前翩翩浮现。
我陶醉着——晚风轻轻,彩蝶飞舞。小蝶,好美的名字。
从年初三开始,我就在这个旧识、迷罔的都市寻找一个人,一个名叫“小蝶”的女人。我不能确定她在这个城市茫茫人海的哪一方,但我知道,肯定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闪动着一双美丽、朦胧的大眼睛。
但直到回单位上班前一天,我终归没能找到女孩。这样,我又回到单位,继续自己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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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
三个月后某个星期六晚上,周怡打电话给我。她说,要和我合伙买套商品房,两百多平方室内加上一个七十几的天台,挺不错的。我问房子多少钱,周怡说二十万。我一听,赶紧说不要,跟她说哪来这么多钱?周怡就怂恿说买吧买吧,那是一个熟人转让的,算起来够优惠了。我问她,跟家里商量过了么?周怡说商量过,父亲也说可以要的,并且家里可以在首付时给一些。我问首付多少?周怡说六万多,然后又说,家里能给两万。我说,余下的首付款呢,还有以后的钱呢?周怡说放心,父亲说他可以找,她自己也可以找一些。我便说好吧,让父亲给我打个电话。
父亲来了电话。在他殷殷恳恳、志在必得的劝导下,我终于答应,和周怡买下那房子。
首付看来暂时不用担心,父亲他保证可以借得到,而且可以慢慢还。余下的钱款似乎更不用担心,父女俩已决定搞贷款,然后是分期二十几年、我们两兄妹每人每月六百元偿还。
我还是有些犹豫,最后问父亲,这房子要得是不是太大了,我们需要么?再说,房子一要定就是背上二十几年的债,虽然不是十分吃紧,可也不轻松啊?
父亲说放心放心。又说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难道还不要个房子,好做成家打算么?再说十分不行时,你们兄妹俩也可以在适当时机把房子转出去,起码还能赚点钱。
于是,买房子的事情就这么敲定。我心里虽然不明不白,自己不在东化工作,买那里的房子跟自己结婚有什么必然关系。可再一想,管他呢。自己不是老跟家里说,不想干现在的工作,迟早打算要回去了么?罢了。既然父亲、周怡都是那么志在必得,买就买。象父亲说的,实在供不住,转手应该没问题吧?
说真的,我内心里一直打算支持父亲的每个计划,或许,崇拜父亲差不多是子女们的天性吧。我一直都认为,父亲其实是很有本事的,只是时运未到,那么,我们这做子女的更应该支持他,让他充满自信地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跟后,就是风风火火借钱、办手续、货款、签房,包括我在内大家都忙得不亦乐乎,也把我忙得后悔不迭,直呼上当。之后我暗下决心,以后就算支持那两父女,也得考虑他们当时的行动是否头脑发热,就象我的收藏一样。
事情果然应了“屋漏偏逢连夜雨”那句老话。那些借钱给父亲的人,不久纷纷因急催还;周怡因单位安排出外学习而急需用钱,朋友也开始三天两头催她还钱。于是,父女俩把房地产公司暂留在户头上的首付款全部抽空。昱后没几天,房地产公司结算查帐,一发现我们户头已架空,当然不干,他们就催还。一催两催没结果,他们下了最后通牒,限期归还,否则便要施以手段。
周怡和家里这时都已是空空如也,左右为难。问其他亲戚么——叨响应号召的光,还正在“求存”、“发展”路上奋起直追哩。
父亲和周怡就给我打来电话。
父亲在电话里语声喏喏,再没了买房时的劲头。周怡并且哭哭啼啼,说,房子当初是以她的名义买下,这时这样的情况,极有可能吃官司,再十分不好,只得坐牢了。
电话里的我一言未发,猛吸着烟听周怡倒完苦水。之后我说:“哭,哭啥?这份上了哭顶屁用么——实在不行,我顶你去坐牢。妈的!就不信,活生生一个人,还能给这些玩意憋死了?”
对,自己近时来也是连遭命运捉弄。搞得麻木了,就当它是个屁!
本来买房时,我就劝告过父亲妹妹,要考虑好风险。岂不知,一个说哈哈,有啥风险?一个又说唔唔,会考虑——然后隔不上两天,就告诉我已经办手续了。看现在,来事了不是?
这会儿,单位又开始轰轰烈烈炒“下岗”,每一个人都凛凛自危,更别说本来就专业不对口,就职后又一直没甚进步表现的我。
我挂了电话,左思右想,差一点按耐不住,把手里那部也是每月三百多元按揭的cdma手机摔了!
最后,我还是把手机揣进兜里。我恶狠狠抬头望向天空,象是对着那一直作弄讥笑我的命运吼叫:“来吧,老子还活着。”
我打定主意。这一辈子,自己就算有天沦落到要饭,也要好好活下去,因为我会永远地寻找机会来击败命运。我要这样嘲笑它:“你其实屁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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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
那天是四月二十九号,而那个房地产公司给的最后期限,便是“五一”假期结束前。用他们说的话:“如果到时候补不上钱,大家就走着瞧。”
瞧,瞧什么?我心里说:“好,就走着瞧吧!”
我问父亲,他那里暂时还能凑到多少钱?父亲说,那么,就大概三万吧。我说肯定么?父亲说肯定,我说那好。
我接着问周怡,她那头尽量的话,还能够凑到多少?周怡说一万五六吧,我就说那好。
我找到单位房改办的电话,打了过去。我问:“在外买房的职工,可以把住房公积金提出来么?”他们说行,但得有购房证明,还要是原件。我又问:“如果有,办得快么?”他们说很快,当天都可以。
——那就好!
我马上给周怡电话,要她把房子各类有关证件准备好,并立刻捎车带过来。周怡很有些担心地问:“捎车安全么?”我哭笑不得,跟她说放心,比捎火箭强些。
当天下午,证件到齐。我跟车间里请个假,又在分厂开张证明,立马就去房改办。费了好些周折,事情毕竟终于办妥,房改办的人最后告诉我,第二天,就可以在存折上领出那一万多的公积金了。
回到厂里,我跟一位班里同事打商量后,顶了他当晚的班。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把那笔钱领了出来,转存给周怡。
晚上,我窝在宿舍心潮起伏。事情看来是暂时了了,但又没有真正结束。父亲又借来的那几万块钱,还有妹妹借的万几元,这些会不会突然什么时候就又有人来催还?而以后,这房子又将带给我漫长的还贷岁月。
话说回来,自己这份工作,真能保得住这么久?
——啊,一切的一切,继续冲我这个倒霉的光棍来吧,来吧!
各种的失意一齐涌来,我象瘫痪一样睡倒在床上。我甚至很极端的翻来覆去想,该死的老天为什么要夺去母亲的生命?该死的老天为什么让自己在初中时活得象傻子一样,从不肯好好读过书?而该死的老天,又为什么让我姓周,让周然这老混蛋成了我父亲?别人也有孩子,他也有孩子,可看他是怎么当这个父亲来着?以前的就不说了,单单是现在。每天我在工厂一线,灰头土脸、人鬼不如地没命干着活,只要一想到当校长的他,这时说不定正在和别人悠哉悠哉地啖着茶,不知不觉,就气不打一处来。别人也是父亲,他也是父亲,他又尽过做父亲的责么?其实就是我这份工作,也还是大伯帮找的——该死的校长,该死的周然!好,继续见他妈的鬼去吧!
我又不由想起了童年,想起无忧无虑的那些日子,更想起关心自己的母亲,想起外婆,想起许多已逝了的、无可挽留的往昔。
该死的老天,真他妈混蛋!
我打开机子,放起那碟就象自己现在心情一样,欲罢不能的探戈,苦苦倾听,反复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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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4)
打听到有分期按揭的电脑,我不做太多考虑,又借钱凑够首期买下。
我打算好,表哥阿文现在省会一家大广告公司任策划总监,在那一行里玩得挺转,那么,我有了电脑,就可以跟他学一学。当然,只要学好了,不又是一个机会么?
等到见了表哥,跟他说,自己也想学学他的行当。阿文爽快答应,说,只要有毅力就行。接着,我把近段的事情烦恼都向他倒了一些。阿文那天就去找了几本指点人生的书籍给我,让我平时好好看看。
第二天,阿文送我去搭车。路上,我问他,相不相信好人有好报这句话。阿文只是笑笑,说:“我认为,只有顽强不屈的人,才可以拿到属于自己的一切。”
阿文这样说,并不是暗示我去找那坑人的陈声算帐。我想想,管他了!本来陈声家里经济也不好,或许,真是迫于无奈,才会对我不住吧?也罢,且后再算。于是我回单位,继续上班。
六月中旬,我又回一趟家,并去看了新房子。
新房子只粗粗批过灰,简单拉几根电线,一副床板平放地上,当是床铺。几个锅碗瓢盆,另外放有一台旧彩电、一台影碟机,这就是全副家当了。不过房子真象老妹说的,确实很大。四个单间大卧室,三个卫生间,一个宽敞厨房一个小阳台,还有一个大卖点,八十几方的楼顶露台。这时,房子里还有一股水泥和粘胶的怪